《如人饮酒》Deposit

1、第 1 章 凌晨，窗外

　　凌晨，窗外飘着的雪。窗内房间里，只有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边随意落了几摞书，充当了置物架，还有一盏常年亮着的落地灯。

　　裴桁洗完澡，身上披着浴袍，过肩的长发还滴着水。光着脚，走到床头，拿起不知道被他遗忘了多久，早已自动关机了的手机，充电，然后开机。

　　需要保持联系的人并不多，所以裴桁没有使用手机的习惯，即使开机，手机也是静音状态。其他人如果有事，都会直接来他店里。

　　裴桁是家酒吧的老板，这家店位于鲜有人烟的街区，百年前建造的三层独栋被环植的树木遮挡，周围的建筑也都大相径庭，没什么存在感。

　　已经将近两天没睡，可是裴桁的精神还是十分清醒，只是身体有些乏，他将自己丢到床上，点开Chatgram，只有两个聊天框，一个是裴桁的表哥何煦，另一个是他的助理季忱。

　　「何煦：小桁，我和柏祈在H国注册了。」

　　「何煦：最近很冷，注意身体。」

　　「何煦：31号我们要办一场活动，为庆祝结婚的，一辈子只有一次，这次你必须来。」裴桁翻了下日历，今天已经是31号了。

　　「何煦：时间地点我发给季忱了。发给你等于没发。」

　　起身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薄荷烟，含在嘴边，手里拿着和祁景肆同款的黑色Ligne打火机，把烟点燃。这次不得不见到那个人了吧。

　　裴桁苦笑，面都没见过的人，也能惦记这么多年。

　　裴桁回国之后，何煦用类似生日，周年纪念日的各种由头，给裴桁铺了两年的台阶，让他别躲，再不济别只待在店里。可裴桁像是被封在了这幢三层小楼里一样，两年来偶有几次出门，也都是因为生意。

　　一辈子一次什么的也不过是众多藉口之一罢了。

　　不去，是因为想见祁景肆。去，是因为太想见祁景肆。

　　裴桁吐了口烟，发消息告诉何煦他会去，然后又通知季忱明天来接他。

　　将还没熄灭的烟丢进六边形切割的烟灰缸，手里握着已经有了些划痕的Ligne，缩进被子，蜷成一团。

　　31号下午6点，季忱敲了敲裴桁的房门。裴桁睡眠很浅，敲门声足以叫醒他。

　　何煦将聚会安排在了云港，临海的私人庄园，晚上8点开始，两天两夜。

　　“早。” 裴桁走出房门，看到正给他磨咖啡的季忱，打了声招呼。

　　季忱看了眼表，“老板，现在是下午6点25分。”

　　裴桁穿着一套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居家服，光着脚踩着一双马海毛拖鞋，顶着一头吹得半干的头发。

　　季忱见状无语道，“老板，好歹是何先生的好日子，就算你不穿正装，最起码也要理理头发吧。”

　　“我什么德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装什么。” 裴桁随意向后屡了几下遮住了视线的刘海，坐到客厅窗边的1919上。

　　季忱走过去，把咖啡递给他，“也是。这次祁先生应该会去。”

　　裴桁听出了季忱的言外之意，回应道，“没事。” 然后，笑了笑，没再说话。

　　季忱帮裴桁搜集过祁景肆的消息，对祁景肆的心思，裴桁也没瞒着他，但也没多说过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裴桁感觉自己心是悬着的，落不到实处。

　　他怕自己喜欢的，是擅自幻想的祁景肆，从此什么念想都没了。

　　也怕，祁景肆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从此再不甘心只是祁景肆生命里的路人甲。

　　季忱准时将裴桁送到云港最里面的会所门口，见何煦来接裴桁，便开车离开了。

　　都快2月了依旧没有回暖的迹象，裴桁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到哪都是光脚穿拖鞋，怎么可能不冷。”看着何煦仰着头唠叨自己的样子，裴桁心里一暖，讨好地笑笑。

　　何煦懒得多看他一眼，也怕他冷，便带他去房间。

　　“我和柏祈在你隔壁，” 又指了指对面，轻声说，“祁景肆。”

　　裴桁无奈道，“太近了。”

　　“就算按照远近亲疏排，他也得住这。而且你难得出来，离得太远我也不放心。”

　　何煦是独子，从小和他老公柏祈，以及祁景肆是一同长大的。做珠宝设计和收藏的，为人直率又十分护短，比裴桁大四岁，把裴桁当亲弟弟。

　　裴桁微笑着点了下头。从小到大，裴桁收到过的善意不多，因为失去过，所以裴桁格外珍惜。

　　“你先休息会，我一会不能亲自过来了，我要陪柏祈处理下人情往来，毕竟是以柏家的名义发的帖子，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就别过去了。不过再晚些有个私人局，到时我让许伯送你过去。”

　　裴桁抿了下唇，“他已经到了？”。

　　虽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是何煦还是希望裴桁能轻松些，“嗯。别动你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了。你管他做什么，就当作出门散心，顺便来陪陪你哥。”

　　何煦离开后，裴桁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点根烟，转着手里的Ligne，发呆。

　　他通过各种渠道，对祁景肆的工作也算是知之甚深，那人手段多变，行事奇诡，对对手赶尽杀绝，对自己人又慷慨包容。可对于祁景肆私人生活却无从查起，他不接受采访，也不允许照片流出。

　　裴桁手里唯一一张祁景肆的照片，是何煦偷偷拍给他的，祁景肆的侧脸。照片里，祁景肆微低下头给自己点烟，手里拿着的就是Ligne。为了得到这张照片，两年前，裴桁回了国。

　　这些年，裴桁擅自勾勒了许多种祁景肆的样子，想像过他说话的声音，他的性格，有时候甚至觉得祁景肆其实就在他旁边。

　　裴桁知道这很不正常，再加上他的病。

　　什么都给不了，所以不配试。

　　怕忍不住想试，所以不敢见。

　　怕忍不住想见，所以不回国。

　　即便回国了也找了地方，把自己关在里面。

　　该死的，要见到了，好特么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