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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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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无咎掀开女子衣袖,赫然发现那青黑纹路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似藤蔓攀爬,直向心口蔓延。
他指尖轻按脉门,只觉三息一断、六息一滞,竟是“鬼锁喉”之象——传说中被山魈寄体才有的死脉。
“取净坛水三升,朱砂、雄黄各一钱,再烧一炉安神香。”他沉声下令,随即从药箱深处取出一只缠着红绳的陶罐,罐身刻满镇魂符文。揭开刹那,一股寒气喷涌而出,凝成白雾缭绕房梁。
李守府
颤声问:“这……真是邪祟作怪?”
崔无咎未答,只将陶罐置于床前,低声念道:“百年槐下阴婚定,生魂为聘,血肉作礼——你家小姐,怕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
话音刚落,床上女子猛然坐起,双目暴睁,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她十指深深抠入床板,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突然,她的嘴角扭曲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笑容,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崔——无——咎……你来晚了。”
屋内烛火骤然熄灭,黑暗中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陶罐应声而碎。
崔无咎在黑暗中纹丝未动,那双瞳孔如月下寒潭,最终只道了一句。
“抱歉,令千金我…救不了。”
李守府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烛台滚落在地,火光映出他惨白的脸色:"崔大夫!您再想想办法......"
然而,崔无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透过重重黑暗,似乎在凝视着某个不可见的存在。
“李大人,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崔无咎的声音十分平静,他转身欲走,却在迈出一步后停下了脚步,“不过,有一个地方可以,只是……”
李守府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他一把抓住崔无咎的衣袖,声音颤抖:“只是什么?崔大夫,只要能救小女,我什么都愿意!”
崔无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女子扭曲的面容上,低声道:“只是那地方很少有人能遇到,那里只见有缘人,不见无缘客,若您真想救令千金,不妨试一试。”
李守府急切追问:"何处?纵是刀山火海——"
“山鬼当铺。”崔无咎轻吐四字,如风过古碑,悄然无声,却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话音未散,窗外忽起阴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仿佛有无数细手在叩门。
李守府喃喃重复:“山鬼……当铺?”
…
暗室之内,檀香袅袅,青烟如丝,在铜炉上方盘旋成缕,缓缓升腾,最终消散于一片幽暗的虚空,须尽欢跪坐在蒲团上,指尖轻捻三炷香,神色肃穆,双目微阖,仿佛与整个尘世隔绝。
“师父……今日第三炷香,我给您上了。”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虔诚,“你说过,香火不断,魂魄不散,所以我一日三炷,从不敢断。”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待回应,又像是在倾听风中的低语,空荡的暗室无窗,四壁贴满泛黄符纸,有些已剥落,边缘卷曲如枯叶,她继续对着空气中那一缕魂魄说话。
“你走那天,雨很大,你说,‘尽欢,有些事不必懂,只要记得就行’。可我记得太多,反倒忘了该怎么活着。”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香脚,灰烬簌簌落下,两天两夜,她未曾合眼,香炉旁堆着燃尽的残梗,像一座微型坟茔。
——而门外,狸猫玉髓蹲在廊下石阶,尾巴一圈圈卷着自己的爪子,耳朵微微抖动。
白云生靠在一旁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压低声音:“都两天了,门缝都不见开一下,尽欢姑娘该不会……真在里面炼什么通灵大法吧?”
“通灵?”玉髓嗤笑一声,嗓音娇俏,“我看是通心病,自打主人找到祖师爷那一缕魂魄后,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夜里翻书,白天烧香,整日里都见不着人影。”
白云生叹了口气:“人走了,魂还在,可活人总得往前走。”
话音未落,暗室木门“吱呀”开启。
须尽欢缓步走出,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却带着异样的平静,玉髓立刻竖起尾巴迎上去,蹭了蹭她的裙角。
"主人......"玉髓仰头看她,瞳孔里映出她疲惫的轮廓。
白云生收起铜钱,欲言又止。
须尽欢却先开了口:"都这么看着我干嘛。"她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烟,"去弄些饭菜来,我饿了。"
她抬手揉了揉玉髓的脑袋,指尖还残留着檀香的余味。
白云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好,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廊下几片落叶。
廊下石灯笼次第亮起时,白云生已布好一桌素斋。青瓷碗里浮着几片嫩笋,翡翠羹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须尽欢低垂的睫毛。
她执箸的手在碗沿顿了顿,突然道:"今日有客至。"
玉髓正蜷在她膝头打盹,闻言倏地竖起耳朵,这是来活了。
白云生刚盛好的莲藕汤在半空顿了顿,瓷勺与碗壁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客人?"他望向院门方向,竹帘外只有暮色中摇晃的灯笼影。
须尽欢夹起一片嫩笋,在翡翠羹里轻轻蘸了蘸,淡淡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客人……怕是来者不善。”
玉髓从她膝头跃上桌案,尾巴扫过青瓷碟边:“莫非是那李府的人?听说他家小姐被邪祟缠身,连崔无咎都束手无策。”
白云生放下汤碗,铜钱在指间转得更快了:“什么病连崔大夫都救不了人,他不是神医吗?”
须尽欢将笋片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开口:"神医?"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白云生,你该想的不是他能不能救,而是他想不想救。"
玉髓的尾巴突然僵在半空,翡翠般的瞳孔微微收缩:"主人是说,崔无咎故意见死不救?"
须尽欢将笋片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开口:"神医?"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白云生,你该想的不是他能不能救,而是他想不想救。"
玉髓的尾巴突然僵在半空,翡翠般的瞳孔微微收缩:"主人是说,崔无咎故意见死不救?"
“你们知道山魈是怎么来的吗?”须尽欢放下竹筷,指尖在青瓷碗沿轻轻敲击,声音像落在冰面上的碎玉,“是凡人死后灵魂被寄养在泥胚里,前七天需要以至亲之人心头血喂养,而后每七天需要用处子之女来喂养,那些被取血的少女,不出九十天便会气血枯竭,魂魄被泥胚里的阴魂缠上,最终变成供它驱使的‘活祭品’。”
玉髓的毛瞬间炸起,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桌面:“那李府小姐……”
“若我猜得没错,她就是那‘祭品’。”须尽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寒意,“崔无咎既已看出是阴婚作祟,不可能不知道山魈的底细——他故意透露‘山鬼当铺’,不过是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们。”
白云生惊讶:"李府小姐该不会是被人用来养山魈了吧?"
"不是被人养,"须尽欢放下筷子,目光透过竹帘望向院外沉沉的暮色,"是她自己答应的。"
白云生刚端起的汤碗"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莲藕汤洒了半桌:"自己答应?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百年槐下阴婚定,生魂为聘,血肉作礼——"须尽欢轻声重复着崔无咎的话,指尖捻起一粒米饭,"也说不定她以为那个地方能许愿呢?"
玉髓突然想起来什么,爪子拍了拍桌面:"我上月路过西郊,见那老槐树上挂着三四个红绸布包,当时还以为是哪家求姻缘的,现在想来......"
"是求姻缘,只不过是给死人求的。"须尽欢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