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关系》米粒

2、第 2 章

　　“进来吧。”
　　我直接去了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的时候他正打量着房间。
　　“比我想象地还狭窄……”他这么说。
　　“我一个人住已经够了。”
　　我坐在床上，他坐在了床边的书桌旁。
　　“你和我母亲她……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呵呵。”接近苦笑似地冷笑，“我是你母亲的丈夫。”
　　他的回答让我面部变得僵硬，手里的杯子滑落到了地上。
　　“碰”
　　杯子破碎的声音，还有我的心。我再一次尝到了被人丢弃的滋味，比以往更甚。
　　虽然母亲抛弃我是不争的事实，可我心里……还是侥幸地想，母亲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没有哪个母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然而……原来她只是为了过上有钱的生活，嫁给别的男人。
　　“怎么？突然了解到你母亲的真面目，接受不了吗？”
　　辛辣的语言传入我耳中。我想要反驳，想要说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做不到。
　　“喂，你还好吧？”他见我不发一语，皱眉问道。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知道我的语气已经降至冰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个男人夺走了母亲，不是吗？
　　“你想不想知道更多关于你母亲的事？”他不怀好意地笑。
　　“什么……”我紧咬着嘴唇，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不能承受的事实。
　　“你母亲她可真是厉害啊，我是在她死了之后才知道你的存在……”
　　“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烟，“你母亲她骗人技术一流，我一直不知道她结过婚。就连你，我也是在她死了之后才知道的。”
　　“你骗人……我母亲才不是那样的人……”我无力地反驳。
　　“呵呵，那在你眼里是她怎么一个人呢？你认为抛弃自己的孩子的人是怎样一个人呢？只为了自己的幸福，隐瞒过去。”
　　“不要……求你不要再说了……”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不禁哀求起来。
　　我的母亲……我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母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其实是我不该期望的。从一开始我就应该选择憎恨。而我一直以为我是憎恨着的，所以她的丧礼没有参加，故作冷漠。其实那都是在逃避。我憎恨着的是轻易就原谅母亲的自己。
　　“你在哭吗？”
　　见我低着头，他丝毫不留情面地问。哈，残酷的男人。
　　“没有……”我发出微弱的声音。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我想我早就哭了，只是在他面前不想示弱，所以拼命忍住眼泪。
　　意外地伸手抬起我的下颚，不得已再次和他的眼睛对视。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我愣住了。随即，他嘲笑似的嘴角上扬。
　　“一副快哭来的表情嘛。”
　　“不要你管。”我不自然地偏过头。“如果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那你请离开吧。”对于他的冷嘲热讽我实在接受不了。
　　他吸口烟，然后眼睛望向了窗外。一瞬间，我以为看错了，他的眼神变得悲哀。我们两个都陷入沉默，我低着头，他不停地抽烟。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他淡淡地这么说。
　　我现在除了疑惑更多的是讶异。为什么……要我和他住……不像是开玩笑的……想来想去也找不到答案。
　　“和我一起住吧。”他再一次确定地说。
　　“为什么……”
　　“你奶奶不是几个月前过世了吗？现在你一个人负担生活和学费可能有困难吧？我可以资助你。”
　　“可是那也不关你的事吧……毕竟，你是母亲的丈夫，和我却没有多大的关系……”我还是觉得无法理解。即没有血缘，也没有联系我们的纽带。
　　“不，有关系……我是你弟弟的父亲。”
　　“弟弟？”我茫然一片，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弟弟？在这个世界上和我有关联的人不是都抛下我了吗？
　　“你母亲和我的孩子。”他解释说。
　　什么？我的脑袋变得无法运转了。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可以考虑要不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主要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他回过头，又恢复了冷漠。
　　“可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我实在很犹豫，突然知道这么多事情，根本无法考虑。
　　“那你也可以习惯和我们一起住……”他站起身，向门边走去，“你好好考虑吧，我会再联络你。”
　　“喂……我可以见见我弟弟吗？”我叫住他。
　　他却冷冷丢下一句“我叫于皓”，转身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无心看书，也睡不着。突然多了一个弟弟，让我不能适应。
　　我要搬过去吗？还是就这样一个人孤独下去？而母亲，在我和弟弟之间更爱谁呢？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吧，她不是抛下我了吗？
　　原本以为斩断了和这个世界联系的我，却又因为血缘的羁绊不再孤单。可是，我应该高兴吗？还是觉得悲哀？既然有获得，那么一定有被抛弃的危险不是吗？那样的事情我再也不想经历。
　　只是，我明白，我更不想经历一个人生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