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当铺》蜡笔鲈鱼

63、惊鸿一瞥 虞府双

　　虞府双姝，名动京城。

　　长女虞瑾于及笄之年入宫为妃，备受荣宠。恰在此时，虞丞相最宠爱的四夫人喜获身孕，虞府上下欢欣鼓舞。

　　虽非男丁，但老来得女的虞丞相仍为幼女大摆流水宴，接连三日，宾客盈门，幼女之名，乃当朝天子亲赐，唤作虞兮，寓意华贵天成。

　　虞兮自幼聪慧，五岁时便随父亲入宫为太后贺寿，一曲《花溪碧》声动四座，惊艳众人。

　　十岁那年，太子萧衍之行加冠之礼，虞兮一舞翩跹，宛若惊鸿，天子见此龙颜大悦，当即便钦点她为太子妃，只待其及笄之年，便可入主东宫，成为未来的皇后。

　　虞家权势如日中天，长女为贵妃，幼女为太子妃，朝中无人能及。

　　虞丞相老谋深算，深知家族荣辱全系于二女之身，故而对她们悉心培养，期望她们能在深宫之中，为虞家延续辉煌。

　　虞兮虽年纪尚小，却已显露出非凡的才智与沉稳，她自幼受父亲教导，通晓诗书，熟读史策，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十岁那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虞兮随母亲前往报恩寺进香祈福，途中，偶遇一位云游高僧。

　　高僧见虞兮面相，不由驻足，细细端详。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对虞兮的母亲说道：“此女命格非凡，可光耀门楣，贵不可言，然而福祸相依，恐有劫难在前，活不过二十岁，不得好死，但要嫁入平常人家，方可避此大难，长命百岁。”

　　高僧的话犹如一记惊雷，在虞兮母亲心中炸响，四夫人脸色微变，只觉得晦气，连忙骂道：“你这僧人，休要胡言乱语！我家女儿贵为太子妃，岂是你这等江湖术士可以妄加评断的！”

　　高僧并未因虞母的呵斥而恼怒，只是淡淡一笑，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老衲言尽于此，夫人自当珍重。”

　　说罢，高僧便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虞兮母女并未将高僧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按照原计划前往报恩寺进香。

　　虞兮心中虽有一丝疑惑，但年幼的她并未深究，只是将那高僧的言语当作一场偶遇的插曲。

　　然而，命运的车轮却并未因此而停止转动。

　　虞兮原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谁知刚走出寺庙的后院，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如溪水潺潺，又如清风拂面，令她不由得驻足倾听。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少年正坐在竹林间，抚琴而奏，少年眉目如画，神色专注，仿佛与琴声融为一体。

　　那是虞兮第一次见到烨笙。

　　虞兮站在竹林外，静静地凝视着少年，心中竟无端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她自幼见过无数权贵子弟，却从未有人如眼前这位少年一般，给人一种清雅脱俗之感。

　　琴声渐歇，少年抬起头，目光与虞兮相遇，微微一怔，虞兮虽年仅十岁，却已生得明眸皓齿，十足的美人模样，但他并无半分惊艳，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姑娘可是迷路了？”少年起身，声音如琴声般清冽，带着一丝关切。

　　虞兮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未曾迷路，只是被公子的琴声吸引，循声而来。”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少年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如春水，道：“姑娘喜欢琴声，倒是我的荣幸。”少年语气谦和，目光清澈，并无半分倨傲之意。

　　虞兮心中微动，忍不住问道：“公子琴艺高超，不知是哪家公子？”

　　少年淡然一笑，道：“我不过是山野闲人，并无家世，自幼便在报恩寺中修行，琴艺也不过是闲暇时自娱自乐罢了。”

　　虞兮听闻少年的解释后，心中微微惊讶，她原本以为眼前这位少年定是出身名门世家，却未曾想他只是个在山中修行之人。

　　“你竟然是寺里的和尚？”虞兮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虽年幼，但也知道报恩寺中皆是僧人，可眼前的少年并未剃度，衣着素雅，丝毫没有出家人的模样。

　　烨笙见她神色，不由轻笑出声，解释道：“我并非正式出家，只是自幼被观主收养，在寺中修行，习些琴棋书画，并未受戒。”

　　虞兮闻言，心中略感释然，但仍有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不剃度？莫非心中还有牵挂？”

　　烨笙目光微凝，似在思索，片刻后缓缓道：“人生在世，各有缘法，我虽在寺中修行，却未必一定要剃度出家，先生常说，修行在心，不在形。”

　　虞兮听了他的话，并未深究那“先生”二字的意义，只以为是报恩寺里的某位僧人。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那小和尚，当和尚好玩吗？不如你跟我回家，做我的琴师如何？我虞家权势滔天，金银财宝更是不在话下，定能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将眼笑成了月牙，母亲常夸她生来样貌极美，只需笑笑便能勾了人的魂去，虞兮自知这番话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与不羁，却也真心希望这烨笙能随她回府，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润如玉之人，只一眼，便想将他留在身边。

　　烨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疏离淡笑，“多谢施主好意，我在此有青灯古佛，有我的琴音相伴，已然满足，尘世繁华虽好，却非我所求。”

　　他的声音很好听，就连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清澈透明的，虞兮看着他，都觉得这样仿佛已是人间最美的景色。

　　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长得漂亮与否，与她从小到大遇上的那些人都不同，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后来的虞兮才明白，大抵是因为他从未对她有过算计，也从未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他对她的好，纯粹而简单，无关风月，无关权势。

　　虞兮自幼生活在虞府的深宅大院之中，所见之人不是阿谀奉承，便是心怀鬼胎，此刻，看着烨笙那清澈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问过这个和尚的名字。

　　虞兮正想开口，就听得侍女诚惶诚恐的跑上前来，“小姐，夫人到处找您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虞兮有些不舍地看了烨笙一眼，对侍女说道：“我这就过去。”随后又转向烨笙，“小和尚，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听琴。”话音刚落，她便跟着侍女匆匆离去。

　　再回去的路上，虞兮想，她定要再来一次，她要问清楚他的名字。

　　她素来执行力很强，想做的事就去做，这日，因为要和母亲在报恩寺待上三天，故而，第二日她就找来了，虞兮满心期待地来到那日遇见烨笙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她心中顿生失落，但还是决定四处找找，穿过竹林，绕过小径，虞兮终于在寺庙一角瞧见那熟悉的身影。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裳，静静地站在一棵古树下，见此，虞兮跑到后院里，抓住烨笙，眼中的欢喜几乎溢出，“小和尚，小和尚，你可瞧瞧我是谁？”

　　烨笙看着眼前活泼的虞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然记得姑娘，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虞兮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天，我走得匆忙，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烨笙。”他答道，“先生常说，‘烨者，光辉灿烂也；笙者，和乐之器也。’故取名烨笙，愿我能如光辉般照亮他人，如笙音般带来和乐。”

　　虞兮听得入迷，不禁跟着念了两遍：“烨笙，烨笙。”

　　少女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念出名字，在唇间回荡几遍，飘到他耳边，落在心上。

　　虞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名字真好听，和你很相配呢！”

　　烨笙微微一笑，“多谢姑娘夸赞。”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虞兮眼珠一转，说道：“烨笙小和尚，你再给我弹奏一曲吧！”

　　烨笙欣然应允，带着虞兮来到一处幽静的亭子里，他席地而坐，将琴放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如泣如诉，恰似二人的相遇一般美好，虞兮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映在他们身上。

　　一曲终了，虞兮还沉醉其中，良久才回过神来，有些遗憾难过地说道：“烨笙，我明日就要随母亲回府了，可能很久都不能再来这里听你弹琴了。”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烨笙见状，轻声安慰道：“姑娘莫要难过，有缘自会相见，若他日你有机会再来报恩寺，我再为你奏上一曲。”

　　虞兮闻言，强忍住心中的不舍，点了点头，“烨笙，我叫虞兮，你一定要记住呀！等我，我定会再来的。”

　　烨笙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好，我等你。”

　　第二日，虞兮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报恩寺，回到了繁花似锦的虞府。

　　同年，虞兮被钦点为太子妃，这一消息如春风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虞府上下一片欢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