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的金丝雀》千岁子

4、不就是把柄吗？ 这天晚上，

　　这天晚上，于婉清失眠了。
　　辰烨说他可能需要？
　　需要什么？五年生三个娃？还是逼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这人说话怎么没有一句完整的句子啊！
　　而且越回想，于婉清越觉得不对劲。
　　就是说一句需要，辰烨为什么会不自在？
　　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神闪烁，脸色微红。
　　难道他的脑子在那一刻生出了恋爱的讯号？！
　　这怎么可能？
　　于婉清自从认识辰烨以来，就没有见过他有强烈的情感反应。不管是别人的冷言冷语，还是嘲讽戏谑，辰烨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情感反馈。他只会从利益出发，如果做了这件事情有利，他就会做。
　　道歉也是。
　　如果道歉能够影响一些实际的利益，他毫不犹豫就会去道歉。
　　于婉清曾经很讨厌他这一点，但现在他要改变了，于婉清又很纠结。
　　如果让辰烨长出了恋爱脑，她怎么还能逃得出去？
　　辗转一夜后，于婉清得出了一个结论：辰烨不会有恋爱脑，是她想多了。
　　于婉清还是照常学习，去图书馆兼职，她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社团的海报。
　　话剧社团的海报很亮眼，背景是舞台和火焰，站在最中央的是一位容貌娇艳的女生。她穿着一身欧式宫廷风的裙子，在火焰中放声高歌。
　　海报的左下角，写了简短的几行字，于婉清只看了熟悉的字眼：
　　导演：周明哲。
　　看到海报的那瞬间，于婉清很高兴。
　　她甚至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分享给周明哲。
　　但信息编辑好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她已经几次三番拒绝了他的邀请，这时候分享海报照片，会不会不妥当？
　　如果周明哲是那种小肚心肠的人，想必还要挖苦她几句。
　　何必自找苦吃？
　　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周明哲的人生。
　　不是她于婉清的。
　　她高兴什么呢？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是周明哲发来的餐厅图片。
　　他和十几个社员一起，在镜头里微笑，比划着剪刀手。
　　【婉清，你在忙吗？】
　　【社团成员聚齐了，有空来捧场！】
　　【上次听了你的建议，我选择了表达自由爱情的剧本，大家都说好，真的多亏了你。】
　　一条接一条信息发来，暖了于婉清的心。
　　他并没有把于婉清拒绝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真是个如阳光明媚般的人啊。
　　于婉清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便当做是祝福了。
　　寒冬来的很快，于婉清的校园生活逐渐变得平淡。
　　除了冬至那天，林岚的到来。
　　林岚是带着自己包的饺子来的，饺子放在保温盒里，隔绝冷气，又新鲜可口。
　　“你爸昨天来电话，说过年不回家了。但他记得你爱吃虾馅的饺子，嘱咐我给你做点。”
　　林岚将醋料放在碟子上，看着于婉清吃完一碗，才缓缓开口：“妈知道你生气。可是有些话，妈很少说给你听。”
　　“咱们家，确实比不上辰家家大业大。但我和你爸再怎么穷，没有卖女儿的想法。我们是真心觉得，少爷对你不错。”
　　于婉清猜到她是来劝和的，但没想到林岚会这么说：
　　“少爷听说你不回家，特意找我聊天。他还当着夫人老爷的面，说不会强迫你生孩子，不想生也可以不生。你要知道，少爷并不是辰家亲生的孩子，他能说这样的话，已经等同于为你宣战。”
　　“一个愿意为你宣战的男人，必定是能够做你后背的男人。”
　　辰烨当众说不逼迫她生孩子？
　　于婉清确实有一点意外。
　　她知道辰烨善于在人前表现对她的关心，但不知道辰烨在背地里也为她做过一些事情。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晚上，他的脑子接通了情感讯号，长出了同理心？
　　太不符合常理了。
　　思来想去，于婉清找了个机会，去实验室一趟。
　　她想问一问辰烨的真实想法，但还没进门，已经听到了他和旁人的谈话。
　　“辰大公子，你就承认你爱她吧。你看你为她做了多少事情？伯父伯母都敢顶撞了。”
　　“我为她做任何事情，都不是爱。”
　　辰烨的语气还是那么熟悉，淡漠又坚定：“要说原因，因为她很廉价。”
　　“她是那种只要给一点点甜，就能感恩戴德的人。”
　　“要是换做柳如沁，一点点甜是不够的。”
　　“我很讨厌过多的付出，但很少的回报。”
　　“选择她作为我未来的伴侣，是最有性价比的。”
　　于婉清站在门口，觉得心如凉水。
　　十多年的陪伴，她信任他，依赖他，听他的话，竟然在他眼里是廉价的。
　　他清楚的知道于婉清的所有弱点，甚至利用她的弱点，对她肆意的羞辱。
　　他就是欺负她的善良，欺负她脆弱，践踏她的感情。
　　她真的是瞎了眼，怎么会相信辰烨会对她有感情？
　　辰烨就是个冷漠无情的商人，是个机器。
　　他不配她的信任。
　　只要能够离开这个冷漠的机器，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的。
　　想清楚这些，于婉清擦干眼泪，果断离开。
　　实验室内，王轩撇头示意：“你也不看看门外，人刚刚站在这儿听你诽谤。”
　　辰烨抬眼，看到于婉清离去的背影，有些许停顿。
　　“就算当着她的面，我也能再说一次。”
　　辰烨并没有撒谎，他真的有这种勇气，也有适当的手段，去控制于婉清的情绪。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于婉清知道他帮了她，总会低头的。
　　没过几天，辰烨就见于婉清回家了，但不同的是，于婉清向他伸了手。
　　“我想了想，你那么忙，不应该让你帮我量尺寸的。我也可以有张卡，自己买衣服。”
　　于婉清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愧疚，接过卡的瞬间也很自然。
　　“淑女课我也愿意去上，毕竟夫人给的支票比你的多。”
　　她甚至还拿出韩美娜给的支票，在辰烨面前甩了甩：“丑话说前面，不生孩子，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
　　说完，于婉清不等他回复一句话，就迈着小碎步走了。
　　辰烨觉得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好像是少了些感恩。
　　于婉清似乎已经不那么感恩他的付出了。
　　事实上，于婉清不仅不在乎辰烨的付出，也不在乎他未婚妻的身份了。
　　一个不能公开的身份，有什么好在乎的？
　　至于韩美娜说的补习班，于婉清也买了课，而且和表演课是捆绑销售赠送的。
　　于婉清还惦记着那十万块钱。
　　尽管那十万块钱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囊中物，依然不能阻止于婉清红眼。
　　白花花的钞票进了别人怀里真的太让人嫉妒了。
　　于婉清每天认真的学习表演课，为了不错过下一个十万块钱。
　　整个寒假，于婉清忙着上补习课，根本没时间思考别的事情。甚至新年那天，辰烨叫她出去放烟花，于婉清都心不在焉。
　　放烟花是福利院的习俗，不是辰家的规矩。于婉清在福利院待的时间不久，两年不到，但辰烨在福利院待的时间很久。于婉清记得，辰烨在福利院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露出微笑，不管他内心是否愉悦。但随着年纪增长，于婉清几乎都看不到他笑了。
　　即便是他心情最放松的时候，也不得见。
　　“婉清，新年快乐。”
　　辰烨点燃手里的烟花棒，在火光中看着她。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似乎是温柔的。
　　他会和于婉清一起坐在房顶，一起看庭院的积雪，看手中燃烧的烟花棒。
　　“婉清，我给你订了一些医学的书籍。下个学期的初级护理比赛你一定要拿到前三名。”
　　辰烨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着她，眼里似乎有柔光：“比赛的评委是中院的，只要你在比赛中留下好印象，大三实习就能拿到Offer。”
　　中院是平南区最好的医院，有着顶尖的医学团队，也是辰家投资最大的产业。
　　辰烨说话从不是空穴来风，他既然能说出口，想必已经打通了关系，只等着于婉清走一步棋。
　　可那步棋，是于婉清的未来。
　　于婉清握着身上的毛毯，只觉得寒风刺骨。
　　学护理，做护士，是一个看起来稳定的职业线路。但稳定，不是于婉清最想要的。
　　她想逃离辰家，逃离身旁男人的注视。
　　也许看到了她的颤抖，辰烨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柔声道：“放心吧，等我研究生毕业，也会去中院实习，到时候我们还在一起。”
　　多么温馨的话啊。
　　如果他们真是情侣的话。
　　如果辰烨真的喜欢过她，真的爱过她，于婉清此刻该有多么感动。
　　但不是。
　　于婉清为此刻的感动感到羞耻。
　　辰烨亲口说过，她是最廉价的。
　　她的感动太廉价了。
　　甚至成为她的把柄，随时随地能被揪着走。
　　“我不想做护士。”
　　于婉清内心挣扎了许久，才说出口：“我只是你的未婚妻，没必要也是你的同事。”
　　烟花带着最后一丝光明消逝，只有路灯还在照亮雪景。
　　“你说什么？”
　　辰烨有些错愕：“你是说不做护士，还是不做我的同事？”
　　于婉清扔掉了烟花棒，坚定的抬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柳大小姐也会和你一样进入中院。在和你成为同事之前，我会先和她成为同事。”
　　柳如沁的家势摆在那里，做挡箭牌最合适不过。
　　就这一点上，于婉清看的很开：“我不想上了班，睁开眼睛就是给柳大小姐道歉。”
　　“不如你做你的工作，我做我的工作，我们互不干扰。”
　　“不可以。”
　　辰烨打断了于婉清的话，语气变冷：“柳如沁不会进入中院。我从明天开始抽查你的功课。”
　　辰烨说完便站起身来，他已经自作主张结束了谈话，根本不管于婉清的想法，也听不到于婉清的诉求。
　　“辰烨！我不会去中院，也不会去比赛，我说我不会你听到了吗？！”
　　于婉清追在他身后，可根本追不上。
　　她知道辰烨的手段。
　　辰烨习惯用周围人来控制她。
　　他会利用于婉清的养父母、老师、朋友、舍友、甚至是路人的语言来压制于婉清的想法。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他一步步的利用舆论施压，逼迫于婉清走到他安排好的路上。
　　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允许于婉清说不。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可以利用于婉清在乎的人来威胁她？
　　就因为她有把柄吗？
　　“辰烨，我也只说一次！”
　　于婉清跑不动了，她也不准备再追辰烨了。
　　“你再逼我去中院的话”
　　不就是把柄吗？
　　难道只有她有把柄吗？
　　辰烨就没有吗？
　　于婉清握紧拳头，拼尽全力喊：“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