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天使 “选我吧, ...
-
小姑只比我大六岁,和我一样,是温家扼杀掉的女性继承人之一。
男人们逼她联姻,她宁死不从,自愿放弃了继承权,自己考上斯坦福心理学系,再也没回过港城。
她走的那一年,我十二岁。
“我在兰斯州的城郊有一套别墅,平时专门用来接见客户,”商务车上,她对我们解释道,“你们知道的,来我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很重视保密,这套别墅周围两千米内没有监控,几乎是绝对安全的。”
“那太好了。”齐昀颔首,“我们这段时间里可能全要仰仗您了,温小姐。”
小姑笑了笑:“我不姓温。”
“楚小姐。”齐昀从善如流。
小姑的曾用名是温暖暖。
十八岁她自己改名,随母姓,叫楚无寒。
“齐先生,时小姐,”楚无寒询问道,“你们两位算是公众人物,这段时间里不出现,找好理由了吗?”
齐昀:“祖母身体一直不好,对外称我在替她斋戒祈福。”
时屿:“准备结婚。”
众人:“……”
众人:“?”
“时小姐,这……”楚无寒语气犹豫。
“您别紧张。拜我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所赐,我在媒体眼里就是个花花女郎,”时屿漫不经心笑道,“风流贵女急着摆个正牌夫人在家挡枪,如果主角是我,无比合理。”
之前我没怎么关注过豪门八卦,现在又很久没看过港媒,关于时屿的人设,还是我第一次听。
但在座的其他人脸上纷纷露出微妙的神情,楚无寒半天才说话:“那您真是……被谣言毁了不少清誉。”
我也不禁认真打量她。
真的,时屿身上莫名有种万花丛中过的气质,轻佻薄情、游戏人间,连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交际花中的queen”。“花花女郎”“风流贵女”什么的,简直就像为她而生的词。
察觉到我的视线,时屿眸光转向我,似笑非笑:“这个眼神,小朋友,你不信我?”
“就算是这样,你最终不还是要露馅吗?”我反问她,“难道你能为我豁出去到真娶一个回家的地步?”
“不好说。”时屿却望着我莞尔一笑,“主要是看她愿不愿意。”
我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好在车很快就停了,没让这个话题继续发酵下去。我被苏词扶着下了车,面前就是楚无寒刚刚提到的别墅。
是个很美的地方。白色磨砂的外墙,天蓝色的房顶,上下两层落地窗,月影纱的窗帘隐隐透出暖黄色灯光。
我想,假如我的心理疏导是在这么一座房子里,恐怕确实会事半功倍吧。
“我现在挂名在一家心理机构,平时不能经常过来,”楚无寒对我们说,“虽然虞夜雪的手应该还不至于伸到这里,但保险起见,我不在的时间里,你们尽量待在室内。”
之后她又向我们交代了一些房屋的使用注意事项,我们一一答应,这是已经是朝霞满天了。
“现在我必须要走了,还有客户要见。”她看了一眼腕表,对我们歉然一笑。
我跑过去抱住她,轻声说:“谢谢你,小姑。”
“不要谢我,阿缘。你是我离开那个虎狼窝之后唯一还牵挂的人了。”
她温柔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就算是死,我也会护住你的。”
*
最终的分配是我和时屿住二楼,齐昀和苏词住一楼。
上楼之前,苏词叫住我。
“阿缘,”他说,“别害怕,我们都在。”
我停住脚步。
苏词永远都是那个最能洞悉我想法的人。齐昀或许也能看出来,但他不会轻易说。苏词不一样,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你他爱你,就像不停地抚摸受伤的小动物。
灯光下他神色温柔,眼圈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对不起……”我喃喃道,“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如果你出了事,老齐肯定会……”
苏词却冲我轻轻摇了摇头:“我喜欢齐昀,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永远尊重个体,也从来不会迁怒旁人。”
“执意要来找你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我出了事,他不会怪你。”
“可我会怪我自己。”我凄然一笑。
苏词的笑容更加温和悲伤。
望着他的笑,我忽然心中一阵刺痛,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出声问道:“叔叔阿姨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他的笑一点点褪去,垂眸不语。
好了。
我简直就是傻逼。
真想穿越回几秒前,揪着自己领子给自己一耳光。如果我是苏词,最不想提的事被人揭了又揭,大概会悲伤得五脏俱焚。
我们沉默了很久,正当我绞尽脑汁想怎么找台阶下,一道慵懒的烟嗓突然插了进来:
“宝贝,上来替我拉下拉链好吗?我自己看不见。”
苏词轻轻抬眸,温声道:“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路走上二楼。
其实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就开始在我眼睛里打转,我的视线内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道身穿黑色睡裙的高挑剪影朝我迎了过来。
她身上有薄荷烟草的气息,扶我的时候手很稳,像是早有预料。
“没事的,没事的,”时屿捧着我的脸,一遍遍对我认真地安抚道,“哭吧,在我面前你可以哭。没关系的。”
我就像是无处宣泄的洪水突然找到了决堤口,把头埋进她肩窝,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痛苦与愤怒,全部压缩进泪水里,滑落成断线的珍珠。
“时屿……时屿。”
我齿间抵着她姓名,一遍遍。
“我在。”她不厌其烦地回应我,“阿缘,我在。”
“为什么我感觉好难受好难受……”我茫然无措地问她,“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好想让一切都重新开始,这样我根本就不会认识虞夜雪,你们也犯不着为我付出到这一步,我……”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颠三倒四的句子。
但时屿只是静静地听,时不时轻柔地抚过我背后的长发。
“你知道吗,阿缘。”
半晌她才说。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泪水朦胧间,我抬头看向她。
那个世人眼中游戏人间的浪子,正朝我温和而坚定地俯身,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舞会要开始了。”
“选我吧,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