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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山雨欲来 你好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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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长岁又撑着身子起来,跪坐在床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挺直身子摆出一个端正的姿势。
“柳……柳……”
关长岁调整了好几次声调,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好像这名字本身就就是一句天然的、令人羞怯的短句子,光是从舌尖脱口而出就带着一种暧昧的情绪。
“柳逢春?”
终于完整地喊出对方的名字,关长岁却没了下文,捏着玉牌茫然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万一对方没醒呢?万一还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被?又或者万一玉牌没带在身上呢?
万一他自顾自的说些话问些问题对面根本没人听呢?
他心里转起一个不安的旋涡,整个人在漩涡里浮尘。
原来想念一个人并非迫切,反而会忐忑。
关长岁将玉牌又小心放回枕头下边。
他短暂的呼唤在仙洲大地的另一边一闪而过,从血色天空下露出一点奇诡的绿色,接受他呼唤的那块玉牌照样被人珍视地放在枕边床上。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
柳逢春已经醒了,他形销骨立的身躯支在魔域角落的小破屋里,阴沉地注视着地上跪着的魔修。
几人之中有的身形佝偻,身上披着些早已褪色的破烂麻布,露出两只皮包骨的手掌,指甲长到卷曲,透出灰黄的烟熏的颜色,看着令人心生厌恶。
还有人衣不蔽体,只下半身围了条破布,浑身上下刺满的青色的纹路,凡是能带首饰的地方,手腕、脚腕、脖子、腰,全都挂满了各种指骨串成的串子,指骨大小不一,排列随意,串得歪七扭八难看至极
估计顾云珏根本想象不到,他铆足了劲一心想要摧毁的魔域内,现在还残存的尽是些这种货色。
万法宗一役时被柳逢春带出去的那些魔修基本上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这些人中,还有反抗能力和意识的基本也被柳逢春杀的杀、伤的伤。
如今跪在地下的这几个老不死的丑东西,凭借着多年来的龟缩和躺平,最终苟到了今天。
跪在最前边的干瘦魔修道:“回尊上,当年确有一个手持重剑的婆娘在万法宗和咱们的人对抗……”
话还没说完,柳逢春一脚踹了过去,将干瘦的魔修踹得四仰八叉,酥得快要掉渣的骨头架子险些要撞散架。
“称仙君。”柳逢春冷冷道。
“哎、哎,仙君,那个手持重剑的仙君,”干瘦魔修骨碌一下滚起来继续讲,“此人的确难缠,我们这边的人几乎不是对手,她突围的那一路上几乎是所向披靡,带着一帮弟子,一下子就冲上去和人汇合了。”
“会合作之后呢?”
“汇合之后……嘿嘿,”魔修干笑两声,“光她一队人我们就打不过了,更别提汇合之后了,所以我们就……就跑了。”
屋里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说话的魔修笑容僵在脸上,全是几乎是趴在地上拼命磕了两个头,然后缩紧了脖子,气都不敢喘,他这些年贪生怕死,才有幸能活到现在,万一说错了话被对面碾死,他这么多年窝窝囊囊地岂不是都白费了。
当天出事时,驰援的宗门不少,林林总总来了十几个,从上到下依次有人对抗,厉澜星所在的宗门是几乎是冲得最靠前的,她实力强劲,招式又猛,关键在一众轻灵的长剑中,这位仙君用的武器是一把重剑,不少人都印象深刻。
面前跪着的不是柳逢春叫来的第一波人,每次都有人提到了关琦月,人人都见到她上山,但是山上却没有一个人见到她和她的弟子。
“你觉得,以她和她弟子的实力,当时在场的有谁能打得过?甚至一举歼灭?”
干瘦魔修双眼一转,抬头谄媚道:“那人实力不俗,若只有一个人还好对付,关键她身边还带着好几个弟子,师尊长师尊短的叫着,我看除了您,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们。”
又是这句话,来的所有人都在说这句话,那人实力很强,除了魔尊您没人能这么轻易就把人杀了。
说到最后连柳逢春自己都开始怀疑他记忆出了偏差。
“滚,滚,都滚!”
柳逢春面色阴沉,接连几脚踹在几个魔修身上,把人都踹了出去。
站在斜对角另一间屋子里的东篱,扭头向外张望,看见几人夹着尾巴逃走又转回屋内对着孟藏冬道:“尊上受了什么刺激,自昨日醒来到现在已经第七波了,还不满意?臭仙洲的,你知不知道?”
即使对仙洲并无太多恶意,东篱也因为多年魔域的生活对仙洲来的人很难有什么好感,但孟藏冬本人也经历过太多,又有幸保全半条性命,如今与生死道义无关的事情他都不愿计较,外界的任何评价他也不会在乎。
“不知道。”孟藏冬摇头
“不知道那算了。”东篱说。
孟藏冬继道:“但我好像隐约有种感觉。”
东篱追问:“什么感觉?”
孟藏冬:“我不好说。”
东篱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又在放一些不知所谓的屁。懒得理你。”
关于柳逢春的过往,他本人没说,孟藏冬也不便问,只是在魔域做客的这段时间他听东篱断断续续地讲过。
东篱根本不知道柳逢春出身万法宗,但孟藏冬知道,东篱也不知道他尊上出去一趟整个人的心已经七零八落地贴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但这些孟藏冬也知道。
他这两天听个大概,柳逢春一直在打听一位仙君死亡的真相,他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听得出对方的武器是一把很威风的重剑。
就好像长岁兄的那一把。
再联想到两人的关系和柳逢春发反应,孟藏冬的心不由自主地为两个朋友紧张起来。
柳逢春把屋内的瓷器砸得粉碎,人坐在地上发呆,两手握着碎瓷片流了满手的血,东篱没有管他,多年来柳逢春总是这样间歇性地自残,他已经见怪不怪。
孟藏冬悄然迈进屋子里,在柳逢春面前蹲下,柳逢春猩红的双眼无法聚焦,只是呆呆地望着,孟藏冬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化作实体的怨气在孟藏冬的小臂上翻转、缠绕。
两人也算年少相识,如今均已面目全非。
“逢春兄,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寻找些什么,既然在这里已问不出答案,不如再去问问别人,再去别处看看看。”
柳逢春的眼睛恢复一丝清明,他看向孟藏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痛苦:“多谢。”
*
接下来的数天里,关长岁的身体逐渐恢复,大概过了三天,涂桑亲自来了一趟,给关长岁带来一个消息。
“寄居在你体内的那道灵魂我已经有把握引渡她顺利转世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关长岁惊愕道:“这么快?”
“越快越好。”
“可是神女,他还没来。”
这是柳逢春的妹妹,又不是他妹妹,他怎么好擅作主张。
涂桑道:“不是我不想等,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我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来,一但我死,我敢说整个仙洲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得到这件事。”
涂桑说得笃定,关长岁心里也着急了,可现在山内气氛本来也压抑,即使柳逢春身体好了,再次冒险来云门山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见关长岁没有回话,涂桑起身准备离去:“我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就来找我。”
“前辈!”关长岁叫住人,语气恳切,“听说当初为了救我前辈耗费颇多,晚辈实在是无以为报……谢谢。”
“谢我的话,将来就多照顾一下湛秋吧。”
涂桑离去,房间又回归宁静,关长岁解下挂在腰间的弟子令,这几天他一直带在身上,默默地期待着传来某个人的声音,然后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手中令牌闪过一抹亮色。
一个人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长岁……”
关长岁抓紧了令牌,一种巨大的喜悦瞬间蔓延了上来他,转身扑倒床上,甚至把床帘都解下,用此刻最私密的空间来独享这段通话。
“我在,我在这。”关长岁有点磕巴地回答。
柳逢春问:“你身体还好吗?”
时隔多日,两人第一次通话,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隔着千山万水,思念汇聚到这个小木牌里能说的也只剩下简短的几个字。
“我挺好的,你好吗?”
“我也好。”柳逢春说。
其实两个人都不算太好,如果现在两人是面对面,一定会贴着对方放大自己身体上或者心灵上的痛苦,让对方安慰、拥抱,但恰恰是因为两人相隔千里,只能说句“也好”。
关长岁三言两句交代了涂桑刚刚提到的事情。
他刚刚转念一想,绝对此事的确等不得,柳逢春也来不得:“虽然依兰的事情你于情于理都应该在场,但现在情况特殊,你的身体也没好,身份也敏感,万一有人再认出来你的脸,实在太危险了。”
柳逢春沉默了片刻,没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反而又问起关长岁:“长岁,你后悔吗啊?想我这种人,不能保护你,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和你在一起,总是在拖累你,甚至连我亲人的事情都要拜托你来解决,我……你后悔吗长岁。”
关长岁最不愿听这种负气的话,立刻打断道:“你说这叫什么话?搞得跟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全是你逼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柳逢春又问。
“是什么是,”关长岁气恼道,“你是觉得我没有判断能力也没有主见,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吗?你就这么小瞧我?我自己做了什么决定我还不能对自己负责?你瞧不起谁呢!”
倘若仅仅是因为柳逢春的锲而不舍和装可怜关长岁才同意,那真是低看他的感情了。
他做事或许不计后果,但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就不可能后悔。
深知自己说错话的柳逢春立刻道歉:“对不起。”
关长岁哼哼两声:“我告诉你,再说这种话,下次见面我就真让你知道知道后悔怎么写。”
柳逢春轻笑一声:“那我等着,等你来见我。”
两人接着又腻歪了几句,柳逢春将决定全年放在了关长岁手里:“既然依兰是我妹妹,那也就是你妹妹,一切你做决定就好,我相信你。”
即便不提近日情势危机,柳逢春也确实抽不开身再去一趟云门山。
他现在只身来到了万法宗山下。
山林中冷风急转而来,吹过柳逢春瘦削的面颊,空气中布满潮湿的水汽,隐约有种要下雨的感觉。
既然一切从此开始,最好一切的答案也从此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