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今昔相见》栉节

13、梦非梦（十二） 他可以看她

　　“欸，贺今朝，你怎么在这？”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贺今朝轻轻放下手，头也没回：“颜笑，下次从后面拍下手轻点，我肩膀要被你拍碎了。”

　　“嘿嘿。”颜笑从他身后跳了出来，顺着他的视线一眼就看见了车棚前淡蓝色的身影，仅仅只是一个侧脸，但是颜笑确信，这就是她的苏苏！

　　“谢昔今！”她迅速跑过去，一把抓住谢昔今的手，激动道：“你在这里啊，我昨天找了你一天都没有找到。”

　　谢昔今被拉得一个激灵，回过神就看见一团黄色的身影：“颜笑？”

　　她下意识道。

　　“嗯嗯，是我。”颜笑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凑得更近了些：“你的脸好红啊，外面这么冷，你看看你，手都冰成什么样子了。”

　　她自言自语般拿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套在了谢昔今脖子上：“好了，这下你就不冷了。”

　　“可是你不冷吗？”谢昔今轻轻摸了摸围巾，她看出面前的女孩很怕冷，卫衣毛衣，棉袄，她真的穿了很多，可脖子上只有一个围巾。

　　“这个我不能要。”她解下围巾，重新系回颜笑的脖子上，眼见她还要取下来，忙解释道：“我只是来搬桌子，一会就回去了，而且带着围巾也不好搬桌子。”

　　“搬桌子？没事，有贺今朝，一会让他给你搬。你在几班，我下课可以找你去玩啊。”

　　在她们谈话间，贺今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身边，谢昔今一僵，微微后退了一点，“不用，不用，真不用。”

　　贺今朝步步逼近，在快要靠近的瞬间，转向车棚，抬手扯下了锁。

　　他不知道颜笑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谢昔今，但是，她为什么就可以和她那么亲近，既然那么亲近，那为什么让他来完成这个任务。

　　明明那么防备他，却又那么喜欢颜笑。

　　她有什么好的。

　　停顿几秒，他手里捏着锁，转身笑着示意：“车棚没锁，我们直接进去。”

　　“啊？门没锁？”颜笑有些惊讶，停下了往谢昔今脖子上套围巾的动作。

　　在她的印象里，车棚平日总是锁的紧紧的，好几次她想偷车都被拦在了外面，只能隔着铁网对着爱车愤而唱之铁窗泪。

　　“那今天就可以偷车了。”颜笑带着兴奋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称得上猥琐的笑声：“桀桀桀。”

　　贺今朝抱着胸，挑眉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咦——不忍直视。

　　偷车干吗，看帅哥。

　　学校复读生设在刚进门的一处平房，颜笑开学不久就看上了一个复读生，据她所言，特别帅。

　　可他们的楼离高一楼很远，颜笑往往只能吃饭时间去偷偷看他，但是那么短时间，还要吃饭上厕所。

　　她就打算放学跑快些，虽然还是只能看到背影，但是竟然机缘巧合发现他们家在同一方向，也就是说，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和他并行一路。

　　颜笑一激动，斗志起来了。

　　更加热衷于去车棚偷车，虽然整个高一生涯零胜。

　　不过，听说学长毕业前，颜笑还是加上了他的微信。

　　之后倒没听说有什么交集。

　　“擦擦口水吧，你吓着她了。”眼见颜笑傻笑个不停，贺今朝颇为嫌弃的开口。

　　她这幅样子，他要是在外面碰到了，一定会假装不认识。

　　“才没有！”颜笑睁大眼睛，瞪着贺今朝，转而看向谢昔今，目光带了些期待:“你不会嫌弃我的吧……”

　　“我带你去看帅哥啊，高四有很多帅哥的。”

　　“颜笑！”贺今朝带着警告的声音传来：“你信不信我告诉叶知远，你还对高四的学长念念不忘。”

　　“切。”

　　颜笑悄悄翻了个白眼，她对贺今朝这种吵架爱搬叶知远的行为表示唾弃，但还是很老实的闭嘴不提这件事了。

　　“那我放学先走，你陪叶知远，不要告诉他我去找学长了。”

　　“我？你自己去和他说，我不要，我今晚也有事。”贺今朝一手揉乱头发，有些不乐意。

　　照叶知远的性格，他去说，估计会得到一声冷哼和一个白眼。

　　他才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我可是要和时间赛跑的。”颜笑也有自己的理由。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开始互瞪。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平时只要有人意见不合，就会自觉的开始互相瞪，先移开视线的人就输了。

　　平常坚持最久的是颜笑，倒不是因为她眼睛有多厉害，纯粹是叶知远那个叛徒，总是站在颜笑那边，正着人畜无害的脸给贺今朝使绊子。

　　但是现在叶知远不在。

　　贺今朝目光炯炯，这次他说不定可以一扫整个高中零胜的战绩，哪怕只有一次，也够他炫耀的了。

　　颜笑也意识到了这点，她颇有压力，但是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她一定要去看帅哥！

　　谢昔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同样保持着沉默，但是这诡异的气氛还是让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

　　颜笑眼睛越眯越小，但是格外坚定，谢昔今甚至能看见她右手忍出的指痕。

　　看来那个学长一定很帅。

　　谢昔今转头看去，而她的对手，贺今朝，贺今朝和她同样的表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他的视线好像斜斜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有些不适，朝门边走了一小步。

　　贺今朝瞳孔一紧，谢昔今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他看不见她了。

　　他和颜笑的瞪眼，从未持续过这么长的时间，就在他眼睛酸涩，险些眨眼的时候，他看见了余光中的她。

　　一瞬间，大脑清醒，眼睛的酸涩感瞬间消失不见，他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个模糊的她。

　　这种奇怪的感觉有如昨日第一次见面，他的脑中突兀的萌生出一个想法——他可以看她一辈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两个人都要支撑不下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沉默。

　　“谢同学，让让。”张三回来了，他拿着一串钥匙，视线半分没有分给同样在门边的两人，好像面前只有谢昔今一人。

　　谢昔今蹲坐在门口，看到他忙起身，有种终于见到救星的感觉。

　　她转身让出路，身体似是不经意地挤走同样在门口的贺今朝，她的力气不大，但贺今朝仍然夸张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耶！”颜笑早就忍不住了，她感激地看向谢昔今，眼睛忍不住眨来眨去。

　　“贺今朝，你输了。叶知远今天是你的了！”

　　贺今朝站稳身体，幽怨的眼神落在谢昔今身上，他叹气：“知道了，就算没有叶知远，我依然是孤家寡人，斗不过您。”

　　谢昔今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阴阳了。

　　唯有张三目不斜视，脚步在门前停下。

　　手里的钥匙没有半分犹豫插在空气中，谢昔今看着这一幕，惊讶的看向班长，几乎控制不住的困惑。

　　“张三，这里没有锁，你的钥匙是想把空气解开吗？”

　　带着嗤意的声音抢先响起，谢昔今有些惊奇的转头，竟然是颜笑。

　　“颜笑？”

　　她不安的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颜笑眨巴着依旧酸涩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反手按住她的手，上前一步，挡在她的前面。

　　巧的是，颜笑开口的瞬间，张三开锁的动作停住，钥匙从里面拔出，他推开同样不存在的门，好似才看见颜笑。

　　“七班班长，现在不是在车棚的时间，你不应该在这里。”

　　“张三，这是吃饭的时间，我可以在这里。”

　　张三的话一点温度都没有，反倒是颜笑则带着很重的抵触感。

　　“谢谢班长，门开了，我进去找桌子了，颜笑，颜笑，陪我去找个桌子吧。”

　　颜笑不爽的盯着张三，被谢昔今拽走的时候还隔空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谢昔今，我最不爽这样的人了，天天鼻孔看人，不就是年级第一吗！至于一天天头抬得老高吗，我要是长得高，我要天天鄙视他。哼！”

　　好不容易把气得不行的颜笑送回教室，谢昔今脑海里已经凑成了张三在颜笑心中的印象——天天抬着头，露出鼻孔，三份讥笑十分不屑的开口：“七班就是垃圾，颜笑你更是垃圾中的垃圾，哇哈哈！哇哈哈哈！！”

　　虽然谢昔今觉得张三怎么都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但颜笑驳回了她的话，并坚定的确认，一定是！

　　谢昔今悄悄看了眼教室中间认真听讲的张三，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他哇哈哈大笑的形象，嘶——有些恐怖。

　　“那这个NaOH溶液的作用是什么，有同学知道吗？”

　　左栾扫视了一圈安静的不像样子的教室，最后落在后排似是发呆的谢昔今身上，“谢昔今同学，你知道吗？”

　　谢昔今站起，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她支支吾吾的：“是……”

　　看她的样子明显是走神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脸越来越红，左栾无奈的笑笑，打算让她先坐下。

　　“谢……”

　　“吸收通入空气中的 CO₂，排除空气中 CO₂对实验结果的干扰。”

　　张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寂静，他看向左栾，声音没有一点起伏：“老师，这么简单的问题不要浪费上课时间。”

　　“嘶——”左栾吸了口冷气，他先看向已经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的女孩，温和道：“谢昔今同学，你先坐下，下次记得要认真听课。”

　　接着视线转向已经低头拿出一本习题做的张三：“至于张三同学，你说的完全正确，但是教室里的每位同学同样重要，请注意你的措辞。”

　　他的语气少有的严肃，张三面无表情地抬眼，书页在他点头的空隙轻轻翻了一页。

　　谢昔今红着脸慢慢坐下，不敢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没有注意到前方看过来的复杂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