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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热浪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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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生活的这段日子,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涌入白鸣的世界。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交织碰撞,带来阵阵新鲜与冲击。
白鸣跟着苏禾,见识了许多新面孔。他们如同盛夏的热浪一般,鲜明而热烈,滚滚而来,闯入了她的生活。
“小白,对我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画画和音乐更让我热爱,更让我为之疯狂的了。只有在它们面前,我才是完整的,我才能把我的想法,我的灵魂,都表达出来。”
苏禾在吧台边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笑得灿烂,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她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白鸣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小白,不管怎么样,不管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你嫌我烦,觉得我吵,你也不许跟我疏远,听见没有?”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白鸣看着苏禾现在这样,只觉得好萌。
怎么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呢?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原本灿烂的笑容也染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白鸣,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是沉默的也好,是古怪的也罢,我都特别珍惜和你的这份友情。跟着我,你会越来越开心的,难道不是吗?你看,你已经开始跟我说很多很多话了……开始跟我分享你的想法,你的秘密。你让我越来越依赖,越来越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苏禾每次喝醉了,就喜欢这样碎碎念,把心里所有的话都一股脑地倒出来。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白鸣的肩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喃喃自语道:“你是我觉得可以完全放下防备、值得依赖的朋友。天知道我多么希望你幸福,多么希望你快乐。我只要你快乐就够了。我想要你是在乎我的,想要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你明白吗?你帮了我很多很多,你的性格那么好,那么温柔……我乐意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白鸣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肩上那个已经有些迷糊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会真喝多了吧,苏禾我可背不动你。”
苏禾已经睡过去了,白鸣想扶着苏禾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需要帮忙吗?”
声音是从侧后方传来的,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心安的沉稳质感。
白鸣回头,有些意外。是白琪。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妆容精致却不显凌厉。在这个嘈杂混乱的酒吧角落里,她安静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自带结界的优雅孤岛。
看到白鸣,白鸣那双原本因为焦急而有些慌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惊喜感,直白地撞进了白琪的视线里。
白琪眸色微动。这是她第一次见白鸣露出这种神情——鲜活、灵动,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兽。和上次见面时那个闷闷不乐、浑身带刺的样子截然不同。
“哇,我记得你!”白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朋友喝多了,我有点扶不动她……”
白鸣的话还没说完,白琪已经带着得体的微笑走了过来。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询问“可不可以”,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托住了苏禾下滑的身体,将人从白鸣肩头“接”了过来。
“交给我吧。”白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她侧头看着白鸣,眼角弯弯,“车就在门口,我送你们。”
苏禾迷迷糊糊地被换了个支撑点,还没来得及闹腾,就被白琪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安抚了下来。白鸣还没搞清楚状况,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和包,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走到车边,夜风微凉。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白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是啊,世界真小。”白琪正指挥着司机开门,闻言转过头,目光在白鸣脸上停留了两秒,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妹妹聊天,“最近过得怎么样?看起来气色不错。”
白鸣被问得愣了一下,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暖意。此时,保镖已经熟练地将苏禾安顿好,白鸣刚想凑过去看看,白琪却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看似随意地挡住了车门的一角,将白鸣的视线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挺好的。”白鸣迎上白琪的视线。白琪看上去很温和,但那种强大的气场依旧存在,只是这次不再是压迫,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仿佛只要听她的,一切麻烦都会解决。
“上次的事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白鸣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声音软了下来,“没想到今天又麻烦你了。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
白琪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白鸣变了,变得不再沉闷,甚至学会了主动表达需求。
这种变化……很有趣,也很讨人喜欢。
“吃饭不急。”白琪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谈论天气,“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这样吧,后天晚上?那时候我也正好有空,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白鸣如释重负,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后天见!”
白琪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愉悦。
只是白鸣不知道的是,白琪并非偶然路过。
从白鸣和苏禾踏进酒吧的那一刻起,白琪在二楼的卡座里就已经锁定了那个身影。她手里晃着酒杯,视线穿过层层烟雾,像某种精密的雷达,死死地黏在白鸣身上。
看着苏禾醉醺醺地靠在白鸣身上,看着白鸣因为扶不住人而露出的无助神情,白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那种被旁人占据了注意力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
于是她放下了酒杯,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在两人身后站了一会儿,听着苏禾那些黏糊糊的醉话,听着白鸣笨拙却温柔的回应,直到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快要压不住了,才选择了那个最完美的时机开口。
司机帮忙将苏禾扶到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白琪拉开车门,坐在了白鸣身边。车厢里空间密闭,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瞬间包围了白鸣。
“累坏了吧?”白琪侧过头,声音低柔,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矿泉水,“喝口水,缓缓神。”
“谢谢……”白鸣拿起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不用谢。”白琪指尖轻轻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纹路,视线掠过窗外倒退的霓虹,语气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能让你这样护着的朋友,一定很特别吧?在这边能有个人随时陪着,确实比什么都让人羡慕。”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白鸣,眼底笑意温柔得像浸了蜜,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描淡写:“你们认识很久了吧?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确实比什么都难得。”
白鸣没察觉她话里那层薄如蝉翼的试探,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水瓶:“其实才半年啦,不过苏禾和我老家是一个地方的,她性格特别好,像个小太阳似的,跟她在一起从来不会觉得闷。”
“是吗?”白琪指尖微微收紧,嘴角的笑意却更柔了些,像是在真心替她高兴,“那确实难得,能遇到个合拍的同乡,比认识多少年的人都贴心。”
“嗯嗯。”白鸣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鸣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到白琪身上,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女人。
精致的侧脸,卷曲的长发,还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却又那么有距离感。对于白鸣来说,两个人统共才见了两次面,除了上次那次偶遇和今天的偶遇,她对白琪的了解几乎为零。
这种陌生感让她感到局促。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气场如此强大又看似完美的“姐姐”开启话题。聊苏禾?好像不太合适。聊自己?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白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白琪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僵硬和那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她侧过头,看着白鸣低垂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大概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是不是累了?”白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温柔得像是一汪温水,“看你的黑眼圈,最近睡眠质量不好吧。”
白鸣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啊……有一点。”
“那就闭眼休息一会儿。”白琪没有给白鸣任何拒绝的机会,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安心,“路程还有一段,到了我叫你。安心睡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白鸣所有的局促。那种被包容、被照顾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白鸣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白琪的目光落在白鸣脸上,看着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心头像是被羽毛拂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这段时间,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安静的身影牵引。从上次在画展看到她,到今晚在酒吧里她扶着苏禾时那副有些狼狈却又无比认真的模样。
一种陌生的、名为“保护欲”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生根发芽。
白鸣就这样,以一种她无法预料的方式,闯进了她的世界。可她又像一座紧闭大门的城堡,外面的人只能看到高墙,却窥不见里面的风景。
她想走进去,想知道墙内是荒芜还是繁花似锦。可她又犹豫了,贸然闯入,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让她受到惊吓,然后把那扇本就紧闭的门,锁得更死?
太热情会吓退她吗?
白琪在心里问自己。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别人对她的靠近或迎合,却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患得患失。
这真的只是好奇吗?
她看着白鸣毫无防备的睡颜,一个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却又被她刻意压了下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白鸣浅浅的呼吸声,和白琪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到了。”
白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动作利落地将还在昏睡的苏禾扶了下来,交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保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处理完苏禾,她才转过身,看向刚从车里下来的白鸣。
夜风微凉,吹起白鸣额前的碎发。她看起来还有些惺忪,眼神迷蒙,像只还没完全睡醒的猫,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柔软。
白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用指尖轻轻夹着,递到白鸣面前。名片是哑光的黑色,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简洁得如同她本人。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白琪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地址你决定,电话提前跟我说一声,后天见哦。”
白鸣接过名片,意识地握紧了名片,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后天见。”
白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坐回车里,隔着车窗对白鸣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白鸣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