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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命运晚钟 笃定的,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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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样真心实意的恐惧,在十多年前的夜晚。
她只有一个女儿,不敢说要给她最好的,但起码不能让她遭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是她最基本的责任。
“所以我跑了,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王咏,她从此不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有义务为她负责,但是我要为我的女儿……”
“打住,好,停。”季莲叫住了她迭声的懊悔,带着几分好奇道,“我无意审判你,但是你不觉得这话很滑稽吗?你当初那么厌恶这个东西,后来却用它来调换你女儿的高考成绩,我看你适应的挺好啊。”
“不,不,你想错了,”葛欢立刻反驳道,“我没有想过用它来谋取任何利益,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三遍,我还可以说无数遍——因为我真的没有做过。”
“无论是最开始的那副《南山夕阳》,还是后来的画,乃至于安之的高考成绩,我都是坚决拒绝的。”
“但是你越拒绝,他们就越想把你拖下水,就会越往你和你女儿身上转移东西,对吧?”季莲笑了。
葛欢反问:“但这是我的错吗?他们想要拉我下水,有无数种方式,但我只有一条命,难道在你看来,我没有以死抗争,就是错吗?”
“难道你不是利益既得者吗?”季莲毫不客气的指出。
“这是我能够决定的吗?”葛欢毫不退步,立刻回答,“幼时我的利益被侵吞,大家都说这是命,我只能忍气吞声;我被动的得到了不属于我的东西,仍旧说是我的错,我还是需要付出代价——可是凭什么?我一直是身不由己的那个,为什么来审判我?所以真正审判的不是得益于否,而是谁能做主对吗?我做不了主,我一直是个弱者,我就应该成为被审判的那个?”
季莲噎一下,随即道:“你为什么不报警?”
“谁会相信我说的话?”葛欢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女儿还小,一次报警若是没有结果,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不必我多说,届时谁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你们可以无期限的调查,但我只有一次机会,换作是你,你敢赌吗?”
只消片刻,葛欢转守为攻:“你敢拿你家人的命做赌吗?”
“你不敢,所以,你为什么要求我敢?”
“为什么?!”
季莲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因为葛欢虽然是在狡辩,但有一件事是真的——葛欢求告无门的时候,他们并未关注到她,她从未被命运伫足过。
一张板凳隔开两边,她们是命运的幸存者罢了。
季莲:“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王咏?起码让她有一点防备,这个要求不算为难吧?”
葛欢:“我说了,她一开始也信相,但是没过多久,我的那个学生就因为承受不了心理压力跳楼自杀了。自那之后,她在就没有再找我说过有关画画的事情。”
“你没有任何愧疚吗?”
“我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送给了那个学生家里,那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葛欢说。
季莲无言以对。她不能真的说你为什么不去死这种话。当时的葛欢的确是能力有限。
“后来我又提了一次离开,这次不只是我想让她走,我自己也想走,换一份工作也行,但是柏德元找到了我,说只要我坐上飞机,王咏的所有画作都会变成我的,我将亲手截断王咏的所有生机。”
“这件事你告诉王咏了吗?”
“我告诉了。”
季莲有些意外。这样说的话,她和王咏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她已经做到了能做的极致,按照柏苑的描述,王咏并不是一个因她人不尽心尽力相帮就憎恨的人——那为什么,她没有把柏苑交给葛欢照顾呢?
葛欢对于这个问题很坦然:“她不再相信我了,我能理解她。要是她摇身一变成了获利者,我也会怀疑的。”
这是这样吗?季莲又反复绕着圈问了几遍,直到慕尔白清清嗓子,示意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太久了,季莲只好翻篇:“……那后来王咏又被转移了几次天赋,这期间你见过柏德元吗?”
“见过两次。一次是他拿我的女儿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另一次,是他给我办了一个画展,和另外的两个不太出名的青年画家一起。”
“画展的交易额达到了上千万,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钱从我的账上走了一圈,我就是共犯。”
季莲让她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清楚,葛欢说了三个多小时,说的眼干舌燥,头昏脑花,想要杯水喝,季莲大发慈悲的一挥手,给了一大桶冰美式:“没事,我们慢慢说——后来呢?你这些年帮他们洗钱,被转移过不少画作成果吧?你什么时候意识对【那个东西】有概念的?”
葛欢慢慢说:“是叫【系统】吧?那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了,我一直在试探它到底是什么,近几年网络兴起,我听说了【系统】这个词语,才敢往那方面想。”
“我知道之后,更加恐惧了。神神鬼鬼的东西,说出去只是不能被相信,但系统这种高科技,是不能解决——我甚至不知道找谁来解决,你们如果不出现,我可能真的就此认命了。”
“所以秦芷他们找上你的时候,你才会说,必须有能够挟制系统的能力,你才会答应合作。”季莲叹了口气。
还是太晚了,她们出现的还是太晚了。葛欢说的轻描淡写,她却能够听出话里的麻木。
麻木,一种经历过种种努力,却还是无济于事的麻木。倘若葛欢真的因得益而高兴,她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她没有强调自己的反抗。因为太晚了。
室内外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无比清楚的意识到系统的毁灭性伤害。不是物理性的,而是精神方面的。
葛欢一个杀过人的人,精神坚韧远超常人,都被磨成了这个样子,其他受害者经受的摧残恐怕更是难以想象。
季莲感觉自己得先缓一缓,对耳机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题,过来吧。”
葛欢默默看着门口,柏苑像一个游魂一样飘了进来,进来之后也不说话,说话的是秦至善:“你曾经让我拿出证据来,我没有食言。”
葛欢:“是啊,安之说你答应她把我捞出来,我也确实提前保外就医了,我知道是你做的。你说话算话。”
她看看柏苑:“这很好,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秦至善说,“我想知道,你曾经说去看过柏苑,在他生日的时候,是真是假?”
葛欢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秦至善道:“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说的了吗?我可以提示一下。看来谎言不能说太多。”
“不,我没有撒谎,”葛欢想起来了,她微微笑起来,“我只是在想,你说的是哪个生日。”
什么哪个生日?柏苑皱眉,却听葛欢道:“他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去了,有时在院子外面看着,有时离得很远,有时候只能把礼物放在外面……除去大前年在国外,我每一年都去了。”
这次轮到柏苑愣住了。
他翕动着嘴唇,挤出几个字:“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和你母亲约定过,她要是有了孩子,就让你们一起长大,成为青梅竹马,你们会有两个母亲,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虽然她离开了,但是我没有放弃……好吧,其实我也放弃了。”葛欢苍白地笑了一声,“自欺欺人的挣扎罢了,我知道对你没什么帮助。”
柏苑彻底说不出话了,但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秦至善见势不妙赶紧往他手里塞了杯咖啡,吸管直接捅】进嘴里:“好了,这件事我会去证实的,现在我们进行下一个话题,你到底有没有系统?”
这其实是很多人都想要问的问题,但秦至善尤为在意:“你说话的时候跟寻常人并不一样,时时望着空气发呆,倘若不是系统,你在和谁说话?”
“和我自己。”葛欢轻柔道。
“我做过很多无比重要的决定,在决定之前,我都会问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然后我自己就会告诉自己,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常年以来,我自然就会习惯和自己说话。”
葛欢的回答其实也在秦至善到的猜想之内,小鸮曾经就说,她在村子里面一定是孤独的,可真的听到了答案,秦至善还是为这样的胆魄而动容:“你就这样和自己询问,做出了杀人埋尸的决定吗?”
葛欢抿嘴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季莲提醒:“诚意——让我看见你的诚意,我说过,你撒一次谎,我们就不会再相信你的态度了。”
葛欢问:“遇见系统是在王咏出事之后,你们说的那些事情都是在我毕业之前,它们跟系统没有联系。”
言外之意是,跟系统无关的事情,她有权保持沉默。
季莲气笑了:“你来跟我讨价还价了?好家伙,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对你太宽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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