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烬》青树青

6、第 6 章 养怪物的家

　　如同生吞一百个苦胆的浓烈苦味让方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边。”李颖提醒了一下方向。

　　逃命似的方夏正好撞上端着温水出来的王秀丽，结果整杯水直接撒在了王秀丽穿在里面的毛衣上。

　　方夏甩手关上门，冲到了水池边。

　　“这是怎么了？”王秀丽顾不上自己衣服上往下淌的水，着急想进到厨房中。

　　“没事王姨，您让她吐一会儿。”李颖连忙拦住她，“一会儿我会给您打扫厨房的。”

　　“不是……”王秀丽很不情愿。

　　李颖将王秀丽握在门把上的手拿开：“小夏爱面子，您进去她一紧张更难受。您要不先去换衣裳吧。”

　　王秀丽看着磨砂玻璃门后正趴在水池前冲洗的方夏，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卧室。

　　王秀丽一关上卧室门，李颖迅速从旧床单底下摸出了那个硌着方夏的东西，那果然是一块骨头。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什么部位，有两根手指长，一端是锋利的断口，上面有明显的锋利牙齿啃咬的痕迹和残留的血迹。

　　这块骨头是生的。

　　她从旁边成摞的广告纸中抽了一张将骨头包起来，放在了自己口袋中。

　　换了件衣服的王秀丽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急急忙忙走过来问：“你朋友还没出来吗？”

　　话音刚落方夏就步履蹒跚地走出来，她头发上滴着水，她呈现出一种不似活人的白色，衬得她眼球黑亮亮的。

　　李颖递上纸：“快擦擦。”

　　王秀丽着急进厨房，李颖拦住她：“我给你打扫一下。”

　　王秀丽推着李颖的胳膊拒绝道：“还是病人要紧，打扫的活我干习惯了，我自己来就行。”

　　坐回车里的李颖对方夏说：“辛苦了。”

　　方夏觉得那种苦涩的味道并没有因为冲水变淡：“心不苦，嘴里胃里苦。”

　　李颖笑道：“良药苦口。”

　　方夏问：“林瑶是谁？”

　　“林琼她妹妹。”李颖道，“但她和林琼一样靠谱，我保证。难喝是难喝了点，但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方夏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好像没听说过林瑶这个人。

　　“这不重要，以后你会认识她的。”李颖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听到案子的方夏认真起来：“厨房中有两个大冰柜，里面装满了生肉，目测鸡鸭猪肉都有。王秀丽刚带回来的包里就是新买的几大块肉，带骨头的，还有只退了毛没放血的整鸡。”

　　李颖也拿出自己发现的东西。

　　方夏打开包装，看一眼马上明白：“这是刚才沙发上的东西？看起来是生的，怪不得我闻到她家里有血腥味。”

　　李颖道：“就是生的。”

　　方夏奇怪：“没看出她家里养什么啃生骨头的动物。而且这牙齿痕迹，看起来体型不小。”

　　李颖开口：“我们去她买肉的地方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方夏问：“又是通过神秘手法得知的？”

　　“不是，她家里的广告大部分都是庆丰收菜市场的，我们去那里问。”李颖点点那张广告纸，见方夏严阵以待，说，“不是现在，我们先去吃饭，你不饿吗？”

　　一番折腾下来方夏确实都忘记饿了。

　　“我估计那东西得天完全黑了才会出来，王秀丽不会随意带着它换地方，要是等不到，我们明天去菜市场。”说完李颖转动车钥匙，连续试了好几次，车子依然没有启动。

　　方夏问：“要不我来吧，我这车就是不太灵敏。”

　　李颖道：“我再试一次。”依然失败了。

　　方夏探过身子，一边转动钥匙一边说：“可能有点老化，你钥匙使劲怼着点。”她也失败了。

　　方夏不相信：“不可能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用的。”

　　李颖在方夏继续尝试中打开车门下去，掀开发动机盖，里面的几根线跟杂草一样团着，电池不见了。

　　她对还在尝试的方夏说：“别忙活了，电池丢了。”

　　方夏也跳下来，看得出来她对这辆车很有感情，她双手拍在边框上，愤愤道：“别让我知道是谁！”

　　李颖用塑料袋当手套拾起地上的一根烟蒂观察了一下，说：“熟人，咱们去要回来。”

　　李颖让方夏跟在身后，往刚才抽烟的大姐那里走去。

　　大姐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怎么又是你们？干什么？”

　　李颖开门见山道：“电池呢？”

　　“什么电池？”大姐往旁边啐一口，“我还以为你们来送烟呢。”

　　李颖用捏着烟蒂的那只手的手背抵在大姐锁骨的位置，推着她往里走去。

　　大姐双手握住李颖的胳膊想将李颖的手拿开，却发现自己完全掰不动，她威胁道：“你干什么？你知道你得罪我有什么后果吗？”

　　一直到了门里，李颖对方夏说：“关上门，我试试有什么后果。”

　　大姐快步后退拉开距离，从杂物中抽出一根胳膊长的钢筋，指着李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滚出去。”

　　“你把电池还给我们，我们绝不在这多待。”李颖道。

　　“你口气挺大啊，哪条道上的？”大姐抬起钢筋就要往李颖肩膀上打。

　　李颖抬手握住，语气森然道：“你不是怀疑王秀丽养小鬼吗？我们既然认识，自然是养小鬼这条道上的。”

　　她刚说完，大姐家本就昏暗的灯闪烁了两下。

　　大姐松开抽不回来的钢筋踉跄后退，打翻了身后摞得乱七八糟的杂物，稀里哗啦的声中大姐颤抖着开口：“在门口的鞋柜里！”

　　方夏听到这话立马去找，从一件脏兮兮的衣服中找到了电池。

　　李颖走近缩成一团的人，盯着她的眼睛说：“您要记得给我们保密，这件事情千万别跟其他人说。”

　　“一定一定！”大姐点头。

　　李颖问：“工具呢？”

　　大姐问：“什么工具？”

　　方夏说道：“我车上有。”

　　“那不要了。”李颖对大姐又叮嘱了一遍，“记得保密！”

　　大姐点头更快。

　　李颖又给了她一盒烟，见她没接，就放在了她身旁。

　　方夏动作熟练将电池装了回去，对李颖道：“我就说不是钥匙的问题，这次你肯定一次点着火。”

　　抬眼发现李颖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方夏问：“你不开车了吗？”

　　李颖调出导航，给座椅换了个角度：“被你这祖宗车伤害到了，我不想开。”

　　方夏继续讨论王秀丽家的情况：“王秀丽家厨房里的没有油烟机，她的烟道是开放的，只盖了一张能掀开的硬纸板。”

　　李颖的声音懒洋洋的：“嗯。”

　　方夏转头看了她一眼，见李颖要睡着的样子，问：“你要睡觉吗？”

　　李颖答：“闭目养神，你说就行，我不睡。”

　　方夏没再继续王秀丽家烟道的事情，片刻后她问：“你是不是用了法术就不舒服？”

　　李颖睁开眼睛，方夏正直视前方开车，李颖盯着那只因为角度看起来透明的眼球前端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夏没回答，转而问：“上次在你家，你用了运送屏风的法术后怎么没闭目养神？”

　　李颖答：“那是小红做的，整理归纳是管家的工作范围。”

　　方夏笑起来，她看起来很轻松：“那个代替遮光帘的法术也是小红做的吗？”

　　“是。”李颖回答。

　　方夏非常快速地看了李颖一眼：“你之前说教我，什么时候教？”

　　李颖又一次指着方夏腰间说：“在包里，你自学吧。”

　　离这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大片吃饭的帐篷，看样子是在拆掉后没有重建的工地上临时搭建的美食街。

　　这个点吃东西的人还挺多，两人从人群中穿过去，李颖跟方夏并排，带着她尽量不碰到人。

　　“你喜欢吃什么？”李颖问。

　　方夏从一个个摊位上看过去，有些艰难地开口：“都行。跟你一样吧。”

　　这家的馄饨皮薄馅大，肉放得很实在，配上调味合适的汤，在这个季节最合适不过了。

　　李颖快速吃完，才发现方夏碗里的东西几乎没少，她数了数，方夏正在非常艰难地吃第二个。

　　“水煮青菜吃吗？”李颖问。

　　方夏摇头，又点点头。

　　“加点混沌皮不要馅？”

　　方夏选择了只放青菜。

　　煮的青菜她吃起来就快了很多，见状李颖又给她添了第二碗。

　　两人找了个隐蔽但能看见王秀丽家厨房窗户的地方，熄了车灯等着。这里连路灯都没有，白天厚重的云层一直没有散开，唯一的光源就是楼上零星的窗户透出来的光。

　　方夏在黑暗中整理李颖给的包。包身是哑光的黑色帆布，没有任何装饰物，田字格分布着四个袋子。

　　这四个袋子中从药剂到符咒都不少，四个包的容量是不一样的，放符咒的那个最小，而旁边那个还挺大，方夏摸了摸里面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方夏知道有些前辈会送东西给新人，表示鼓励，但这个包中的数量远远超过那个范围。

　　她摸着那沓厚厚的符咒和一本一寸厚的书，有些感动地看向旁边的李颖，她能看见李颖的眼睛反射的一点点光，她对自己的嘴拙有了新的认知，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感谢的话。

　　李颖什么都没做，就安静等待。

　　大楼上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周围进入一种万籁俱寂的黑暗，前面的大楼像一块巨大深重的石碑，沉默地和两个渺小的人类对峙。

　　“来了。”李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两个呼吸过后，方夏看到一个比环境黑色更重一点的黑色身影从大楼内走出来。

　　那个身影似乎背着非常沉重的东西，走动间有些摇晃，还要时不时停下来换到另一个肩膀上。

　　身影从小路上走过，完全没注意到灌木丛后的车子。

　　这条小路一直通向一片废墟，应该是早些年拆除楼房没运走的建筑垃圾。

　　两人隔着距离跟在王秀丽后面，见她七拐八拐走进了那堆建筑深处。

　　等王秀丽停下以后，两人靠近，见她点亮了打火机，随后在她家中闻过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三个红点立在地上，不一会儿，一股极重的寒气从地面开始往上冒，那寒气颇有往人骨头里钻的意思。

　　两人都没动，只凭自身的衣服抵挡着。

　　李颖注意到脚边渐渐有结霜的意思，她伸手握了握方夏的手腕，方夏回握，告诉她自己能坚持住。

　　香味并没有在这个空旷的地方散开，而是逐渐浓郁，在地面白霜铺满的时候，“咕咚”一声闷响从王秀丽附近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跟她们吃馄饨的帐篷差不多大的东西从地面冒出来。

　　“咕咚”，这个声音似乎是这东西的叫声。

　　王秀丽从包中掏出一块肉扔了过去，那东西看着笨重，但动作非常敏捷，肉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它就跳起来接住了。

　　“还有很多呢，别着急。”王秀丽的声音有些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