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地不仁 那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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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石昊果然常来山中找元意玩耍，说是玩耍，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坐下听元意讲经。
元意虽然还是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但从来也没驱赶过他，偶尔心情好，还会和他说上几个字。
不过这几日他却没有过来。
元意心底有些微的疑惑，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几秒钟，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不来也好，她乐得清净。
又过了几日，石昊才再次寻到山脉深处，往日明亮的眼中蓄满了迷茫的情绪。
“元意姐姐，我……杀人了。”
“狈村的人射伤了守山叔，还想抢夺村子里的食物，我打败了狈风，他们求饶了，还留下了赔偿，大家就把他们放走了。”
“但是他们回去拿了宝具，还请出了他们的祭灵，趁着夜色来屠杀村子里的人……”
“好多阿叔都受了重伤，柳神击杀了狈村的祭灵，我……我亲手杀了狈风和狈山。”
石昊的身上有很多伤口，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了，还弥漫着清苦的草药味儿。
“元意姐姐，我不后悔动手，他们不死，死掉的就会是石村的人了。可是大家放走他们，他们却想着杀了我们，难道善良是有错的吗？”
元意拄着脸，静静听他讲完，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难得愿意理会石昊。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什么意思呢？只看表层，就是说无论这个人对你好或者不好，你都对他保持善意，这才是真正的善良。
深层的意思呢，则是说不因外界的好恶改变自己的想法，始终保持着一颗慈悲的心平等对待万物，这才是属于圣人的仁善。
突如其来的考校将石昊短暂的从迷茫中扯了出来，他盘坐在自己的专属小蒲团上，两只手乖巧的搭在膝盖上，默默思索。
最终，他皱巴着小脸道：“是正确的，但我应该做不到。元意姐姐，你会怎么做呢？”
元意冷笑一声：“我可以平等的对他们不善。”
石昊：“……”
那很一视同仁了。
“民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她兴致缺缺道，“和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谈什么道德和善良，难道不是笑话吗？”
当然，没有说狈村的人吃饱了就不作恶的意思，有些人，即使自己吃撑了也会想让别人一口饭都吃不上，弱小时便作小恶，强大时只会作下更大的恶。
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普通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又会牵扯出一堆的善与恶，再说了，即使是圣人就当真无私了吗？
元意能看到自己原本世界的未来，那些劫数，大多都是从不起眼的私心里来，最终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直到把所有人都卷进去，到那时，连超脱因果的圣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了。
每一个生灵都被安排好了道路和结局，有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们的四肢，叫他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退场的那一刻。
说话间，石昊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搬着蒲团凑近了一些，继续问道：“元意姐姐，那本书上的经文我都会背了，可我每次自己诵读时，和听你诵经的感觉不一样。”
他有点难以描述出那种不同，元意诵经时，他只是旁听，却感觉天地间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涌动，牵动着胸骨某处，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可当他自己诵念时，除了头脑更清明，心中感悟更深刻，并没有其他的现象。
“你悟性差咯。”
元意手边放着一枚莹白的方块状物体，像是由什么生物的骨头打磨而成的，又有几分玉质的温润感。
她今天已是难得的好说话，耐性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听到石昊的问题，随口敷衍了一句。
半晌，却没听到任何动静，非常不符合这个小烦人精的性格。
元意扭头，看着石昊眉眼低垂，很是低落的样子。
她心道自己又没说错，她见过的生灵，出世时最差都是地仙了，毕竟赶上了好时机，生灵颇少，而天地间灵气充沛，即使只有半数，也尽够他们取用了——为什么只有一半？这不重要。
总之，她哪里见过这么脚踏实地的生灵啊，泪目了。
见面三分情，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有点烦，但元意总是不讨厌石昊的，所谓的烦也很有水分，不然他哪里能隔三差五就跑过来呢？
元意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瞧。
骨骼清奇，在人族中应该属于不错的水准了，未来——
元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哼了一声。
既然说到了未来，元意便下意识想要看看他的命运走向，然而却什么都没看到，她这才想起这里不是洪荒，这具化身也没有修炼这里的道，只是保留了最基本的对大道法则的掌控，余下的神通手段全都用不了。
她一边分神观察石昊，一边将那白色的骨块抛上抛下的耍着玩，玩腻了就随手丢了出去。
那骨块撞上石壁又落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石昊的脚下。
石昊本来在低着头cos忧郁男孩，结果一眨眼一个白色小方块就滚到了脚下，他伸手捡起来，看着元意：“给我啦？”
难道元意姐姐今天突然良心发现，变得善良起来了吗？好难得！
元意无所谓的耸耸肩。
石昊觉得这有点像村子里的阿叔逗大黄的样子，他甩甩头，把这种类比的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甩了出去。
“真给我啦？”
元意最没耐性，多问一嘴她就已经烦了，干脆瞥他一眼，无情道：“给你看看而已，等我玩腻了才能轮到你。”
石昊嘿嘿一笑，知道自己把她问烦了，他已经习惯了元意的说话方式，其实她这样说就是给他的意思了。
他将骨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还举过头顶将每一面都对着光线照了照，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
“算是个空间法器吧，装几千缸兽奶不是问题，里面还藏着些东西，你自己研究去。”
这骨块是原本就埋在此处的，后来元意开辟洞府，这东西被挖了出来，出世的动静还不小，引来了几个什么鸟啊兽啊的来争夺。
元意本不欲理会它们，但谁叫它们噼里啪啦的吵死了，要是能拆个稀巴烂她还算它们有点本事，结果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其中两个特别没眼色的还在那边大放厥词。
那日，它们下令要屠戮大荒，拿着铁棍的猴子便冷声质问：“你如此凶狂，就不怕有伤天和吗？”
红眼睛的鸟叫嚣：“天和是什么东西？老天收不了我！”
围观了全程的元意挑挑眉。
看看其他三个，朱厌、朱雀、穷奇，在洪荒也是有名有姓的，你这个红眼睛的是什么杂交品种啊？怎么敢这么嚣张的。
她眼睛一转，坏水几乎要冒出来，勾勾手指引动法则，干脆利落的赏了它几道天罚。
那红眼怪鸟僵直着坠落在山脉深处，其他三只巨兽则是忌惮的盯着天空上盘旋不散的雷云，相互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不甘的退走了。
那猴子临走前还啐了一口：“不修口业，活该！”
元意还撇撇嘴，嗤道：“这种杂毛怪鸟都敢这样不敬，也不知这天道当的有什么意思。”
天道之间亦有不同，这里的天道大概就属于没开智的那一类，只会机械的维持着世界的平稳运转，至于下面的生灵对祂敬与不敬，那是全然不在乎的。
而元意老家那个就不一样了，精明的控制狂一个，还小气吧啦的——反正在洪荒里找不出一个敢冲着老天叫嚣的。
言归正传，元意只对那些特别的东西感兴趣，这骨块虽然有点巧思，却并不吸引她，往常这种小玩意儿最后也都归了石昊。
闻言，石昊小脸一红，都顾不上问怎么打开这个骨块了，第一时间反驳道：“我已经不喝兽奶了！”
“哦，原来你已经不喝了啊～”
在元意阴阳怪气的嘲笑声中，石昊一路跑回了石村。
从山里出来后，他心里压抑着的那些情绪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元意姐姐从前很少理会他，更别提开解他、和他玩笑了，可是今天，她突然变得亲和起来了。
喜悦的情绪在心底翻腾，像是冒起了小泡泡。
石村有很多孩子，同龄的不同龄的都愿意带着石昊一起玩，五色雀、大黄……也都是他的玩伴。
但是元意不一样，她是他道的启蒙者，初见时就在彼时尚未修行的石昊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是天资出众者与大道的共鸣，无数修士都在这滚滚红尘中争渡，他们追求大道，渴望青睐与垂怜。
可她偏偏又是孩童的形象，那些偶尔流露出的傲慢与冷漠在外表的掩盖下，似乎也变成了任性的孩子气，很难将她完全代入到启蒙导师这样高大上的角色中去。
就像现在，石昊对元意尊敬是有的，更多的是莫名的亲近和心向往之。
……
某一日，苍莽山脉中弥漫起雾气，将群山万壑都掩藏，白茫茫一片中，有一道高耸入云的黑影在靠近，每一步都让山川摇晃。
绿莹莹的巨眼扫视着下方，视线在石村村头的柳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而后又向着山脉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地不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