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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李府 上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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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股铁锈味。
崔无咎收起青纸伞站在“济世堂”匾额下,伞尖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痕迹。他望着檐角那串新挂的铜铃——第三枚铃舌已经不见了,就像西街失踪的刘铁匠女儿。
医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潮湿的霉味交织的气息,崔无咎将湿透的外袍挂在门边的木架上,露出一袭深青色长衫,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他动作轻缓,仿佛每一个举动都经过精心计算,不带一丝多余。
“崔大夫!求您看看我家小子!”粗布妇人抱着昏迷少年冲进医馆,衣襟沾满泥水,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她踉跄几步,几乎跌倒在地,怀中的少年脸色青灰,呼吸微弱。
崔无咎快步上前扶住妇人,目光落在少年脖颈处蔓延的蛛网状青斑上。
他眉头微蹙,“先放床上。”他说着,已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黑檀木盒,盒盖上刻着繁复的图案,像个人。
妇人连连点头,将孩子轻轻放在医馆角落的病榻上,少年四肢抽搐,嘴唇泛紫,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崔无咎点燃烛火,银针在火焰上缓缓旋转三圈,他一边施针,一边温声问到妇人:“孩子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是去过什么地方?”崔无咎的声音低沉而稳,仿佛能安抚人心。
妇人抽泣着答:“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这孩子突然得了疯病,嘴里总是念叨些我们听不懂的怪话,昨儿个傍晚,他突然发狂,把房门都撞破了,跑去了南山荒废许久的山神庙那边,说是有人在叫他……我们找了半宿才在一口枯井边找到他,已经人事不省。”
崔无咎一边将银针精准地刺入少年太阳、谷等穴,一边低声应和,一边将银针精准地刺入少年太阳、合谷等穴,一边低声应和:“南山……佛寺……枯井可有人下去看过?”
妇人一愣,摇头道:“那井深不见底,早些年就封了,说是通着地脉,连野猫都不敢靠近。”
崔无咎目光微沉,指尖轻压少年手腕,脉象紊乱如乱丝,却又隐隐有股寒气自血脉深处翻涌而上。
“他不是疯了,”崔无咎缓缓道,“他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这孩子怕是被吓到了——或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话音未落,屋外骤然刮起一阵阴风,檐下铜铃晃动,发出几声尖锐刺耳的异响。
“您是说……鬼魅作祟?”妇人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崔无咎神色不变,施下最后一针,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有些事物,科学难以解释,但无论何种缘由,我都会尽力救治。”
他转身走向药柜,手指在一排排药盒间游走,最终挑选出几味药材,开始仔细称量。药香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浓郁,与空气中的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这药煎服后,能安神定惊,至于能不能好,还要看这孩子自己的造化。”崔无咎边说边将药材递给妇人,“记得,煎药时要用文火慢炖,三个时辰后方可服用。”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药材,眼中满是感激与不安。“崔大夫,那……那我儿可还能好?”
崔无咎沉吟片刻,“若他真从那山神庙出的事情,那就不是药石能治的了。”他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阴沉的天际,雨丝依旧绵密,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上京。
“南山那地方,不该去的。”
崔无咎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妇人听,又像在对自己警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银线云纹,那图案仿佛在烛光下微微蠕动,似活物一般。
妇人抱着药包正要道谢,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崔大夫!崔大夫!快开门啊!”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崔无咎眉头一皱,示意妇人稍安勿躁,自己则快步走向门前,拉开了半掩的木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青色襦裙的官家丫头 ,她神色慌张,眼中满是恐惧。“崔大夫,不好了我家小姐突然昏厥,口吐白沫,身上还、还长出了奇怪的鳞片!老爷请您速去府上诊治!”
崔无咎闻言,目光骤然一凝。他迅速转身取下药箱,对妇人道:"药方已开,按我说的煎服便是。"说罢便随那丫头匆匆离去。
雨幕中,崔无咎的青色长衫被雨水浸透,却丝毫不减他疾行的速度。
丫头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灯光在雨中摇曳,映照出崔无咎冷峻的侧脸。
"你家小姐何时发病?可曾接触过什么异物?"崔无咎沉声问道。
丫头声音发颤:"小姐今早还好好的,午后去了一趟城东,回来就说头晕,后来、后来就......"她突然压低声音,"小姐昏迷前一直喊着'不要缠着我',我们都在想,是不是撞邪了......"
崔无咎脚步未停,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就着灯笼火光一照——铜钱边缘竟沾着几点暗绿鳞粉,在焰色下泛出幽幽冷光。
他眸色一沉,低声道:“城东?可是去过废弃的山神庙?”
丫头浑身一颤,“您……您怎么知道?小姐说那里风景好,非要去看那株百年老槐树……”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崔无咎猛地停住脚步,只见巷口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正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更诡异的是,那猫的右耳竟缺了半截,伤口处结着暗红色的痂。
丫头吓得惊叫一声,灯笼差点脱手,崔无咎却盯着黑猫脖颈处,那里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绳上挂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铃,正是济世堂檐下失踪的那款。
"叮铃——"
铜铃无风自动,黑猫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竟像人手般作揖,崔无咎袖中银针倏地滑入指缝,却见那猫咧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窜入雨幕深处。
它跑过的青石板上,赫然留下一串带血的梅花爪印。
"这、这猫......"丫头牙齿打颤。
崔无咎望着黑猫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猫。"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袖口云纹沾水后竟浮现出细密的鳞状纹路,"是来报信的。"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转过三条街巷,李府朱漆大门前已乱作一团,几个家丁正按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四肢诡异地反折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崔无咎拨开人群时,正看见那女子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却缩成一线,直勾勾盯着崔无咎,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
他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让开家丁的手,仔细查看那女子的状态。
只见她全身肌肤隐隐透出不正常的青黑色,似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身体还在不断地抽搐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崔无咎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在女子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却又蕴含着一股诡异的热度。
他闭上双目,似乎在感受着某种难以察觉的波动。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有的说是中了邪,有的猜测是沾染了不洁之物。
崔无咎却像是完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一动不动,只有指尖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快将她抬进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崔无咎沉声吩咐道,随即径直走向李府内院。
李首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崔无咎进来,急忙迎上前:“崔大夫,犬女性命就全靠您了,您可千万要救救她呀!”声音里满是惶急与祈求。
崔无咎微微点头,随着李老爷来到病室。
女子已被安置在床榻上,此刻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身体依旧不时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