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罂粟酌血（十八） 爱意&石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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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玉将晓挐云送回了家，自己驱车回到警局，直奔法医室。
他想让严谨帮忙检查一下程潇体内能不能找到“子蛊”花种。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严谨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掩嘴沉思。
“严谨，怎么了？”
严谨起身，示意白天玉到这边来看。
“………”白天玉狠揉了几下眼睛，才确保自己不是幻视，“这……是……真的？！”
“什么意思？符书行真的没死？？你……你怎么知道的，哪里来的血样？？说呀严谨，说、说啊……”
白天玉急得眼眶发红，但他确实是要哭了。他看着严法医，内心的祈求都氤氲在了眼眸上。
严谨拍拍白天玉的肩，轻声道：“虽然我也不敢置信，但这结果是我反复检测得出的，只要机器没问题，就是千真万确……血样是晓挐云离开后从程萧身边提取的，我当时觉得古怪，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滴血，不放心就带回来了。没想到啊……”
“晓挐云就是符书行。”白天玉接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当然，妖在我们身边的事是千万不能再让第三者知晓的，否则会引起大麻烦。我会删除报告、清除检验痕迹并销毁血液样本。
放心，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分寸还是有的。”
“嗯，你先下班去吃饭吧，调查辛苦了。对了，想请你帮忙仔细检查检查程萧的体内，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如同花种之类的。”
“好。”
“但是我还想说的是，妖，也是生物，他们也有他们存在的道理，人们不能将它们赶尽杀绝，否则就走古人的老路了啊……总要让世人接受他们的，瞒着不是办法。我们这一个市区都有好几种妖，何谈全国？”
白天玉拉开法医室的门。
严谨静默了一瞬，白天玉跟他提过妖族为什么现在才会出现，所以他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舒朗笑着对白天玉说：“你这话……柳教授说过差不多的，但是学生们都觉得是扯谈。”
白天玉侧身转头：“如果哪天妖会被众人批判甚至赶尽杀绝，你会帮忙吗？”
“自然，但这是在妖对社会国家无害的情况下。”
“哈哈，有你这话我放心。”
白天玉离开了法医室，严谨处理、收拾完东西也出去了。
而“吴局”站在监控室里，定定望着其中一格的监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天玉整个下午仍和往常一样看卷宗、分析程萧的笔记本。但这只是下属们看到的假象：他实则能几个小时久坐不动，只是呆呆地低着头，偶尔翻几页纸，然后眼神不聚焦地望着办公室天花板。
连楚裴扬和贺菁敲门走进来了都没发现。
楚裴扬两人跟他汇报了什么，他“嗯”了几声，表示知道了，却没有关注汇报内容。
贺菁很不放心地问队长怎么心不在焉的，却对上了队长发红的眼睛，就像刚哭过。她为难地朝楚裴扬看了一眼，楚裴扬挠挠头，说“要不……过会儿再说？……但是青石高中已经报案了啊。”
“青石高中？”白天玉听到了关键词，猛地抬头，把二人吓了一跳。
青石高中，全称“江州省梧京市青石高级中学”，是整个梧京市最好的高中，甚至在江州都赫赫有名。白天玉倏然回过神就是因为这个，晓挐云是“十七岁”，还是上学的年纪，白天玉就筹划好了让他去念高中，是妖也没关系。青石高级中学作为重点高中，会延迟放暑假的时间，所以晓挐云过不了几天就会作为插班生去那里。
“青石高中怎么了？”白天玉顺着话询问。
“这所学校……” 贺菁正欲往下说，她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她举起手机看了看，皱起了眉，“现在学校又打电话来，说的是学校里学生的恶作剧，给我们添麻烦了？什么玩意儿？”
“……既然这样，那就先回去吧，有问题再来找我。”白天玉挥挥手，撑头看笔记本。
程萧在日记里的提示很隐蔽，许多的关键词都被覆盖了，无论从正面、反面都看不出笔画，所以白天玉只能找一些“漏网之鱼”，并将露出的笔画进行扩充——其实这事儿他以前也干过，那次有犯罪分子传递密码书，和刑侦大队合作破案的技侦人员里，他效力最多，符书行还夸他“干的不错”呢。
符书行……
符书行，晓挐云。
白天玉花费了自己多少日日夜夜，才能将自责和悲伤关到心底，落上锁，然后去尽可能地补偿他的“弟弟”，每周都去给符书行扫墓，认真地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就算他之前主攻技术也没关系，他能追着符队的脚步，做好一个大队长。
他真的可以啊……
现在一记报告干脆利落，将他的锁砍得粉碎。当心门被无声强风呼啦啦地吹开，心里关押的情绪冲出来，在胸腔里直撞……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白天玉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进微信，发现文件传输助手的对话框里不知什么时候有条信息，发出人是他，却不是他写的。
晓挐云的一句话，直接将他丢进清凉漩涡。
【我出去买菜了，晚上给你做鸡汤小馄饨，还有鸡肉卷。下班了不用找我，我认识路。】
晓挐云有时会用白天玉放在家里的笔记本电脑和他以这种方式交流，说一些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越是平常，越是不感天泣地，就越能打动人心。
百般复杂的泪水从脸上滑落，白天玉笑着，眼里映出桌前盆栽那旺意的绿，翠墨的，深邃的，柔和的，如同符队平静的眼眸。
他知道自己喜欢符书行。
他不记得自己的爱慕是何时何地伊始的。只是，每次望向符书行，都感觉，自己已经爱了他好久。这种发自内心的悸动，不知是缘，还是果。
他对“自己”回复一句：【好，你要注意安全】。
梧京市公安局不远处的巷角花店。
“白先生？今天不是周末啊……您还要一束白雏菊吗？”
花店主人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已经成家了，女儿正伏在小桌上写作业。
店主停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动作，笑意晏晏。
白天玉摇摇头，回道：“有没有能开白色小花的那种花，除了菊花。”
男人犹豫了一下，带着笑意问：“我这儿有百薰衣草、白茉莉、白玫瑰、白铃兰，嗯还有白石竹，先生想要哪种？”他明知白天玉不晓得这些花种，却也存心想逗逗他。
没料到白天玉毫不犹豫：“白石竹。”
“嗯？为什么呢，石竹……也不适合扫墓啊。”店主以为白天玉今天还是来买花去墓园。
“就石竹吧，今天不是去扫墓的。”
“好，麻烦你等下。”
半晌，男人捧着一束花走来，他怀里是一捧洁白的星空——花朵一串串，是星星的轮廓，被茎条穿成一簇繁星，紧凑细长的叶片分散在周围，错落有致。
“这是现在仅有的石竹存货了，之前有人定了许多装饰婚宴，你看看。”
白天玉手指轻捻住一颗花朵摩挲，抬头开口：“这是石竹花啊，原来长这样，挺漂亮的。”
“先生不知道这种花啊，我还以为您说那么干脆，是晓得的。”
“……我的朋友提起过石竹，他说他喜欢这种花。”白天玉朝店主弯弯眼睛，笑得很勉强。
晓挐云不久前才和他说过，家中泛滥的藤蔓中有种是石竹。白天玉照料的植物放在客厅里，就被晓山青的妖力影响了，晓挐云说那藤蔓上的花很好看，那花是叫石竹花。
白天玉手拿开时，被花蹭了一下，还是花主动靠近的。但他并没有发现。
“就买一束吧。”
“哦，好……”店主没有多嘴。
男人娴熟地将花枝整理清爽，用白天玉相中的绿色丝带捆扎好，递给了他。
“谢谢，钱我付了。”
白天玉拉开门走出，惹得系挂的风铃“叮铃铃”作响。
男人叹出一口气，看着白天玉拐过巷角：“这世间……悲喜不通，一个人死了，在旁人眼里是一捧白菊，可在在乎那人的人眼里，是生死别离。
这白先生年纪不大，倒也长情，都坚持了多少个月了……”
他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茅塞顿开，在自己的作业本上，“五彩斑斓的世界”后要求仿写的横线上落笔：
悲喜不通的白花。
白天玉的确去了墓园。他在符书行的墓前伫立，望着符书行的名字愣神，石竹淡淡的清香浸染了夏日晚霞。
他弯腰，用手指描摹着刻印，一遍一遍在心里刻那人的名字。符书行的姓名，是白天玉翻看那人的笔记，从中找出的最俊秀的名字，请人刻在了碑上，白底。
“这次不说再见——你好，符书行。”
很高兴你还活着，我还欠你一条命呢，会还的。
去年那夜夜半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恍如昨夜。
白天玉的影子被夕阳投射在地上，随着脚步越过一座座墓碑……这次只有一抹影，也没有那晚的长与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罂粟酌血（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