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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离开的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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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将军热情而谦卑,最终一切会恢复安静而平和的,沉水这样对他说的时候,他的脸上情不自禁的流露喜悦和崇敬色彩。
看着这些人简单而热情的表达,沉水在心里展开了对炔衍将说的话的联想。
他会说什么了,沉水不知道,但尽管如此,有一点是绝对可以肯定的,有炔衍的指点,自己的胜算绝对会大一点,这是场民族存亡的问题,所以,自己不能输,也输不起。
下午的光明在天空旋转着,那所残旧的厅房出现在眼前的一瞬,沉水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那个清晨,自己在这片空地上走着,耳中传来有续不紊的木鱼声,清脆,悠远,煌黯出现在前面的时候,沉水知道这场战争无可避免,有些缘故无发解释,有些人无法改变,在说出请你让开的时候,沉水听见声音在安静的风中消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煌黯的无可改变,固执的神情似镶钻样的嵌入骨髓深处。
回首示意深漓在外面等,沉水踏进房内,依旧如故的简陋摆设,只是佛像略显旧了而已。
大师好,沉水合掌问候。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炔衍,沉水的心里不免有些难过,炔衍两鬓的白发明显多了,虽已经出家,但可想而知,煌黯的死,仍给他很大打击。
实在是非常疲倦,沉水说,这场战争牵缠太多,整个民族,整个国度,整个碧落人民的生存,不愿再被身外的力量左右着,面对神一样的边见,我仅希望碧落人民生活在自己的权利下,安居乐业,或者平安无妄,所以,还请大师点拨一二!
佛像只有一个,沉水看着炔衍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的敲着木鱼,似乎更加醉心于自我释放和祈祷的时刻,专心的空无一物,知道他不愿意为外界打扰,但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抉择了。
请大师指点!
房内,微微的低于外界的温度有着春天的决然,沉水见他久久没有回答,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炔衍开口,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有种疲惫又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更多的人在战斗,更多的人会死亡,更多的土地将被战火焚烧,或者,整个民族会在这样的静默之中变成虚无。
请大师指点!
空气里一直有安详的气息,祥和,而无所求,等待到的仅是炔衍的沉默,沉水突然觉得自己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炔衍的淡入世外,在佛像和红烛的光芒之中显的平淡而神秘,有一种飘渺在最朴素的东西里隐藏,沉水知道自己的确很热衷于他的帮助,在他伟大的佛理之间寻得一种简单的胜利,但相对于炔衍而言,这样无异于流血拼斗,在一定程度上,沉水知道自己这样是不道德,或者,是强人所难的。
或者,这是生活所带着的错,沉水这样想着,往后退了退,心里发出自责,毕竟这是自己最直接带给炔衍的。
大师珍重,晚辈打扰了!
回过身,沉水看见淡然出尘的深漓,依然飘渺孤独的站在扬柳之下,面容孤傲,不屑一顾,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了?沉水暗问自己,有些失望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静静的从佛堂中走出。
施主慢走!
炔衍站起身,转过来对着即将离去的沉水,心中微微有点无奈,生活的安静被打断,也许,以后都无法再平复回来。
沉水回转身体,恭敬的合掌问候,大师!
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炔衍看见沉水目光喜悦的看着自己,不无渴望,心中黯然,面对这个故人之子,怎么可以回避往事袭来,有很多话,很多事情,因为上苍弄人,在自己与熏渎之间停着,因为这些纷乱的障碍,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自己能够创造的,灵魂之中透着渴望的东西。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可忽视,炔衍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破定而后立之后所悟出的寂圆九式全面使出,大巧若拙,举重若轻之间,但见整个气场也为之旋转一样。
面对如此精妙的绝招,沉水没有任何考虑的时间,最先想到的仅是如何保留性命,炔衍的招势很慢,似乎脱离常理,但慢的过程中仿佛是在跳跃前进,在沉水以自己的招势将其御在一旁,方明白那是急速的境界,由于人类视线的限制,由炔衍使出来的招势,便是极其缓慢的了。
右手画圆,以缺代方,在炔衍步出房间,同样被阳光照耀的瞬间斜击而去,争取得点滴时间,沉水先后撤三步,旋揉身而上,凤去来兮悠然使开。
为什么,沉水很想问出来,但是,炔衍的速度明显是想堵住自己的嘴,继续不定的在他的手下漂移,环故四周,沉水看不到尽头,绵绵不绝的身影接踵而至,第一次,沉水如此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从炔衍的眼光中看不到爱护,帮助,有的仅是置对方于死地。
此刻,沉水不能不回忆起崖汜所说的话,逝者如斯,而未尝往矣,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矣,直到现在,沉水方才明白他所说的明白即是明白,不明白即是不明白的意思,有些事情只可意会,在名誉的互相侵占之中才能明白的道理。
炔衍见沉水越战越勇,直到第九势寂圆无度才败下阵去,心中赞叹不已,知道他在自己的压力之下,得到死亡和诞生,在生命受到威胁和灵魂的摆渡之中,将自己变成山峰,而不是以前那样伟大却飘渺虚无的云。
还记得多少?
沉水看着炔衍,心中有所感觉,却无法说出口,也许,这并不是什么道谢便可以解决的,自己像在等待一样,等待某个东西通彻的占领这个季节。
快忘完了!
炔衍高颂佛号,眼睛里不无期盼,忘记了好,忘记了好,浮生若梦,梦醒时分,去吧,去吧!
谢大师,沉水合掌而立,缓缓退下。
炔衍回过身子,慢慢的走进大堂,步伐缓慢而沉重。
在你与边见一战之前,你最好到探霄山脉坐忘峰堕尘谷去见一个人,一个你一直想见的人,到那个时候,你便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疑虑,对生活或者对自己,切记,切记!
沉水心里登的一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将他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而且决定此刻便去,不仅是因为坐忘峰在漓之水上游地区,位于日炎城西北三百余里处,相对较近,而且,自己的心里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仿佛期待许久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这是一种感觉,一种纯粹出于人类最直接的猜测而已,但沉水相信自己的感觉,更相信炔衍不会欺骗自己。
或许,时间会给自己一个幸运,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重新回到溅月的身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沉水这样想着,知道以后的路,也许会简单很多,无须太多的担心与顾虑,需要的仅是一直向前,向前而已。
坐在西去的马车上,对深漓,沉水一直心存感激,作为自己的陪练,融合炔衍的寂圆九式于自己的凤去来兮之中,深漓无疑的勉强撑下来的,看着她安静的睡在自己的腿边,沉水甚至有着这样的一重错觉:溅月已经从生活之中淡去,余下的仅是深漓的如影随形。
在这时,沉水知道自己与深漓的关系是亲近,具体而敏感的,在一些事情和问题上,能够水乳交融,但在人生的宿命之后,却行同陌路,自己与她几乎从不为任何事情而争吵,更多的仅是安静而沉默的相处,相处越久,沉默越深,而且,这种相处,与溅月在一起完全不同,溅月的静,有着高贵王室的崇高,而深漓所表现出更多的则是别离,与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沉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溅月所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幸福安康的那种自由轻松的形象,是永久无法出现的,其中,这些不可出现的因数里,潜伏着自己的软弱,自我放逐的个性的一个完全部分,无论是溅月或者深漓,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些部分在沉水心里根深蒂固的现状。
无论是平凡淡然,还是伟大流芳,沉水都一直升腾着一个自我的愿望,为溅月,为流风,为王室或者平民,而征战天下,仅是让自己有一个证实自己的可能和机会。
同时,沉水也希望,这样的流血无度可以尽快停止,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迫切的需要从死亡的翅膀之下走出来,自己需要的,越发强烈的,能够看见与被人承认的自我空间,一个人,或者,渺茫希望之下的幸福,但是,沉水自己明白,自己超越时间,与民族破裂,重合的爱情所构成的巨大沉沦,胜利之后,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溅月,面对因此而死去的煌黯,裂风,梦白,还有很多很多。
摇摇头,坐忘峰在视线的另一端等待着自己,到了吗,沉水暗问自己,腿边的深漓静静的伸着懒腰,满足而单纯。
到了?深漓拖着庸懒的声音问着,可是,堕尘谷究竟在哪了?
沉水对着她淡然一笑,轻声的说了声小懒猪终于起床了,然后,起身下了马车,沉水知道,此刻自己既无人可以商量,也没有人可以指路。自己唯一可做的仅是确定位置,确定自己的位置,否则,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寻得堕尘谷的正确方位。
怎么了,随之下车的深漓咕啷地问着,那份寒冷仿佛遥远的已经成为过去,而沉水在焚烧自己的一切,言辞淡然之后的寒冷,与诀别的遗世独立。
没有,沉水摇摇头,累了吧,要不然,我们先在山脚下休息一个晚上,然后再进山!
走吧,深漓看着他温暖的眼睛,心中却在考虑以后的别离,自己最初的关于独立的愿望与梦想已经在残酷的生活之中变的异常坚硬起来,或许,这是自己的一次与沉水最后相聚的机会吧,在这样的时候,自己需要的不是爱情,或者关怀,而是简单和平静。
也好,沉水点了点头,从车上取出必备的物质,吩咐车夫暂时回去,三日后再来此地,看着苍茫如斯的坐忘峰,沉水真的想将它作为自己生活的背景,此外的生活,不仅单薄,而且极度失望。
因为是夏天,进山已经显的非常容易了,看着深漓在前面轻快的走着,露出罕有的天真憨然,到此为止,沉水的刻骨铭心的记忆成为荒废的尘土,尤其关于自己与溅月之间的爱情纠葛,和彼此贯穿于对方生活之中的一发不可收拾的影响力,温暖,痛苦极其美丽,都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鲜明起来。
也许,这是一种背叛,沉水暗暗地责备自己,自己的记忆的破碎的,随着时间的不停更替而变化角度,从而折射出不同的感觉和苦楚来,很多时候,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无休止的幻想之中,都不得不将自己的注意力平衡固定下来,因为记忆温暖怨恨和爱情,背叛无疑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可是,沉水知道,如果自己依旧一如既往,对于现实生活的不屑一顾将深深的将自己的希望埋葬,尽管,背叛没有成为一种现实。
这仅是一种无能为力,深深的对生活之中的残酷的无能为力!
无论如何,让炔衍的嘱托成为沉水荒暗生活的一片阳光,可以踏上泥土,沐浴的阳光,深漓深深地告诉自己,相信
这一点:炔衍不会看着消极引致沉水下陷,这是自己从来对自己的相信,这种自信与坦然的希望,让自己毫无气馁之心,纵使入山很久,仍然没有任何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阳光静静的落在溪水上,一夜之间,沉水觉得自己从日炎城的夏天走到坐忘峰的春天。
但沉水却无法得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夏天还是春天,也许,各个季节的感觉都有吧,混乱繁杂。
随着溪水逆流而上,缓慢地在岸边走着,视线之中没有出现想象之中的人家,沉水觉得有些疲惫,背着载食物的包袱茫然的寻找着,大约过了盏茶时间,深漓无奈的叹气,显然,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无论如何,炔衍是不会欺骗自己的,沉水暗暗的想着,取过后背的包袱,拿出干粮,取水的竹桶,轻轻的在溪水水面划过,看着装起来的纯净溪水,反映的融融阳光,完全的春天,自己的心里一阵平和。
吃点东西吧!
深漓不愿意的将自己放在失望之中,但又不得不让自己暂时停止下来,无可否认,自己的寻找是失败的,至少,暂时是失败的,作为有所希望,或者仅是最后的付出,深漓知道的自己无疑是不够幸运的,自己不想与沉水讨论为什么会这样,是否真的有那样的山谷之类的问题,既然炔衍已经说出口,那么自己早已失去了怀疑的能力,接过沉水手中的东西,深漓看见沉水眼中温暖的东西,温暖的没有一点尘埃,只是,深漓自己知道,这种温暖来的太迟,太过缠绵,沉水的关心是真诚的,是从自己小的时候延展过来的。
谢谢,真是的,怎么没有一点痕迹了?
沉水惊异于季节的变化,那种泥土芳香的气息的生命之蓬勃使自己安静下来,像脱离尘世的烦杂,生活在火焰上面,沉水总是将自己燃烧殆尽,面对战场上的生生死死,沉水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容器,一个盛满伤口的容器。
在想什么了,深漓侧着身子,轻轻的咬着手中的干粮。
没有,沉水摇了摇头,我在问自己,一些想不起来的事情,因为没有家,我感到无奈而漂泊,而你们是受到亲人的祝福的,或多或少,如果,我可以独善其身,也许我会继续着类似对宗教一样信仰的爱情,这样古老的幸福,最终在命运之外,也许,我的一生,流浪的宿命,早已根深蒂固!
能和你在一起,我感到高兴与慰藉,很多时候,我都冰凉的无知觉的看着路上的行人,像鱼群一样无声无息地游过。而你不是,深漓放下手中的干粮,将视线投在静流不息的溪水上面。
也许,有一天,我会像眼前的流水一样逝去,我们不能看见别离,却可以感受到它将生命弯曲,我相信你无法对陌生的环境产生兴趣或者新鲜,但别离是一种直接的体验,可以避免,却也无法回绝,我不知道你与溅月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安康,同时,受上苍所祝福的人们,是不应该分离的!
不,沉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深漓,没有什么地方是归宿,而归宿只有一个,那便是流浪,你与我一样,生命之中的独立,只能在动荡与疲倦的流浪之中才能被释放,我的整个想象与努力,是构成我未来生活的全部,没有被救,仅是自救。
深漓不知道再说什么,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流水的声音一直停留在前方的密林深处,自己来的时候便听见了它,寂寞的像山谷的风声,回荡,回荡,现在,那个声音依旧那么不甚明亮的想着,也许,水只有响着,才能保存长久吧,不流动的水,仅是死水。
那边的山谷也是这样的孱孱流水,芳菲四溢,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站在山峰上替你守护着溅月了,没有人的守护像是森林中的万物,自由但危险,我们已经没有三天了,按照保持必备的体力计算,在此逗留两日,余下的日子,我希望你能够到探霄山北脉之中的然梦谷,去见一见溅月!
溅月?沉水感到一切都太过熟悉,溅月这个名字让字的心一疼,张目看去,整个山谷在上午安静的阳光之中静静的睡着,有一只小鸟从溪旁的一棵树上落下,很悠闲地踱到水边,伸颈,细细的喝水。
你见过溅月,她现在怎么样了?
深漓看着沉水急切的目光,突然黯淡下去,眼前这个让自己甘心付出所有的人的心中牵挂的仅是溅月,自己再看不见阳光与繁花了,正是这个时候,相处像是夜晚的一句梦话,睁开眼睛,什么都不见了。
是的,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你的事情,溅月与折泪隐居在然梦谷之中,暂时一切都安好。
沉水听到深漓的声音突然淡了下去,知道自己对她有所亏欠,忙转移话题。
你看那只鸟,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明显经常与人接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炔衍口中所说的那个十分重要的人必定就居住在附近,但是,依照这样的山势,唯一的可能便是山中有山,两山之间方成谷。
深漓点点头,表示同意,起身将干粮竹桶装好,那我们走吧,顺流而上,便可以到达高处,那样就可以观察到整个山的态势了。
不过,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沉水幽邃,一泓清水似的眼神上,深漓轻轻的问自己,以后,会可能再与他在一起吗,也许不能了,微微摇了下头,转过身去,看着前方的密林,有些彷徨,有些悲伤。
不管怎么样,沉水,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安康!
沉水微微愣了愣,看着如飞远去的深漓,心里一片怅然,忙提身跟了上去。
从绿荫遮天的高处看去,沉水很快便发现山中秘密,确定方向以后,与等在瀑布旁的深漓汇合,目标明确的向山谷掠去。
人的念头是无限的,沉水这样想着,许是天意使然,被阻挡在山石之外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可以到达谷中。
沉水谨慎地从狭缝中穿过,眼前的世界让自己的眼睛一亮,那是种少有的惊艳。
不知名的繁花绿草铺满整个大地,山坡之上,矗立着一棵茂密的大树,像伞一样撑开,山谷边缘有着一栋简单而精致的木楼,略显微小,但可见清然安逸。
清风过处,泛起片片花瓣,似无尽的蝴蝶在飞!
在自己的心里一直希望拥有这样一个地方,安静闲逸,穿过山缝,深漓的眼睛不得不为眼前的风景震惊,那是些向阳的葵花啊,它在阳光里面醒着,看见自己在阳光下面光芒四射的样子,在不顾一切的阳光里面照耀着,正如自己渴望之中的爱情,深漓转过身,静静的看着沉水井然的样子,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的眼睛为之惊叹的,此刻亦然,如同自己,很多时候,在美丽与伤悲之前,仅以沉默缓解内心沉积的震撼。
阳光慢慢地在大地上的花草上融化,沉水感受着眼前的白光,侧首看了看深漓,露出微笑,然后渐渐地向前走去。
听花草的汁飞溅的声音,沉水尽量地放轻脚步,有些无奈脚下的残忍,迎面而来,一股清新的寒气渗入,沉水静静的呼吸久违的芳香,像崖汜的缘谷一样灿烂,时间过去三年多了,很短也很长,几乎无法回忆,但却也无法忘记,沉水不知道容与是否安好,也许,所有的结局只是命运注定的一次偶然吧!
沉水微微叹息,将视线从三年前的过往拉回现实,倾听微风过过的声音,想倾听灵魂徘徊的脚步声。
谁?
沉水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声音,是种警告,但听起来却仅是悦耳,没有任何杀气,面对现实,实际已经卷入旋涡的自己面对痛苦,面对赞扬,面对溅月的离开,沉水知道自己都没有露出过惊讶,而现在……
谷内很静谧,只有风声,穿过细润繁密的花草的声音,看着来人的面孔与僵硬的沉水,深漓久久不能发出声音,对面的她是个略显软弱,哀怨,却显示出贵胄气息的女人,看不出多大年岁,时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更令人吃惊的是,她是与沉水如斯相象,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神悠远而清澈。
很多时候,深漓的确不愿开口说话,更何况最先开口,对于这样的态度,她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或者,仅是不够礼貌,自己从不虚伪,所以,不想也不会为谁而改变,但此刻看着沉水与对面的她,深漓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恕我冒昧,你便是炔衍口中的那个人吧?
炔衍?熏渎微微皱眉,没有将目光从沉水的身上移开,你认识他?
沉水黯然,想自己是完全明白第一次见炔衍时他所说的话了,但即使明白,自己还能为此做些什么,幸福来的太太迟,以致于自己只能痛苦的沉默。
其实自己的想法是很幼稚的,沉水知道自己化名缺月流浪天下一直仅是种固执,想起与溅月因为血缘关系而彻底决裂的处境,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再次回转,如果没有上一代的恩怨,那么自己与溅月是否会活的轻松一点,也许,该是幸福的吧!
沉水不知道自己与溅月之间是命运使然,还仅是前朝今错,不知道为什么炔衍将自己快要遗忘的无奈拉回现实。是种时间的讽刺吧,沉水回绝眼角的泪水,此刻确定自己的母亲还活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心情复杂而痛苦地注视着这一切,是的,有些事情可以回转,有些问题可以解决,有些痛苦可以淡忘,可有些人,沉水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也许,相见不如怀念!
也许,每个人本可以活的安宁些,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和谐,合理的安宁环境。
因此,沉水不希望打扰别人的安宁,也不想破坏自己的安宁,遇到溅月以前,自己一直都希望一个人孤独地,自由地,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与溅月分别之后更是如此,整日的恍惚更让自己怀念以前的漂泊无依,不想议论,干涉,或者伤害别人,也不希望被别人议论,干涉,或者伤害。
但是自己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完全处于一个社会性的旋涡之中,如果有诉说,也只是在黎明之前。
无话可说,沉水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开口,很简单,因为自己无法界定遗弃与分离的区限。
将脸埋在泥土,花草的清香里面,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幸福之中,沉水突然明白自己是一个活着的死人,缺乏感情的悸动,自己不能很明白的告诉自己,但仍然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的母亲,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也许,自己该走了,也只能走了!
深漓,我们走吧!
深漓微微错愣,看着已经抬起脚步向前走去的沉水,心里有很多疑惑却无法问出口,迟疑之间,看了看自己依旧不认识的她,然后随着沉水的脚步向外面走去。
正是春季,但天空还旋转着寒冷的风,泥土的芳香,与花草的气息在山谷上空回旋着,熏渎看着他离开,宁静的泪水对着日夜思念的人。
这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啊,寻找旅途之中的无奈,失望仍在一片片日子的背后,在一个个自己独自一人追寻的日子后面,炔衍是自己生活的土地,他的笑容与关怀是不可能突然被僵硬住的,而汐澜了,有谁可以告诉自己,有谁可以相信,自己也同样记挂了,即使自己脑海里面全是对往事的无奈,追忆,至少,自己还是非常想念沉水,这个属于自己生命之中的第三个男子,却成为自己唯一的寄托,熏渎一直记得沉水很小时候可爱的微笑,他的灿烂笑容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那些记忆,停留在一片无奈的后面,而穿越这些无奈的船,却迟迟未来,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相见的阳光的上午,是一种从天而降的安慰,熏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接受这样的安慰。
沉水,你已经无法原谅为娘的过错了吗?
沉水停住脚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想,在上次拜访炔衍之后,自己便试着将这件事情埋葬,现在,只是希望漫长的白昼与夜晚会把这件偶然的迟到的事情卷走,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子,可以自己来,来了又走,如果不可以这样,那么唯一的方法便是用什么将它卷走。
熏渎在几乎没有希望的感觉之中注视着沉水,以及一旁错愕的深漓,有些希望,有些无奈,眼中的沉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然而这样的沉静也是一种答案,熏渎明白,有些事情不能被原谅,有些人也一样。
我懂了,熏渎不再问他,他的背是想象之中的宽敞,让自己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无依,与三生彷徨。
我不想讲,或者说,我不能讲,不能讲的事情太多,以往,我在陷入爱情,而且不能自拔可又必须得自救和救人,因为我爱炔衍,即使最终他没有与我白头到老,我一样会永久的记得他,当我对他说,请将我的爱情当作朋友的时候,汐澜用他的爱心来帮助我,这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在此,唯一的过错便是我对你的辜负,与上苍的作弄。
是的,我错了,为了这个一生的错误,我知道没有任何地方是归宿,可以归宿的仅是孤独,在那些寻找你的日子之中,往昔的岁月正浓缩成一粒致命的毒药,当回到我们最初居住的地方,一切都太熟悉,熟悉的刺目深疼,无有希望,无有来生,这个地方有干净的空气,美丽的溪水,以及和这里相配衬繁花绿草,孤独静寂,我知道,自己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慢慢死去,伴随埃埃黄土,与往事过后,对于自己的儿子的唯一牵念!
不,不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的心里很乱,乱极如麻,沉水将视线头在远处的山峰上,那里有皑皑白雪,与凛冽寒风,也许,那里才适合自己生存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期待已旧的事情,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同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自己期盼已久的幸福和泪水,在这样的时刻,我却安静异常,只是自己的心在拼命的颤动,我想,我得走掉,一个人,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做,我需要一段漂泊的时间,以便可以接受这样的悸动。
水,难道作为母亲,我都不可以再看着你吗,说不清,我有着一种恐怕永久失去你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毒药,已经在我的思想里面流动很久了,水,就请你可怜可怜为娘吧!
深漓转过身,看着泪水断了线的熏渎,用手拉了拉沉水,有所示意,却无法说出口。
可是,自己却偏偏点了点头,然后,沉水对自己的状态感到不解,心里压抑许久的的亲情,似爆裂出来的火焰,将自己彻底燃烧。
转过身去,看见母亲眼底泪水的晶莹,沉水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上前紧紧的将她拥抱,看不见家庭的幸福,因为自己从未感受到过,而现在,沉水却可以清晰的在母亲的怀抱之中流露泪水,轻易而满足。
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一直都不知道,现在,我想,家是一个这样的地方,世界不可以走进来,可在家却可走遍世界。
熏渎看着他眼地的泪光,将它放在最后的生命之目睹里面,自己这个迷失已久的孩子,以后,他可能会回来与自己一起居住吗,自己不得而知道,仅能那样希望。
我们一起生活好吗,以后,我们可以在这个山谷里面,安静而幸福的度过余生!
还有你!熏渎看着深漓,若有所指的说道。
深漓侧过身去,看着沉水,眼神落寂,不无渴望,可以吗?
沉水看着深漓,她的陪伴是灿烂的星辰,照耀着自己的夜晚的梦的行程,有一种被她选择的感觉,自己却意图抗拒,心底的溅月,是一个永久也无法平复的痕迹,即使离开,却无法放下。
这不公平,深漓,这样对你不公平!
是的,深漓看着远方,远方是一个简单的概念,却有着对自己的无尽诱惑,像是有着十分什么的物件藏在天蓝色的远方背后一样,自己总想弄个明白。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你走吧,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很多事情在等你……
深漓,沉水无语以对,自己知道,深漓的关怀与目光都是一片无限温厚的土壤,在那里,自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在令自己的心与梦想相连接的地方。
不要再说了,深漓摇摇头,眼泪流出来,依然听见风穿行而过的声音,眼泪也流过去,很热很热,在心里面醒着,那些一起流浪的日子。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相距有多么遥远,你的心始终都留在溅月那里,一直未曾改变过,而我只能为你而祈祷,虽然,我不知道祈祷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保佑你幸福,安康!
熏渎走过去,轻柔的将深漓揽在自己的肩头,替她拭去温暖的泪水,看着沉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叹,将自己无权所说的话抛在空中,然后,任它飘散。
你既然有很多事情,便去做吧,不过,请答应我们,孩子,记得回来看看娘和深漓!
沉水站着,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东西也许还是不要打开的好,带上这么沉重的包袱,自己还能够全力以赴地走明天的路吗,沉水自己不知道,只能将问题咽在喉咙之中,时间会变成一点一点空白的间隙,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能够用目光看见阳光与美好的时候,以后,却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机会回首。
沉水摇摇头,将落寂暂时放在一旁,幸福包裹着自己,自己却不再占有它,而且,自己突然明白,幸福从来就是这样围绕着自己,自己从来就不可能占有幸福!
娘,深漓,保重!
离开的最初日子,往事如烟。
直到现在,沉水才清楚地了解到炔衍天依汐澜缇筠怯月薰渎之间的关系,那日,自己看的那本戏剧正完全地将这样的关系展露开来,炔衍与汐澜同时爱着薰渎,炔衍也就是那个落魄王子,可是在最后,炔衍出家,薰渎离开,天依受家庭的影响而娶缇筠,也就是折泪的母亲,汐澜与怯月生活在一起,所以引起天依的误会,最后,这样的误会,也导致了自己一生的悲哀!
这样想着,沉水还是觉得乱成一团,以往的事情不是纯粹的花朵,落下的种子生存在自己与溅月的爱情里面,生根发芽,直到最后,形成一棵巨大的寒冷的树木,横亘在中间,而自己,最终,也落入悲哀的深渊里面去了。
这不公平,沉水重复着,觉得痛苦像一把刀在切割着自己,虽然,生活渐渐地平静下来,自己一直流浪以寻的东西,也落在自己的希望里面,可是更大的痛苦却出现了,在一天一天有声与无声的战斗之中,自己也逐渐地意识到,一种无法割舍的联系,正在渐渐地淡去,情深,却缘浅!
这个时候,自己的心是复杂的,沉水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理由站在溅月的面前,告诉她,自己一直爱着她,现在是,以后也是。
然梦谷里面有着一个略小的湖,湖水在温和的风里轻轻荡漾着涟漪,有一条小路直接覆盖到对面的小山上去了,山的另外一边是俗世,沉水知道,那是等待着自己回去的俗世。
沉水总是来的很早,于是,在山上石头的后面静静地数着河边的树木,一棵一棵地,水边,有几只鸟欢快地叫着,沉水知道自己的心是异常宁静的,水里是湛蓝的天空的影子,自己在等待着自己心爱的人,不时间地看着溅月与折泪居住的屋子,再继续数着自己的树。
数来数去,沉水觉得自己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不多的几棵树,自己一直心不在焉地数着,已经三天了,沉水知道自己也快要离开了,只是希望,可以在离开之前,最后地看了看溅月的样子。
溅月的身影出现在屋子外面的时候,就远远地被沉水看见了,她的出现,每一次都可以在沉水的情绪里掠过不可思议的兴奋,溅月走过来的身影,打水回去的身影,都无可剔除地在沉水的心灵里面,留下坚贞的痕迹。
然而,沉水知道自己该走了,最后一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信,心里无奈一片。
月:
怎么样才能可以轻盈而安逸地站在你的身前了,我在宁静而寂寞的等待里面活着,怀着一种无可比拟的希望,期盼自己,也期盼未来。
可是,最终我还是无法站在你的面前了,我的生活是一些破碎死亡的战争,或者,因为我的思念我的顽强,我发现自己在应付战争的时候,也可以应付自己了,从湖的这一面看过去,从目光里面来了又走的你的身影是美丽的,带着举世绝伦,倾城倾国的美,我很为自己的爱情而感到呼吸沉重,同时,找到母亲的同时,我想,我已经不可以再简单了,简单的流浪已经成为过往。
山顶上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在这片天空里面,我希望你一切顺心!
水
沉水看着自己的信件,眼睛不免湿润起来,轻柔地将信卷起来,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沿着小路向下走,在一片空旷之中,将信件系在湖边的树上,看着它随着飘荡,沉水知道,从此,自己开始一种新的无法平衡的生活之中去了,或者,早已开始了!
水!
再抬头,看着视线里面的屋子,看见溅月出来的时候,一切变的简单而凝固了,溅月的神情,溅月的声音,溅月的目光,一切都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而沉水自己,也在溅月的声音里面走了出去,走到然梦谷外面去了,因为,外面的战争,最后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