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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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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二没说话,安静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映出他眼中的无辜与不解。
他不明白,作为影子不会明白什么是生死,也不明白什么是情感。
他只会跟着自己的心走,于是他找到了玄一。
所谓的父亲娶了继母,不在意玄一自然也不会在意他这个影子。
不过他的遭遇比玄一好一些,即便与玄一脱离,还有族人照顾着。
二人互为彼此的影子,都是归真者的一员。
但玄一这个失败的归真者,除了做一个药人再无用处。
“为什么要杀了你?”
尽管玄一说了许多次这样的话,他还是不明白。
他追他,只是觉得有趣,而不是为了杀。
玄二看向他,冷酷的脸庞带着不解世事的困惑。
影子脱离出来后,不会突然明白所有事情,但杀死另一个自己是刻在他们骨子上的天性。
偏偏眼前的影子除了不断地追逐自己,竟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玄一嘲讽地低头轻笑,是他太软弱了因此就连影子也这么软弱了。
杀死另一个自己,那是天性。
当影子独自成人后,本体也就成了影子,接下来是两个影子互相厮杀直到有一方胜出。
他的亲生父亲失败了,母亲也随之殉葬,给他留下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影子父亲。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他们也活了那么久。
他已经十八岁了,做了七年的药人,逃了两年躲了两年。
该做出了断了,玄一抬头,面上带着接受一切的豁达与疯狂:“小二,我们都逃不开命定的路。”
他侧身从玄二身上取过匕首,强势地塞到他手中,最后亲自带着那手将刀抵到自己胸膛。
外衣被划破,露出一片难看伤疤的皮肤,慢慢沁出红色来。
玄二的眼睛越发的红艳,没有之前的天真。
他也感受到了这种天性,迫切地杀死另一个自己的渴望。
玄一对上那双眼睛,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才是我的影子。”
“别忘了,我们可是归真族啊……”
他身子向前倾,半抱住自己的影子,将自己的情绪藏在那道叹息中。
一道噗呲声,那是利刃彻底刺入血肉的回声。
玄一满足地闭上眼,失了力靠在自己影子身上,胸口滚滚淌出血来。
他亲自拔了那刀,将其插回玄二腰间,没有挣扎地闭上眼。
他的呼吸减弱,直至平静,最后只剩下一道清浅到没有的呼吸。
死了!
自己追逐许久的人死了!
玄二愣愣坐在树上,无措地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液,复又低头看着怀中彻底安静的人。
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怎么把人逼死了呢?
……
两年后。
苍封山,归真者一族最后的终点。
随着近代的迅速发展,归真族已经濒临灭绝。
他们身上藏着的秘密,迫使他们离开亲人,离开城市,离开一切有人的地方。
这里人少,只有归真族。
有成功归真的人,有还在与影子拼命争斗的人。
“爷爷,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云淡风轻,青山不老,葱郁草丛小路间缓缓走出两个人,他们正在往山上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右手牵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
二人的衣物却有些奇怪,看着就像从哪里冒出来的古人,浅褐色长袍,留着长发。
就连老人也是用一根木簪束着一头银发。
听到孩童满是困惑的话,老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面前的大山。
云烟袅袅,缭绕在山腰以上,竟然根本看不清这山的全貌。
他呵呵笑了一声,苍老的声音说着孩童不懂的话:“小松乖,我们去见族长大人。”
“族长大人是什么?”
男孩的确不懂,他望着老人,清澈见底的眼睛就这么望着老人。
“族长啊,那就是带领我们的人……”
老人牵着男孩走上石阶,哪怕弓着腰也不见费力。
世上的归真者越来越少,苍封山是归真者的家乡,亦是埋骨之地。
身上背负着弑己天性的他们,就是这个和平时代最大的怪胎。
没人会理解他们口中的影子,也不明白什么叫归真者。
归真者随着时代一起进步,最后却被时代抛弃,他们是赶不上跟不上的糟粕,亦是众人口中的疯子。
幸而还有苍封山,历代归真者一生会到达的终点之地。
“欢迎来到苍封山,父亲,母亲。”男人随意坐在石凳上,歪着头,一双红色眼睛无声盯着土里面的一男一女。
男的只埋到了腰间,听到这话他哼了一声撇过头。
父亲?他可不是。
女人也没有什么反应,哪怕自己的下巴快要贴着土面,她依旧冷静,只是贪婪地看着那双红色眼睛。
“您在看什么?”
男子虚着眸子,好笑地勾起唇角露出森森白齿:“母亲,是希望我做您的药人么?”
一个只能活在黑暗,遭受万虫啃食最后养出一个怪物般的药人。
还真是可惜了……
他嘲讽地收回目光,落在旁边男子身上:“父亲怎么不说话呢?您就不需要我做什么么,比如您的禁.脔。”
男子神色这才有了些变化,摇摇头轻笑:“小二,那叫父亲的游戏。”
是么,游戏……
他不懂,不过,他也不需要懂。
就像那个人,他也不曾要求自己懂。
玄二浅笑出声,喉间滚动:“归真者,最后活下来的人长生不老,更是一副良药。”
男人与女人全都变了神色,没了之前哪怕被人埋进土里也气定神闲的随意,他们开始恶毒的咒骂:
“你想复活他?不可能的,他至死都不想继续活着。”男人还有一丝冷静。
“不不不,我错了……这不能怪我,那是他的命贱,你不能!玄二,你怎么敢残害族人的性命!你是族长,你不会的……”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女人疯了,她亲眼见过药人的下场,那是最残忍的刑罚。
密密麻麻的毒虫从旁边的坑洞爬出来,慢慢覆盖埋在土里的二人。
不过片刻,两人就面目全非,只能看见血淋淋的肉。
男子被啃食得最惨,隐隐能看出泛白的骨头。
药人是归真族默许的惩罚,怎么能算残害族人呢?
玄二漫不经心地望着二人越来越惨的模样,随意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族长,一缺长老来了。”
院外传来一道声音,恭敬带着畏惧。
来了?
玄二褪了面上笼着的黑色斗篷,露出真正的面容——
一半精致一半狰狞可怖的脸,缀上一双红色眼睛,莫名的阴冷。
苍封山亦是归真者最后的墓葬地,这里除了归真者再没有其他人。
他们住着小木屋,山上零零散散坐落着许多木屋。
出了后院,玄二看了一眼候在门口的人:“吾这不需要伺候的人,你们可以自行离开。”
他寻到传说中的苍封山并不是为了这群族人,也不需要这些人的感激。
“……好,我们会离开的。”
归真者本就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见识了自己这几天的行事,这些人早就该离开了。
害怕吧,现在只有害怕他能接受了。
他杀了他啊。
玄二走进木屋时嘴角还带着嘲讽,阴阳脸显得可怖。
老人唤了一声:“族长。”
他低头拍了拍身边的男孩:“小松,你先出去。”
男孩早被走进来的玄二吓到,此刻只是愣愣应了一声,动作迟钝地走出房间。
房内没了第三人,玄二走到老人身边,直接跪下:“求您,救他。”
哪怕是请求,他还是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好似除了嘲讽他没了其他情绪。
一缺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无奈长叹一口气:“这苍封山已被你寻到,小老头不知当初一言是对是错。”
归真者地的一生只有两件事,杀死另一个自己,去到那个终点之地。
玄二两个都做到了,这个孤独了上千年的族群,又重新聚在一起。
尽管只有寥寥数百人。
一缺是不知道对错,玄二则是不在意对错。
他还是不懂人世那些准则,他只想自己的哥活着,他没有一缺的顾虑。
就像两年前,他抱着一具冷掉的尸体回去时,他想的也是让这人醒过来。
归真者不会死,除非身上因果太多,多到天地不容。
他们的长生就是杀死背负自己全部因果的自己,这样也就不会死了。
玄二抬头望他,执着地望着:“长老,我不怕因果,您告诉我。”
……
一缺走了,但他没走出苍封山。
墓地是只进不能出的地方,这便是苍封山没了踪迹的原因。
“苍封山是归真者的墓地,若将他置于此山,或许还能有救。”
因着这句话,玄二用了六个月,他不吃不喝不分昼夜地寻了六个月。
最后找到了。
当影子被杀死后,就会消弭于天地,但玄一的尸身并没有消散。
一缺给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就连他也没想过玄二会寻到。
既是寻到了,他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玄二。
玄二带着人进入苍封山,在山顶造了两间小木屋,偏大的那间放着一具人。
屋外是他特意移植过来的异花,缠绕在严实的围篱上,红的白的,艳丽极了。
他不让人靠近这间木屋,就连他自己也不能靠近。
在一缺走后,玄二第二次踏入那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