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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记忆里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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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与昨天晚上不一样,桌子上凌乱的放着药材,食盒,瓷器等。墙角有只真在熬药的炉子,散射出丝丝青烟,透过开启的木窗,可以清晰的看见天边紫红的晚霞,像战乱之中,一个古老民族在滴血。
撑起身体,斜靠在床栏上,沉水看见影稀的侧影,随之,她转过脸来,甜甜的一笑,微微的轻启樱唇,定定的看着沉水的眼睛,那眸仁的深处,黑漆漆的,浓重重的液体旋转出不可思议的图形。
你醒了!
沉水点了点头,现在,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什么感觉?
略微咳嗽,沉水拖着疲惫的声音,说,喉咙挺痛!
然后便开始回想,发生什么来着,初识影稀,折泪的诉说,屋顶的静坐,以及御流失望地离去。
涯汜对自己说,天依的掌力,将疼痛镶钻似的,蛮横的嵌入你的身体,带着间歇性的死亡,所以,沉水,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一定要!
意识到这个错误,沉水已经让自己躺下了,愚蠢至极,彻头彻尾的过失,让沉水想起连日来的奔波,仅仅为了躲避溅月,以及昨夜略微残缺的一轮白的月亮。
尽管如此,记忆已经越发模糊,甚至连最关键,与温暖的一节将要被遗忘,想到溅月,沉水就悲伤的难以自禁,连溅月都要被遗忘,不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事情已经远远不是这两个字可以说去清楚的,自己眼中的世界已不再是以前的那种世界,好象有一种轻飘飘的东西已经越来越离开了自己,而自己的身体也像那轻飘的飞絮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染上风寒了,影稀看着一付有气无力的样子的沉默之中的沉水,说,你的身体内是不是有伤,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照顾自己都不会!
你怎么知道?
影稀浅浅一笑,大夫说的!
哦,沉水掀开薄被,起身下床,在椅子上坐下,对了,你怎么来了?
有个女孩告诉我你病了,我就来了,影稀拨弄着药罐,沉水在自己的身边坐着,空旷的房间里面是寂寞的阳光,那些流动的云,那些归家的鸟,那个落下的太阳,这时,从沉水的目光里面黯下去,黯到看不见的深渊里面去了。
女孩?
是啊,看样子,她比我小,所以叫她女孩也不为过啊!
沉水下意识的抓紧桌沿,声音里面不无渴望,什么样子的?
表达不好,影稀模糊地说,很美,略瘦,身材修长,有着一种凌驾于一切寒冷的感觉。
或多或少,每个人都有那种感觉,沉水略显失望的问,还有吗?
影稀略微思索,逻辑着语言,恩,十七八岁的样子,深邃而清澈的双眼,细致而紧闭的唇角,流线型泻下的及腰的长发,灰白色的,白衣胜雪,像你!
还有,后脑处饰有一个半个手掌大下的枫叶形的红玉,说罢,影稀补充似的笑了笑。
看见沉水黯然的放开手,不无失望的看着窗外,桌沿上明显的留下指印,影稀微微的蹙了下眉,试探的问,你希望是溅月吗?
你认识溅月,沉水不无惊讶,活着,自己在空气和失望里面活着,这寒冷的失望,这覆盖自己即将落下的阳光。
不认识,只是略微知道你与她之间的事情,你在天依府抢人的事,已经风闻天下,就像你击杀天依,墨凝一样,影稀略停顿,你很伟大,所以,我才要认识你!
你相信,问出这样的问题后,沉水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落日里面等待着,阳光已经落了下去,自己空旷的精神已经快变成废墟了。
你是指击杀天依与墨凝?
是。
不知道,很乱的样子,影稀递给沉水熬好的汤药,希望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诞生和死亡,第一次,从沉水的目光里面看见了渴望和向往,而不是淡漠。
没有头绪,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所以,没有立场,没有凭据,我做不出任何判断。
沉水接过药碗,顺从的喝下。苦苦的温暖的感觉迅速的在身体内扩散开,谢谢!
男人的力量受到挫折,在女人的眼里,是极其令人感到的,沉水想自己在影稀的眼中正是这样,佛法讲究因果循环,如果套用在自己的身上,正是这样的。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断地手到挫折(当然在这种前无进路,后无归程的坎坷之中,自身的□□,心灵,本领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而体现在外面的是冷寂,落索,以及无休止的沉默,那末,这样是极其容易受到别人的关怀的,现在这种假设毕露无疑的成立,正因为如此,很多人走进自己的世界,形成一个统一体,自己正以某鲜明的不可预测的速度,与别人建立联系,或者忘记什么。
她们,他们,带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与行为上的同情,不可避免的付之在沉水的身上,关怀,同情,怜悯,还是夹杂着自己的情感,已然不在重要,而所体现,与发生的是一些被人称之为温暖,友情的词语。
而这这些令人感动的情感之中,沉水越发产生一种逃避之心,涯汜说,这个世界不适合你生存!也许他是真确的,沉水想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爱一个人有多么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独自一个人,去体会路有多长,路有多远。
但是,沉水还是希望去爱,而不是被爱!
以前一闭上眼睛,溅月的容颜就浮现在自己的面前,而现在则要花上一定的时间,而这一定的时间,正以一种缓慢的,却不可忽视的速度增长着,沉水觉得悲哀,虽然,这样的情况很大程度是由于自己内心的恐惧所致,但是,每次想到也许有一天,溅月就会被这样地遗忘,沉水便悲哀地难以自禁。
在这种巨大的悲哀之中,支持自己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沉水想起溅月生日那天许下的三个愿望:全家平安,天下太平,沉水幸福,前后两个,自己是不能帮溅月实现了,但中间的这个天下太平,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让她失望了,绝对!
生命出口,生存入口!
不愿承认自己只是溅月生命之流的拐角处,漂来的一片落野,拘起,把完,然后,溅月将它还给命运,随水流逝!
趴在窗台上,沉水暗自沉思,命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梦白的到来,没有任何征兆。
再睁眼的时候,沉水便见他站在那儿,繁华的街道,喧嚣的人群,无法,甚至仅是动摇他的遗世独立。
像块磐石,亘古不变的存在那里!
她正在与历史发生关系,梦白开口便如此的说,生存,或者,毁灭!
招呼梦白上来的好似后,沉水便发觉到他异乎寻常的寂寞,茫然的色彩在面孔上流转,目光继续不定地在浮云上漫游着,失落,意料之外的失落,梦白环顾着,仍然看不到尽头。
你见到她了?
梦白看了看影稀,不无诧异的点了点头。
影稀,沉水略微介绍,这是梦白!
影稀欠了身,道了万福,面带微笑。
梦白还了礼,将沉水拉在一边,悄声的问,传闻你一掷千金,流连烟花之地,就是为了她啊?
沉水下意识地看了下影稀,面色绯红的她正含笑的看着自己,忙一笑而过,不无惊讶的看着梦白,说,真的是舞昭?
是,梦白看着沉水,心里是一片寂静,不过只一瞬便又消失了,说,的确是舞昭!
沉水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天依说出来的话,已经让自己失去了一切勇气,后来,沉水也渐渐明白,梦白的寂寞与无措,只是让自己感觉到熟悉,或许,这样仅是一种幻觉,寂寞的东西只是出现在幻觉之中,因为什么了,因为无法再希望,虚妄之下,深刻地隐藏自己,听着梦白的话,可是,已经没有鼓励他的语言。
那末,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不用留,时光一去不会回头,梦白目光无神地看着窗外,自己可怜的信仰一样之心之情爱,怎么可以再尘世的背叛,与折磨之中受尽惩罚了。
还记得,那天你在天依府抢人的情景吗?
恩,沉水点了点头心离一片宁静,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意识到这份宁静已经越发沉淀下来,当时你说,如果,当年你可以像我一样坚决,就不会沦落成现在的样子,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梦白感到自己的生命像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有痛苦的事,快乐的事,做了的事,未做的事,黎明与末日都在枝叶之中。
沉水看着梦白的脸,刹那间,那眼神冻结了一般,瞳仁顿时失了光泽,如平静的水面落入一片树叶,轻轻的泛起波纹,而嘴唇若有言语地微微颤动。
可以说吗?
一切死绝,沉寂,不折不扣的沉寂,如同整个被毁灭的世界,过了许久,梦白才说,时间使记忆变老!然后,靠着窗沿向下俯视,远处的灯,发出清冷的白光,尚有人影,虽然早已日落天黑。
十多年前,梦白说,有个舞姬叫舞昭,与当时名动九城的才子之烦齐名,她很美,美的倾城倾国,她的舞技与别人迥然有别,自成一家,正如承瑟所说,她很美,有才华,有能力,如有神助,出类拔萃,远非其他舞姬所能企及。
影稀试探的问,是当年一舞动九城的那个舞昭?
是,梦白说,你知道她?
恩,她是个神,舞神!
将来会怎么样,那时,我无从预料,也许,她可以在艺术领域尽情的施展才华,梦白继续说着,看了看影稀,说,就像现在的你!
也许不可能幸福,相处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去表达什么,那个时候,舞昭是快乐温柔的,我教她武艺,她也尽力的学着,短短的一段时间,她足可以被称为高手,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舞昭是个奇才
只是,舞昭有着与历史发生关系的愿望!
承瑟?沉水微微的念到,是阳厥城前任之主吧,传说,承瑟鼓瑟之能,天下无人能及!
是啊,梦白说着,目光里面安然一片,对于往昔的怀念溢于言表,承瑟与我是至交,以前,我可以经常的听他鼓瑟,一次偶然的机会,承瑟得知我与舞昭交往甚密,遂托我将舞昭介绍给他,当然,承瑟并不知道我与舞昭的关系。
梦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尽管摇头无济于事。
突然,有一天,承瑟对我说,他要娶舞昭。为此不便表示什么,而且,我也并不知道舞昭深爱着我,当我向舞昭述说承瑟的意思时,舞昭扬起带有泪痕的脸看着我,她说,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并问我,是不是希望她答应,我含糊的说了声是,之后,她再也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承瑟是个好男人,身为阳厥城城主的他,温柔英俊,年少多金,承瑟和舞昭是很好的一对,我想着,并在心中默默的为他们而祝福!
他们婚前的那个晚上,舞昭说想见我,我答应了,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喝了酒,很多的酒。
那天晚上,舞昭异常的美丽,梦白以悲戚的神色看在和夜空,似乎继续说着,但一直没有声音。
少顷,梦白闭上了眼睛,喟然长叹,说,不知道如何开始,更不知道如何结束,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舞昭已经走了,头疼欲裂的我,在舞昭的床上醒来,雪白的床单上有着一抹刺目的红,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已然让我懂得那天她为什么流下泪水。
梦白扫了沉水和影稀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地板上,视线空洞而淡然。
婚期那天,我没有去,一个人在阳厥城外徘徊了很久,听着举城同倾的喧嚣,我不知道自己该为此做些什么,想起承瑟欢喜的眼神,我的所有想做的争取,在片刻涣散。
我知道自己该走了,对着阳厥城说了声保重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从此以后,我一蹶不振,无论精神上,还是体力上,很多天以后,我才在一个邋遢的小客栈之中,听到那天发生的事情:舞昭在婚礼上,绞断一缕发丝,决然而去,而承瑟羞愤之下,自刎以谢当日来的天下宾客。
沉水闭上眼睛,脑中再次推出那日天依府抢人的情景,若梦,或许有梦,可梦中并不是黎明,承瑟的事早已有所耳闻,但并没有想到关于舞昭,和梦白。
影稀的眼泪开始滴落,大颗大颗的,想着舞昭的经历,同样身为艺姬的自己以后又会有什么结局了。
梦白长叹,诉说后的畅快表现无疑,拍了拍影稀的头,好了,好了,梦白这样的说着,从窗户看到许多倾斜和尖的屋顶,心里一片哗然。
影稀觉得心里沉闷,替他们整治了一些食物,默然的退了出去,欢乐在心里一片潜藏的未知里落了下去,似乎有一片飘零的雪花,渐渐地像自己覆盖过来。
沉水看着影稀极度失落的样子,轻声的说,明天我去看你!
梦白目送影稀离开,阳厥城是她的天下,所以,他与沉水都没有亲自送她,过了一会,梦白在一片灯光里面轻然地问,你真的杀了墨凝?
恩!
那末,天依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沉水黯然,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天依是伤在我的手下,可是当时我真的没有一点理智,后来,他是怎么死的,以及耕野如何失踪,我真的一点都不知,。而且,溅月与放勋又不知为何刚好出现在那……
其实,放勋的死,并不能怪你,梦白静静地说,声音里面有着一种无可怀疑的坚定,他说,死亡对放勋而言,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我们都没有办法选择什么!
可是,我现在只能躲避溅月,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痛苦?
你错了,既然,天依的死并不是完全由你造成,你就应该去证明些什么,躲避她,并不是办法。
沉水没有再做声,自己又何尝不知道梦白说的很对,可是,放勋死了,而且……
天依的言语,比痛苦更猛烈的掀着记忆,将自己的伤口从新放在刀刃上,欣赏有新的血液流出,沉水觉得,天依的话,活像一把巨大的刀锋,硬生生的将自己与溅月分开,不留一点机会。
残留在心底,似去未去的记忆,提示着爱情死亡的永恒性,由于过乱过多,感受起来更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封住自己,以便抵挡外界的侵扰。
过了很久,沉水才抬起头来,目光里是一片死灰,梦白,你可知道谁是炔衍?
炔衍?梦白一愣,说,你认识他?
沉水摇了摇头。
也是,梦白说,他是二十多年前的人物了,我也不认识,可是,你应该知道二十多年前名燥天下的“逊”吧?!
知道,怎么?
炔衍就是逊!
是他,沉水皱起眉,耸了耸肩,说,难怪,我一直查不到炔衍这个人!
逊,名炔衍,二十五年前,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其自创的一十七式倚梦刀法,至今无人可以破解,相传,他与天依,汐澜,缇筠,怯月,薰渎,相交甚密。
梦白又说,汐澜是你的父亲吧?
沉水诧异的看着梦白,目光里面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你怎么知道?
碧海青天夜夜心,梦白低吟,即使你掩饰的天衣无缝,但那分感觉,是掩盖不了的,我曾经见过汐澜出手,那一刻的惊艳,我至始至终都无法忘记,但是,我并不确定你就是汐澜之子,毕竟天下武功,万流归宗,相象的又何其多!
沉水在一旁默不作声,一种岑寂而雄辩的沉默,许久,沉水才拖着庸懒至极的是衡阳,说,难怪,天依反对的那么坚决!
这与天依的反对又有什么关系啊,梦白看见沉水的眼中透露出哀婉,凄凉,飘乎不定的目光,如同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样,凭着直觉,白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然发生,而且这件事情决然的颠覆了沉水的生活与信念。
夜深了,影稀早已回去了,沉水停止凝视辰空,将视线头在桌沿上,支颐静坐,可能性很小的,几乎没有,沉水说,天依不会为阻止我与溅月在一起,而编织这样荒唐的理由。
理由?梦白越发糊涂,沉水的话是一只没有脚的影子,让人琢磨不透。
是的,我以前认为自己对溅月的感情是执迷不悟,义无返顾的,为此,我决定,并且,实践了独闯天依府抢人,可现在,我经常注视着自己的着双手,污秽漫布,甚至连折射在上面的月光都带着不可饶恕的尘土似的,天依的遗言,过于突兀,尖锐,使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沉水略显呢喃地问着自己,从次以后,我得将自己放在这样的血统之中,我知道离开,离开即可,静静的离开,而自己一直向来如此,走投无路的时候,切末轻举妄动,只宜静然地离开,不要希望什么际遇,或者改变。
等等,梦白打断了沉水的话,天依到底说了什么,难以启齿吗?
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虚脱感如水一样无声无息浸满了沉水的身体,内心想将这些说出来,拨开虚脱感而存在,否则便无法使生命延续下去,但是,沉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如何将过去放在语言上讲给对面的梦白,天依的话,如同无边的黑暗,让自己感觉到罪恶无边,幸好梦白一直鼓励自己说下去,否则,沉水觉得自己真的没有说出来的勇气,可怜的自己,可怜的自尊,可怜的虚荣,可怜的道德,在它们后面隐藏着,因为难以启齿,或者,仅是想象就让沉水觉得生命如梦,梦里花残花落。
那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刮起风来,世界上的一切都发出格格的响声,又短又脆,就像用手指敲击鼓面边缘部分发出的声音。
天依的语言,如高原上的风,摧枯拉朽的席卷一切,怯月是溅月的母亲,怯月的母亲是溅月的母亲……
梦白又看见沉水的头低垂,乌发如瀑布般泻下,在灯光的映射之下,略略的显出幽冷的光芒,并不明白沉水的话,甚至如坠云雾,梦白在轻轻地几乎感觉不到沉水的气息里面,空旷而遥远地看着沉水,看见他的身体和呼吸。
这与怯月有什么关系了?
沉水抬起头,神情忧郁而不可有一世,冷冷的语言之中有着简单的直接,我自号缺月,是因为我在找一个人,她叫怯月,我的母亲怯月,我的母亲……
尽管沉水的声音如此的苍明,嘹亮,但其存在感却显得滞重而深沉,无论自己平时是如何的无动于衷,对牛弹琴,梦白知道,自己还是被沉水的语言所震惊,自己所明白的寂寞,对沉水来说,不过是不再需要别人理解和公享的情绪,与沉默而已,只消一个人承担,寻求出口去化解,一切万事皆休。
可是,我所知道的并……梦白还想说什么,一阵急雨似的敲门声吸引了他与沉水的注意力。
沉水起身开门,店伙计在他冷如坚冰是眼神之下越发自形惭秽,喏喏的他说,早晨来找公子您的那位公子倒在了门口,他……他的……全身都是血!
难道是御流,沉水一惊,所有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内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样的猜测不是真的,不是。从房间冲出去,归终,现实还是否定了沉水的希望,御流倒在客栈的门口,周遭略显暗黑色,沉水知道那是血,尚带着温度的血,看着夜空,沉水的眼中第一次曝露灭绝之光,那有一刻的寒冷几乎将天地冷绝……
随后赶到的梦白连忙抱起御流,十指连点,止了血,然后往回走去。
溅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路缓缓的行来,矛盾无时不刻的存在。觉得困惑,感到肩头沉重的负担,和自身无比懦弱的灵魂。
放勋的死亡,将自己迫上复仇的道路,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一直向前,向前,无视自己的悲伤,情感,攻打桓续,坑杀两万士卒,流离烟花场所,一掷千金,溅月知道,江湖传闻未必可信,但这些还是让自己心痛。
尾随是否还要继续?
溅月无语问苍天,如水倒流它所熟悉的水路回一样,心开始痛苦起来,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渐渐的分崩离析,一片一片尖锐的碎片,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学会不再哭泣,日夜苦练往昔天依教给自己的虽然一直不喜欢的心法与招势,因为知道,现在,只能这样。
想着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想想它们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无休止的重演下去,这癫狂的幻意究竟会意味着什么,生活一次性,永久的消失了,像影子一样没有分量,也就永远不再回归了,无论它是否恐怖,是否美丽,是否崇高,它的美丽,恐怖,崇高,都预先已经了没有任何疑问性的消失了。
在最痛苦的时候,各人都按照美的法则来编织自己的梦想,溅月想象着天依,折泪,放勋,耕野,以及现在流连在前方城市之中的沉水,如果可以一起,快乐,安宁的生活,欢笑,温暖,彼此关怀,照顾,那该有多好……
溅月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的梦想而已,曲终人散,不可以去谴责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的事物,昭察他们的太阳已然落下,人们只能凭借回想的依稀微光来辩释一切,包括被钉死在岩石上的永恒。
惶惑的年代,使每个人都面临着一场艰难的生存,溅月明白必须要用生命换去胜利。
低头避开立于路中人的目光,溅月没有再想些什么,差不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眼前的这个男子跟踪自己两日多了,二十有余的样子,很美,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女人的阴柔之美,带着深深的邪异。
我叫归邪,我喜欢你!
微惊,归邪似乎有些自言自语着,看着自己微笑,溅月抬头礼貌性的微笑,表示谢意,继而沉默不语。
归邪不知道溅月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而微笑,得寸进尺的继续说着,我想娶你!
……
如果 ,你想要要复仇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劫天是我的父亲,我可以为你恳求他教你功夫!
……
归邪依旧面含微笑的看着,只是溅月的沉默,早已恼怒了归邪身后的一名白面术士。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咱们的少主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服气,以前你是郡主,有天依,放勋,耕野,折泪,御流,以及沉水等人守护着你,而现在,没有了他们,你什么都不是……
溅月抬起头,目光里面一片死寂,微微的风在她的身后晃着,冷冷的声音透露出无限厌恶,你是谁?
劫天四圣,西岙!
不认识,溅月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冠冕堂皇地客气地问候着,而是一种罕见的冰冷状态,笼罩着她的记忆在一瞬间表现出来,像寒冰,尖锐而具体。
不过,我会永远的记住你的话的!
西岙,玄冥,面面相觑,归邪淡淡一笑,阻止属下的言语,上前看着溅月,记忆之中,自己在那么多陌生而熟悉的路口等待过溅月,她的微笑常常在自己措不及防的时候显露出来,带给自己最简单而直接的震撼。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至少我是喜欢你的,我并不在乎你以前发生了什么,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只有以后,以后御流和沉水都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之中。
不会的,请你相信!
溅月抬起了头,眼神如暴雨前的雷电扫过池塘前的垂柳一样尖锐。
你不在乎,我在乎!相信无非是一种自我堕落,在自己所构想的虚幻世界之中为所欲为,相信,只是你的幻觉。
回去,玄冥的声音有着他那独有的阴冷,阻止住溅月的脚步,旋即退到一旁。
我不想动手,但不代表我怕你!溅月知道很少有这样一种机会,可以让自己用如此冰冷的态度去对待别人,在木寒城以及逍遥城是安静而闲逸,在自己以往的家里也一样,而现在,自己是一个自由的陌生人,在西方的路边上,感受着自由的危险。
那就动手吧,西岙纵声狂笑,我倒要看看天依的女儿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溅月松开马缰,西岙的狂笑已然让健马狂嘶不已,像一道光线,有着某种幻觉的寒冷,留在溅月记忆之中的兵器,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缺口——和平的缺口,这个缺口是残忍的,留有鲜血的印痕,不可以饶恕的。
高手之流,因为寂寞;名利之群,因为贪婪;王侯之辈,因为为所欲为。
众生颠倒,流离失所!
出箫,回手。
西岙兀自不信的看着溅月,散乱开的头发,丝丝断裂在风中。
大意失荆州!玄冥冷哼。
回身,出箫,箫舞若花,溅月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苦练并没有白费,抵挡西岙旋风般的掌法勉强可以,但想要胜他也不容易。
御流说,我们并不知道沉水这些日子有什么际遇,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沉水的修为大有进步,从墨凝,放勋的伤口看来,你,我,远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溅月你一定要复仇,就请用别的方法,一定!
想起御流的话,溅月就觉得异常难过,再努力也不是沉水的对手,即使自己可以战胜沉水又能怎么样了,溅月不知道,想起父仇,放勋之仇,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觉得安慰的了。
归邪见西岙久不得手,溅月依旧步伐轻盈,出箫如画,微一示意,玄冥纵身而出,出掌无声。
混乱,溅月不得不承认沉水对自己的巨大影响,玄冥的掌法阴柔至极,仿佛带着微微的呵护之意,黑暗是空气,呼吸它而感受着自己的存在,而玄冥的双眼越发如茫茫黑暗之中,唯一可以追寻的明灯,溅月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忘记自身的存在,忘记四周环围的危险。
啊!
有些事情不能遗忘,如果记得,只能说明你自己甘愿,伴随着玄冥一声惨叫,溅月知道如果不是御流及时出现,此次一定会栽在玄冥的手中。
御流看了看溅月,挡在她的身前,卓然而立,目光冷冷的扫过归邪等人,脑海里面却一直回想着沉水的那些言语,毋庸置疑地,沉水一定有所隐瞒,而且,这样的隐瞒,对沉水自己,对溅月都将是一种重大的影响,同时,爱情,几乎已经成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仅仅是一个安安静静,寄托自己全部感情的幻想,想到这,御流不经摇头苦笑,这样的结局岂非自己所愿。
见到御流不期而至,归邪隐去笑容,对御流的突袭不置可否,上前,淡然的一笑,说,原来是逍遥侯,久仰!
堂堂劫天四圣之二,围劫一名女子,真不愧为劫天教啊,御流看了看归邪,声音里面不无讽刺。
你知道吗,你不应该出现的,至少此刻,你不应该在这里?
是吗?
归邪看着微笑的将自己的威胁笑而置之的御流,说,一个人,应该站在他应该站的地方,应该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来了?
是。
因为,沉水闯天定府吗?
你认为了,难道男人不应该为自己的尊严而战吗?
看看天,有着无比幽深蓝,像某种疾病,不断的侵占,繁衍,御流淡然,被问这样的问题时,无处回答,但同时却对自己发问,尊严,是什么,沉水是沉水,溅月是溅月,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没有任何权利给别人烦恼,也没有如此的能力!
这就是你逍遥侯的逍遥规则吗?
不是,御流淡淡的摇头,说,沉水说这话的时候我也不懂,只到过了这么长时间后,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做为人类的卑微。
拍手,归邪打断御流的话,在一片阳光里面自行其事地拍着手,他说,很好,很好,任你巧若弹簧,口舌生花,也不可能掩盖你的懦弱,而我,也不曾想到御流不过是个如此窝囊,徒有虚名之辈而已。
态度疏离,御流回首示意溅月退后,在对归邪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乌号弓执于右手,隐然的封住溅月身前三尺范围。
避其锋锐,击其必救,归邪没有再说什么,出手只是瞬间的事情,但同时也体现出他不愧为劫天之子,出手之间,隐然有宗师之范,展开其父绝学无情劫,急若风雷,近攻不懈。
西岙,玄冥相互看了看,揉身而上,不再有任何顾及了。
御流心知溅月支持不了多久,而归邪的近身攻击根本不让自己有发挥乌号弓的机会,结有千解,相由心生,悠然收手,归邪闪避不及,一击而退。
不是归邪自己想退,而是非如此不可。
御流如黄河之水一般,一泻千里似的飘然于树冠之上,生存,还是死亡,如此的问题已然没有任何需要回避,乌号弓执于左手,右手虚做拉弦状,宛如后羿,仰首射日。
归邪暗自心惊,亲眼看见狂风从御流的身边笼起,漫布四周,知道避无可避,相传乌号为无弦之弓,凭借的不过是执弓者的气劲,而乌号弓又可以将这股气劲凝结,然后以几倍的劲道利箭一样的射出,真如射日一样,石破天惊!
无暇思考,归邪狂吼一声,平地风雷,刀化巨龙,直卷而去,绝对不可以让御流蓄势而发,虽然自己一直骄傲,但还是知道,乌号弓的威力并不是自己可以承受得了的。
迅若奔雷,耀若流星,归邪但见玄冥在乌号射日之劲之下,毫无征兆的翻身而倒,而御流自己硬硬的承受了自己一击。
天空略显昏黄,蓬血飞洒,御流隐忍不发,声音里面有着无可置疑的强大,他说,归邪,如果你技止于此,明年的此日,便是你的忌日。
不是危言耸听,归邪知道,相传,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须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须,龙须拔,坠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须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物为神物,人乃天人,如果,自己失手,恐武侯在世,也无回转之地。
御流的身上散发出紫色光芒,惊为天人,血迹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尊容,线条刚毅而凛冽,不可忽视,其攻击简单而明确,羚羊挂角,不着痕迹,为此,溅月不知道为此能说些什么,感激,无奈,还是无地自容。
西岙停住,不知蓄势待发,还是保留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人可以明白此刻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困苦,归邪知道,御流已然牢牢的琐住自己的气息,庞大,而无处不在。
没有木叶飘过,归邪却觉得天地萧索,悲从天来,反手拖刀,决然而为,虽然知道,绝情斩之天地同悲一出,自己将无以继力,那个时候,就得看谁的耐力胜人一筹了。
许久没有动静,溅月知道御流与归邪都在等,等待对方破绽出现的那一刹那,这样的对决是残忍,痛苦的,精神的损耗远甚于□□,每每念及于此,溅月都不甚悲哀。
是惊慌,为自己还是为御流,直到很多年后,溅月都难以明白,当西岙出手偷袭自己的瞬间,她自己明显的感受到御流周遭气流微小却致命的震动。
势亦破,御流知道自己不得不出手,弓由心开,若流星奔月,气贯苍穹,直击而去。
溅月无心封挡西岙,旋身向前,碧绿洞箫,画出五色缤纷,脱手电击而去,然后闭上双眼,不愿见到御流受伤的样子,而在此时,怒发冲冠,豪情一世的御流,在此刻镶钻似的嵌人自己的心灵。
那一刻,自己是幸福的。
御流知道自己的努力并非付之东流,归邪已动,刀若劈天,漫天刀影席卷而来,很多年后,御流仍然没有后悔那一刻的决定,一势击出,不待自己有稍微回转,堵上性命劈出左掌,溅月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有着微微湿意,在阳光的反衬之下,流露出微弱的光泽。
归邪没有胆怯,全力迎上御流的一击,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若非溅月给御流带来微小破绽,自己是绝无丝毫把握的,强大无匹的压力旋然而至,归邪看见自己的刀尖上迸发出灿烂的光芒,宛若烟火,绚烂而夺目,半途而至的玉箫,娇若游龙,令自己不得不分出部分力道来封锁溅月的攻击。
势闭,归邪借着无可比拟的冲劲全速退回,眼睛余光之中,看见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溅月已然被西岙制住,连忙暗示西岙带着溅月疾退。
岿然不动,那一刻,御流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说话,看着不远处的归邪,御流俊秀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笑容,西岙离开后,归邪也渐渐的后退,后退,在离开御流的视线后,强压在喉间的鲜血再也忍不住的激喷出来,身体有着死亡的感觉。
西边有着血红的色彩,美丽而凄凉,御流动了动喉咙,似乎想要说什么,抬头看天的时候,有鸟飞过,两只黄鹂,翩然而上,欢快而美丽。
御流知道幸福是它们的,而自己……
扑倒的时候,御流没有想着明天,所希望的仅是溅月能够平安,这样已经足够,在溅月泪水湿润眼角的那一刻,御流知道,自己是骄傲的。
生命如此,还有何求!
替御流推宫过雪,包扎伤口,换下占满鲜血的衣衫之后,梦白想,去通知阳厥城驻军的店伙计快回来了吧,由御流含糊的只言片语,凌乱的描述,还是可以推断出发生的事情的。
沉水负手而立,目投无边无际的穹窿,四周异常的安静,没有月光,星罗棋布,斑驳的辰空迸发出令人向往的色彩,美丽而神秘。
烬暮很快便来了,如料想之中的一样,御流也在声响之中醒转,挣扎起身,立在沉水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不知道要说什么,沉水没有言语,也不知道再为此说些什么,一阵凛然,许久方说,覆水难收,失去的东西就不会在得到,而且,我希望你会离开,我是不会去救溅月的,我和她之间只剩下仇恨而已,父仇,放勋之仇……
无可挑剔,沉水的寒冷宛如坚冰,凛冽,凌厉,他的绝世独立,总是让人轻易地觉得决然,御流知道沉水这样是无可厚非的,同时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此说什么,想起了背叛这个词语,沉水与溅月之间到底是谁被迫接受被背叛,抑或相互放弃而已,只是,这些都不再重要,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早已遥远的不再相识一样,这分陌生,让人心寒!
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的时刻,御流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乞丐,身材矮小,而尊严尽失,目光无神地含恨地看了沉水一眼,转身歪斜的走了出去。
目光之下,并无新事,烬暮走过去,扶住御流,走了出去,离去的背影渐渐的被黑暗吞没。
梦白诧异的看见沉水转过身来,眼睛朦胧,声音略显哽咽而无力,他说,我们走吧。梦白微微扬起唇角,淡然一笑,跟着他的脚步,坚定的踏出房间。
当一个人的处境,到达无路可以走的时候,唯一的出口就剩下两条:杀人和自杀,或者是杀人后再自杀,如果这两件事情都做不到,人就会将自己变成小丑。
无论是气愤威胁悲伤温柔流浪,还是悔恨,溅月想,自己所说的与做的任何事情对沉水都没有任何影响,与他也不再有任何关系了,但是,在痛苦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想起自己最依赖的人,溅月也不例外,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还是有人会关心,疼爱自己,但又怎么可以沉水所给的那份感觉相媲美了,真爱,是无法舍得的,所以冥冥之中,溅月又在祈求这什么样的奇迹发生了,希望沉水的到来像盛夏的果实,一样的甜美。
几日来,归邪只是软禁自己而已,照顾甚是周到,许是还没有痊愈的原因,归邪至今也没有出先在自己的面前,不知道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身体全然使不上力气,溅月不知道归邪给自己吃了什么,现在的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一直以来,尾随沉水,被动的向左向右,从不曾有时间安静的想一想自己的事情,这次被掳,却有可以让自己静心的思考一下发生过的事情。
捆住自己手脚的到底是不是爱情,应该怎么样去解决仇恨的问题了,而人能不能重新的获得失去的东西?
理智的,有常识的人都会说不能,正如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
但傻瓜却说能。
而傻瓜又是什么了?就是相信任何可能性,并与之相赌的人,而此时此刻,自己不正是一个傻瓜吗?!
沉水在阳厥城一掷千金,流连烟花之地,不正是告诉自己,他要忘记我吗,以及,至放勋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的感受?
仔细想来,一切是如此的简单明了,一句话便可以说清楚:自己已经没有爱的能力了!
溅月茫然,不知所措的在微弱的,昏黄的灯光之中徘徊,像一只孤独的小兽,固执而顽固的营造着自己的黑暗——思想,精神上的暗黑,而这个幻想的世界是如此的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溅月又想起御流为自己拼命的情景,怒发冲冠,唇带血迹,袍裂肉开,但兀自为自己死守,生活是多么黑暗,乏味,陈腐,生活在逍遥城的时候,自己对御流一直保持笑容,不可否认,与御流在一起,很快乐,轻松,同时很清楚御流对自己的关心并不止于友情,呵护备至,嘘寒问暖,只是沉水的死亡,将自己几世建立起来的幸福彻底的摧毁,灰飞烟灭,一触及塌。
而自己又为御流做了什么了,那日他离去时候,空洞,麻木至极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触目惊心的痛无限制的蔓延开来。
爱到深处,又怎么可以暗藏的了。
一切变的模糊起来,矛盾之中找不到出口,溅月跌做在地板上,埋首,静然的哭泣,身披枷锁,走近了这种无爱状态的边缘,一切都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生,明日遥遥无期。
梦中,不是黎明。
这一切都变成了记忆,往事如烟。
今夕有爱,爱在;
今夕有情,情在;
而今夕是何夕,今年是何年?
爱情将一切变为可能,当梦白一掌劈开禁锢溅月房间的木门时,仍思索着沉水的行为。
沉水做事从没有任何征兆,突兀的让人决然失望,他总有自己的理由,沉默,不愿意让人轻易的了解,带着诀别的情绪,虽然梦白知道沉水是想让御流彻底的对自己失望与愤恨,而去全心全意的照顾溅月。
不被人理解,仿佛成为沉水唯一的自豪,与护身之盾,一路匆忙的赶来,不时的问一些问题,当自己为他拥有如此巨大的情报网而惊讶不已时,沉水只说了几个字:溅月希望天下太平。
乍闻起来,答非所问,旋及,梦白便明白沉水的努力,并不是为自己,或者是为了黎明百姓,看的出来,沉水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虽然不清楚溅月对于他到底有多么重要,但从沉水独闯天依府抢人,与这些隐忍不发的事情上来看,溅月的存在远远重于沉水自身的安危,由此可想而知,当天依告诉沉水,溅月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的时候,沉水所要承受的伤痛有多大。
排山倒海,过于虚幻,裂心上肺,过于浅薄。
不事张扬,独自隐忍,沉水的性格之中有着桀骜的繁盛,决然的力量,正是这种决然的力量带着他向前走去,孤独的前进,义无返顾,而且执迷不悟。
显然,溅月被吓着了,看着她惊讶之后不无失望的表情,梦白淡淡一笑,说,你还好吧?
迷离的色彩似去未去,溅月兀自满目不相信,问,怎么是你?
梦白耸耸肩,反问着,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了,怎么,你不欢迎啊?
不是,不是……
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溅月试着稳定身体,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郁闷之余,黯然地埋怨着,只是不知道他让我吃了什么,现在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那倒没有什么,看来是寻常的软骨散而已,过些时候,我会帮你找些解药的,梦白悄悄地问着,归邪,没有将你怎么样吧?
溅月微微红了脸,喏喏的说,没有!
漆黑,微冷,梦白扶着溅月快速的离开,歇鹿高原上的山都不甚高大,而劫天教所在的这座崎双山却甚是陡峭,短暂的活动与梦白的帮忙,溅月已经可以施展轻功了。
到达山腰的时候,溅月回过头,停止了脚步,声音里不无渴望突然,梦白,就你一个人来吗?
知道她暗指什么,梦白略微沉思,其实自己与沉水天黑之前便已经到了,一路风闻御流飞鸽传书调集逍遥城大批人马,与辟鸿星夜赶来,而烬暮与徘徊在阳厥城的折泪也率领部分军队直奔而来,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沉水阻敌,自己救人,而之所以在夜间行动,并不是害怕什么,而是沉水不知道如何面对溅月,况且,就算劫天在,自己与沉水又何尝惧怕过了。
沉水没有说出口,但梦白又怎么会不了解他想什么了,梦白深叹,满目突兀的树枝,七横八落,穿过枝叶的缝隙,依稀可以看见高原上美丽的星辰。
他也来了吗?
梦白看着溅月激动的眼神,无奈的说了声是。
沉水在哪,为什么不来见我……
看着溅月无比激动的神情,瘦削的轻轻的颤抖的肩膀,梦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沉水不让自己说出天依临死前所说的话,自然是他自己想独自承担这一切痛苦,而他沉水在阳厥城的某些表现,无非是想溅月返身而退,三人成虎罢了。
沉水还在上面!
说完这句话,梦白便已经后悔,看着溅月义无返顾的回身上峰,淡然苦笑,尾随而去。
溅月像个折翅于人间的天使,即刻明白生命的痛楚,孱弱的一面,此刻在她的身上彻底的隐去,凝视前方溅月坚强的样子,在她跌倒的时候,梦白甚至不敢上前帮助她一下,因为怕惊扰这份决然的激动,和超越任何可能的勇敢。
甚至,连左脚的鞋丢了,溅月都没有察觉,尖锐的石片和莽草,划破她的肌肤,衣杉,留下点点血迹。
一会,梦白便尾随溅月到达劫天教的巨大广场之上,远远的便见到巨大的人群站满整个广场,沉水当中而立,出手,回身,玄冥美好的生命在瞬间化为乌有,同时,一阵聒嘈,如水分开,溅月,梦白缓缓的走至中心,没有人敢动手,浪尘马,纵情车,江河孤子梦白,天下谁不退让几分。
沉水的眼睛漆黑明亮,坚冷胜冰,淡然的隐藏在垂发之下,白衣胜雪,卓然而立,颈上黑色锻带依旧不可一世的飘荡不已,触及他的目光,梦白无奈的说了声,对不起!
认识沉水这么久,第一见沉水杀人,而且如此地寒冷狂傲狠绝,也许为溅月,也许是为御流,但不管为了谁,这又有多大的区别了。
渐渐的像失去了语言,溅月越发习惯在美好,向往的人或者事物之前沉默,像潮水一样涌动,相继的美丽将自己彻底的淹没,而现在,看着这个自己一直思念的人,他的冰冷垂发,他的幽邃眼神,他的飘渺语言,浑然不觉脚上的痛楚,溅月越发觉得惘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也惘然的惘然。
那个双生凝碧树下的沉水,和几度繁星灿烂的夜晚,以及,那间并不属于自己屋子之中盛藏的温馨记忆,维系彼此的可能是今生来世的情感,此刻,这些正以眸子不可预测的速度疾驰而去。
生命,蓬勃卑微,而无处闪躲,回想它,幻如烟花,满地尘埃。
四周环饲人群,寒冷的兵器在巨大松枝火把的映射下,熠熠生光,在中间的单薄的挺拔的身影,山风吹起沉水的垂发与衣摆,沉水心疼不已,溅月带血的濯足,与破裂的衣杉,使自己无法不生出一种简单而温暖的呵护的冲动,但是,只是,沉水想着,看着溅月凝视自己的样子隐忍上前。
记忆之中,溅月的眼泪是坚强的,那个晴天,仆刀横过喉间的瞬间,刀锋是冷的,而她的泪水是温暖的。
你走吧,沉水转过身去,不带丝毫情感的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溅月走过去,执拗的翻转他的身体,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疼痛,自己的矛盾,自己的所有的等待和凄凉,记忆在无声的溃烂,尖锐的风,与自己的心跳让自己窒息。
难道你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挣脱开溅月的手,沉水低头向后退去,面无表情,且阴暗空寂。
溅月所有的尊严和坚强在瞬间崩溃,在此刻无声的陷落,隐忍绝望和被遗弃,溅月又一次见到他的冷淡,冷淡的让自己独自忍受往事的堕落,不知道如何去平息内心吞噬自己的疼痛。
兀自不停的颤抖,拼命的屏住呼吸才能回绝泪水的滴落,与灵魂瞬间的迸裂,停止,转身离去吧,像流星告别苍穹,永久的诀别吧!
溅月这样想着,想就此离去,沉默,从而不再奢望什么,只是兀自不甘心的问着,声音渺小的像不是又自己胸腔之中发出来的一样。
是因为有另外爱的人吗?
沉水还是没有回答,因为回答不了,只是平静而死寂地站立着,垂发在额前飘荡不已,答案是与不是,又有着什么样的区别了。
隐匿起来狼狈,归邪沉静的走了过来。
溅月沉默地看着沉水,依旧没有表情,这是一个寂寞的姿势,寒冷且苍凉,不知道沉水到底在想些什么,掩藏在他淡然表情之下的思想,永远令人琢磨不透。
溅月这才发现内心一些绝望灰暗的东西,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像阳光般轻盈雀跃,对于自己而言,沉水终于一次性的消失了。
最终别离,该走了,像天边大朵大朵的浮云一样远逝,沉水静静的看着溅月离去,觉得一点都不像自己,最残忍这一刻,静静的看着她走,过去,美丽而温暖,未来,苍白而寒冷,伸出的右手,在空中凝固,仿佛有水滴过。
分离,聚合,总有天定,悲哀的天定。
归邪一声狂笑,深不可测地笑打断沉水的沉默,沉水收回手,看见溅月停住了脚步。
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怎么就走了了?
归邪又说,那晚的风像现在一样的猖狂,高原上的辰星像镶钻似的嵌入天空,精致而美丽,在暗淡的火光之下,天依的脸苍白如斯,挂在嘴角的点点血迹,越发显得落魄……
沉水凛然,眼前这个邪恶男人,穿着白色罩衫,美丽而邪异,他让自己有一瞬间的冲动,极欲将他碎尸万断,除了他掳走溅月之外,最不可以饶恕的是竟然伤了御流,现在,这个阴邪之人居然说出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个沉水自己选择将它淡忘,绝不再提的事情,独自承担种种痛苦,以此来完成自己的彻底沉默。
沉水幽暗决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
怎么,你怕吗,当别人的鲜血汩汩流下的时候,你怎么不怕了?
归邪笑着,邪异至极,他说,那晚的星光不甚明亮,的确是个杀人的好时机,墨凝死了,死在你的残月之下,天依也是,他死的时候,喉咙上还留着你的月残刃,而在他死之前又说了些什么,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吗,阿……
够了,够了!
对此还能再说什么,沉水不知道,拜托你不要再说了,同时决定用鲜血结束归邪的生命而终止他的话语。
时间是残忍的,将每一幕不应该再出现的情景,重新浮现在人的眼前,欣赏着新的血液流出,风比痛苦更猛烈的掀动着记忆,又是这样的晚风,这样的漆黑的高原之夜。
残月渐渐的从沉水的身侧浮现,不停的旋转,宛如神话,沉水长长的垂发无风自动,露出瘦削的脸庞,月明似的苍白,无神,幽暗的目光,低低的投在地面上,没世般的悲哀。
你不应该知道的这么多?
沉水又说,不管你怎么知道,以及还知道些什么,这都会是你今生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为此,你将付出巨大的代价——生命,生命!
梦白见沉水的残月在溅月的阻挡之下渐渐的淡去,消失,走过去,拉过溅月,摇着头,说,有些事情,知道并不比不知道的好。
放手,溅月的眼角溢出泪水,声音里面是一片惶恐与愤怒,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是瞒着我一个人!
这……梦白知道溅月的语言破碎不堪,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诚惶诚恐。,她不知道归邪会说什么,像不知道天依是如何的死去一样,还有那久已失踪的耕野。
你,已经决定要听他的话?
听着沉水如此飘渺的声音,溅月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声音飘渺的有如蝴蝶片片碎散,美丽而寒冷,溅月点了点头,等待结局一样的等待着归邪的话。
渴望像月光一样惨白。
沉水没有再说话,只是恢复了漠视一切的寒冷。
墨凝是你杀的吧?归邪问。
沉水点了点头。
天依是伤在你的手上吧?
是。
切在天依喉咙上的是你的月残刃吧?
是。
天依最后对你说的话,你还没有忘记吧?
记忆里带着绝望,留着空白的清醒,沉水看看天,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黑暗如斯,眼前的溅月不明所以,却带者一副天真而渴望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自己心里一冷一沉,感觉到所有的事情将无可避免地公布于世了,但是,自己与溅月以后又如何以对,又将怎么样面对各自的人生,而且,溅月的确是想要明白,虽然不知道自己与沉水将要下什么地狱。
天依说,溅月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沉水嘴角上扬,轻轻而艰难地吐出这样的几个字,看着梦白惊讶的表情与溅月错愕的样子,沉水知道等待着别人给的耻辱,不如自己彻底痛快的说了出来,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归邪,目光里面一片死寂。
你满意了吗?
不知道那一刻,是佩服,憎恨,还是错愣,归邪摇摇头,看了看溅月,依照她的表情,自己刚才应该不是听错了。
在以后,寂静的夜里,沉水的脑海之中经常浮现这样的场景,一群错乱无序的人,瞪着一双双惊讶不已的眼睛,沉水不知道自己该是吐出的畅快,说出的无奈,还是道明的无地自容。
溅月没有再说什么,一直都没有再说什么,荒野的天空很高很远,星辰陷入里面和云层一起被风吹着,穹隆显得越发高远,在这样的天空下站着,溅月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想些什么,往昔像无数旋转过来的飞刀,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将自己切割了,很痛,却埋怨似乎血液溢出。
折泪很快的便到了,本想为溅月讨回公道的她,在梦白的劝说之下,与一片寂静之中,带着黯然无神的溅月,无奈的离去了。
很内敛,沉水的坚决与强大压迫,让归邪方知道生存无望,同时,也明白方才如果不是溅月的制止,自己恐怕真的去见自己死去的亲生母亲了,从小以来,自己的世界边是白茫茫的一片,身份显贵,养尊处优,自己心灵不断的受到弱肉强食,有悖人理的言论,残忍恐怖的行为所排斥,压制,变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样的言语虽然不甚正确,但也强调了环境对于一个人的生长有着多么大的关系,而且,古有孟母三迁。
纸醉金迷,糜烂华丽,归邪一次次的对自己说,你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始,但是,萌芽不可以安然的生长,它在劫天的压制下变形,像突变一样的不可思议。
上善若水,归邪记得这样的一句话,沉水重新祭起月残的时候,自己已经记不得还有什么感觉了,溅月沉默的一瞬间,所有往事压了过来,以及心底的对于自己这样行为的犯罪之感,宛然海浪,波涛汹涌地压了过来,起初,因为负疚而感到痛苦,而到最后,因为痛苦而感到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生生灭灭,各种还在天地间流浪的寻找一线光明的正直,找寻一个光明的灵魂吧,作为自己安居的地方,使正直更明亮些吧,自己的命运之悲!
望帝有心,沧海无泪,即我不往,还我不归,三生归元,鉴心以天,成恶坠谷,上善若水,成恶坠谷,上善若水……
沉水听着归邪静静地念着,他的目光里面一片平静与安然,仿佛寻找了几千年的等待与轮回在眼前出现,沉水很为此而感到呼吸沉重,从自己目光里面归寂不动的归邪带给自己双重的内疚和忏悔,一点一点地放下自己又升起自己。
广场静静平静下来,有种沉重而又疲惫的感觉压在自己的心头,沉水想将其抛弃,但久久没有达到自己希望的平静,天空里面一片黑暗,黑暗到自己的心灵里面去了,只是跟在梦白的后面,跟着自己没有光明的方向,这样地走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似乎,岁月已经显得不再重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