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烬》青树青

7、第 7 章 护短

　　那东西不停发出“咕咚”的声音，直到王秀丽将满满一兜肉都喂给它。

　　“快走吧。”王秀丽说。

　　那东西不肯离开，身形一矮，似是在王秀丽边上躺了下来，王秀丽似乎也很不舍，低声跟那东西说着什么。

　　大约是要起风了，天上压了一整天的云稍稍散开，半轮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李颖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中看见那东西突然抬起了头，往两人这边望来。

　　两人都屏住呼吸，她们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发现了自己。

　　李颖在方夏手腕上微微用力，方夏已经做好了准备。

　　又是一阵云层遮住月亮，光线暗下去。

　　王秀丽也发现了那东西的动作，问：“怎么了？”

　　那东西的头蹭了蹭王秀丽的身体，站了起来。

　　李颖和方夏这时候才发现刚才帐篷大小的身体并不是它的全部，它竟然还长着前二后一三条腿，每条都得有两米高。

　　站起后的怪物压迫性更强，它鼻子发出喷气声，眼看就要往两人这边来。

　　它往前走一步王秀丽得在后面追好几步，王秀丽将它拦在离两人非常近的地方：“等等。”

　　那怪物吓人但很听王秀丽的话。

　　“你先回去，事情还没办完，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秀丽道，“我这几天不能来看你，你也不要去我家，自己藏好。知道吗？”

　　王秀丽声音很温柔，那东西只低声“咕咚”叫着，不肯离开。

　　王秀丽又安慰了好久，那东西终于转身回去。

　　就在此时，远处一声尖锐的汽车报警声在这个空旷的环境中穿过来。

　　不好！李颖下意识想到。

　　果然那怪物受到惊吓一般两只前腿瞬间伏地，后身扬起，就要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扑过去。

　　这时候的王秀丽的安慰声已经没什么作用，她紧紧抱住怪物一只前腿的双手来不及松开，反而被带离地面。

　　怪物巨大的脚掌对着李颖和方夏藏身的地方踩过来。

　　李颖拦住方夏往旁边躲去，手上的结印顷刻间完成落在地上，如同兽夹一样牢牢将怪物的那只脚定死在地上。

　　那怪物发出一声惨痛的长吟，挣扎间抱住她腿的王秀丽被甩飞出去。

　　方夏动作灵活，指尖符咒化成点点金光，王秀丽在空中往下坠的身体随之变得缓慢，被正好出现在下方的方夏接住。

　　“小盐！”王秀丽顾不上自己的头发都散开了，着急忙慌地往前扑去。

　　方夏抱住她。

　　“你让开！”王秀丽推搡道。

　　李颖如法炮制，另一个咒印落远一点的地上，将怪物的两条前肢远远分开禁锢。

　　怪物猛地扭动后半身躲开了第三个咒印。

　　与此同时那怪物仅能活动的后腿似乎不是很好维持身体平衡，挣扎跌倒在地上，巨大的身体扬起无数碎石和尘土。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空中慢慢显现，如同倒扣的大碗一样将怪物和李颖笼罩起来，一人一怪的身影在屏障中变得模糊。

　　王秀丽被方夏拽了一下，没有撞上屏障，但她进不去，只能徒劳地拍打着屏障的外壁。

　　那怪物发出愤怒的吼声，身后的独腿不停踹动地上的碎石，头部和背上的毛发像豪猪一样立起来跟李颖对峙。

　　月亮又从云层中出来，李颖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的怪物。

　　它的头因为前肢分开的太远只能用怪异的角度昂着，那东西的头看起来很像猴子，两只巨大的眼睛分外吐出，眼球几乎要完全浮在眼眶外面，双眼下面是像藤蔓编织起来一样的凹凸不平。

　　怪物的低吼声就从凹凸不平的底下发出。

　　李颖开口：“你能听懂人话吧？”

　　怪物不应，只是一味防备着李颖。

　　李颖笑道：“你不答，我就只能问外面那个人了。”

　　李颖指指王秀丽的方向继续：“她刚才差点被你摔死，想必愿意跟我讲讲你的事情。”

　　“咕咚”，怪物的低吼声消失，它的脑袋完全贴在地面上，似是人语的声音从它的头部传出来。

　　李颖走近。

　　刹那间，李颖附近的地底有巨大的东西窜出，继而朝着李颖狠狠拍过来。

　　李颖在飞沙走石中高高跃起，脚底在一块大一点的石头上借力，身体在空中扭转后落在了那个窜出来的东西上，那竟然是一根巨大的骨刺。

　　随之怪物的下半张脸如同撕开的血肉一般往两边分去，带着黏液的两条舌头从底部卷向李颖。

　　李颖扬手，落下的符咒化作一排绿色的火焰，火焰落在怪物舌头上，尖锐的惨叫声从怪物喉咙处钻出。

　　跟之前不一样的声音让李颖察觉到异常。

　　她的身影稳稳立在怪物的骨刺上，她抓住骨刺末端，水波一样的流光从李颖手掌中溢出，顺着骨刺向怪物全身蔓延。

　　怪物见状，将李颖甩飞后骨刺迅速缩回地底。

　　李颖落在方夏身前，正在劝说王秀丽的方夏投来担忧的目光。

　　怪物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叫声让王秀丽埋在双臂中的脸抬起来。

　　之前的流光像是无法驱逐一样布满了怪物全身，甚至顺着怪物无法闭合的大嘴往里钻去。

　　“别伤害她！”王秀丽顾不上撞在屏障上的疼痛，整个人都紧贴上来，“你放她走，有什么问题你找我。”

　　王秀丽苦苦哀求“放她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李颖从屏障中走出来，开口：“这么个危险的东西我们不可能放走，但如果你有隐情的话可以讲出来，我们会考虑不伤害它。”

　　王秀丽拉着李颖的袖子：“她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你放她走，等天亮以后她会害怕，我向你保证，她真的没有危险。”

　　方夏对李颖点头，李颖对后方伸手，禁锢住怪物的咒印消失，但身上的流光停在它的口腔外。

　　王秀丽向怪物跑去，李颖和方夏跟在她身后。

　　怪物呲着牙，但很乖巧地蹭了蹭王秀丽。

　　王秀丽摸着怪物的前肢说：“乖，你先回去，等我叫你你再出来。”

　　怪物“咕咚”叫着。

　　王秀丽笑着说：“放心吧，她们不是坏人，是我找来帮咱们的，刚才都是误会。”

　　怪物又蹭了蹭，依依不舍地朝没灭掉的三根香走去。

　　李颖和方夏跟过去才看到那里有个一米多粗的洞口，两边砌着石砖，似乎是弃用的下水口。

　　怪物庞大的身躯收缩，非常顺滑地从那个井口钻进去，等它完全没入以后，一根舌头伸出来，拉上了旁边的井盖。

　　王秀丽端起地上的香炉，对两人道：“去我家里说吧。”

　　这时候已近半夜，这栋旧楼里面更是安静，仿佛只有她们三个人一样。

　　李颖路过那个大姐房门外的时候，在她门外稍稍停了一秒。

　　方夏没明白。

　　王秀丽家中还是两人离开时的样子，只不过血腥味很浓。

　　她将手中那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香炉放进厨房，毫不在意两人正观察着她，她仔细用香皂洗过手后，点起三根香，放在了窗台上。

　　王秀丽似乎在两人离开后收拾过厨房中的东西，厨房的地板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面放着很多沾着血水和冰碴的包装，看起来她着急去喂怪物没来得及将垃圾丢掉。

　　王秀丽站在混合着香味和血腥味的房间中问：“喝水吗？”

　　李颖想到方夏吃馄饨时难捱的表情，她还担心方夏对地上的垃圾有反应，没想到方夏完全没有不适，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王秀丽的提议。

　　王秀丽道：“那正好，我就不用洗杯子了。”话虽然这样说，她还是从一旁的柜子中拖出半包矿泉水，递给两人一人一瓶。

　　王秀丽现在的状态带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她依旧让两人坐沙发，她坐在了对面的马扎上：“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问吧。”

　　李颖开口：“那个怪物的名字叫什么？”

　　王秀丽一愣，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会先问我，是不是跟于先生失踪有关系，你们不就是来查这件事情的吗？”

　　她低声笑过之后，开口道：“她叫小盐，油盐酱醋的盐。”

　　方夏问：“你是在哪遇见她的？”

　　王秀丽身体向后仰，双手做出一个握着铲子掘土的动作：“当然是在地里面啦。”

　　“你们一起生活很久了。”李颖道。

　　“是很久了，久到我都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王秀丽看着厨房中的黄香，“或许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

　　李颖看着她说：“她是怎么死的？”

　　王秀丽刹那间回魂，她的声音尖锐，急急分辩道：“小盐她没死，只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罢了。你不是也能跳那么高吗？你不是都能打伤小盐吗？你也死了吗？”

　　李颖深吸一口气。

　　方夏手放在李颖胳膊上，声音坚定而温柔：“她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小盐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您也看到了我们有特殊能力，如果知道原因的话，说不定能让她一定程度变回原来的样子。”

　　方夏的话给了王秀丽勇气，她抹一把脸，喝了半瓶水后开口：“她是被人活埋后变成这样的，我遇见她的时候，正好在被埋在同一片土中。这是她第二次救我。”

　　王秀丽鼻子前段仿佛又闻到了那种腥气而不详的土臭味，那个令她绝望的深坑，她被自己亲手编织的麻绳捆住，只能看见坑顶小小的一片天空。

　　那天阳光很好，穿过竹林的阳光像催命的签令牌随着那些人扬下来的土一起将她埋没。

　　那些面孔她永远都记得，他们就像自己熟悉的这片土地，不容许她有分割的想法。

　　她能感受到那些人用铁锹将她头顶的泥土拍实，每一声都带走了她一次心跳和呼吸。

　　就在她认命地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她脚下的土一松，她跟着那些埋葬了她的土一起掉进一个仿佛没有底的地方。

　　是阴曹地府吗？

　　王秀丽没有感受到剧痛，她好像落在了一个非常柔软的东西上，她被捆在身后的手抚摸到了一些柔软的毛发，这让她想起曾经为好友梳头的时候，好友散开在整个背部的秀发。

　　“咕咚……咕咚……”，身下传来奇怪的声音。

　　王秀丽似有所感，她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她用手抚摸着那些毛发，小声问：“小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