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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叶尔钦 你强硬地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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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强硬地终止了与萨钦的单方面争执,回到自己的卧室。
一天的日常结束,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敞开的阳台门,落在床边。从这个位于领主府高处的阳台向外望,可以将大半座雷索城尽收眼底。脚下的领主府和附近的附属居所亮如白昼,屋顶和庭院里的灯连成一片,除了向所有人昭示“这部分被照亮的空气属于贵族”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毫无其它意义。再远一点,是被昏暗的路灯晕染的雷索城主干道。宵禁的时间快到了,街上的人与车马被路灯照出一个个匆匆的轮廓,蚂蚁归巢似的汇入星星点点低矮下去的黯淡烛光中。城门已关,坚实的城墙止住了向城外蔓延的灯火,也扛住了向城里压来的沉重广阔的乡野。地平线就隐在那仿若无尽伸展出去的土地之后,天空中明明繁星闪烁却衬得宇宙愈加深邃幽暗。
你洗漱完毕,在卧室墙边挂着的地图下晃来晃去,盯着地图神游天外。侍者已熄灯关门离去,独属于你的一屋黑暗让你无比自在。地图在黑暗中散发着魔法道具独有的荧光,却无法照亮自身以外的任何地方。
这是一张绘制了人类世界地图的魔法道具。在对魔法与权力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眼里,除了魔法道具特有的荧光以外,它与一卷被钉在软木板上的散乱皮尺无异。这卷尺大体呈螺旋状,由亮度不一的圆点划分出长短各异的刻度。最靠近螺旋外侧末端的那个亮点,即为雷索城,视觉上很明了地指出其人类世界边缘的地位。而与雷索领在地理上紧紧相连的萨钦领主城,则位于从外向内数第三圈螺旋弧上。最靠近卷尺位于正中心终点的几个亮点,是圣城、诺热各帝国首都等数个拥有魔法解释权的城市。
这张所谓的魔法地图,简单解释,就是将部分人类城市排了个次序,标记在这螺旋摆放的软尺上。这排序冷酷、直接,丝毫不允许并列,不讲半分情面地展示每个城市的魔法优先级。当然,不在这序列上的城镇,没有魔法的使用权,更不可能有象征着魔法权力的法师塔。
你从小就有魔法不适症,人人争相追逐的魔法道具除了让你感到刺痛以外毫无用处,面对不依附于现实物体的魔法时你更是比失明者还瞎、比失聪者还聋。明明拥有学习魔法的社会地位,却只能眼睁睁地放弃。你对触摸魔法道具的些微刺痛感乐在其中,在诡异的痛感中思索在魔法学校中你和奴隶相比哪一方更惨,是你不自觉依赖的一种放松方式。鉴于你几近于无的休闲方式,你已经能熟练地通过痛感大致区分魔法的类别和用途。
你出神地盯着位于中心的圣城,第千百次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小小的光点。
一只孩童的手却先你一步,用力拍在地图上。
你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扼住那孩童的纤细脖颈,平举起来,按在墙上。
这孩子一头散乱的红色短发盖住眉眼,看不出性别,感觉不到十岁,瘦削的脸颊没入竖起的衣领,整个人轻飘飘的,拎在手中没有一点重量。尽管气管被压迫,它也没有发出叫喊声,只是张大了嘴,像一尾岸上的鱼。
你用另一只手伸进它的衣袍底下,按压它的躯干。它终于捱不住,抬起两只柳条般纤细的小手,环住你的手腕,试图阻止你在它脖颈上继续加力。
你不为所动,感受了一会儿,确信这孩童模样的东西虽然有着人类的躯壳,但并不像经历过正常的时间:要么是魔法师做的速成傀儡,要么是邪魔捏的缺维化身。
毕竟能逃过你的感知、鬼魅一般出现在你身前的,也只有鬼魅能做到了。
你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经历,思索是在哪里被它缠上的。等回过神来,手里的小孩已经涨红脸,歪着脑袋晕过去了。
你将它轻轻放在窗前毯上,用地毯裹缚住它,以免它突然醒来乱动。
你拨开它的头发,仔细端详它的面容。没有错,不仅是它那一头红发的颜色与你分毫不差,它的孩童五官哪怕还未长开,也有了雷索家的祖传模样。
这小家伙没有一点攻击性和防御力,要是你今天没有出去溜达一圈放松紧绷的神经,它肯定被你的条件反射掐死了。制造、指使它的人,估计有别的什么目的。
你检查了它的七窍,没发现什么端倪。你取下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用贵族刺剑,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转身拿了写字台边的裁纸刀。
正当你提着裁纸刀走近的时候,它睁开眼睛,缓慢地眨了眨,朝你看过来。
鬼使神差地,你将裁纸刀藏到身后。
或许是它太像你的亲人,又或许它弱小的外表唤醒了你身为人类的品德,你本能地不想暴露自己有伤害它的意图。
“——发生什么事了!”突兀的男声划破你们两人之间的僵持状态。
叶尔钦从你背上迸裂的伤疤中跳出,大呼小叫:“这破契约不会又将使用魔法道具错误判定为遭遇魔法袭击了吧!真是受不了,我刚睡着——
“我的天哪,真有魔法袭击?”他终于注意到地毯里的小孩,啧啧称奇,“这种利用人性弱点的鸡肋道具还在使用中吗,我还以为早被淘汰了呢。”
这半年来,你已经习惯了叶尔钦的气息伴着刺痛在你身后突然出现,不会像最初几次那样让他遭遇面前的小孩数分钟前体验的待遇;他也学会了在被传送到你身边的一瞬间大声说话来打断你的本能反应,以免骨折了还要继续为施害者工作。
叶尔钦是目前唯一一个——原计划中现在应该是唯二了,如果曼央没打算装作不知道的话——知道你想要与邪魔交易的活人。
简单来说,他曾经是圣城某个魔法实验的参与者,落下了病征为心脏衰竭的魔法相关后遗症,在雷索家的帮助下改头换面逃过了灭口。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根治后遗症,明面上没有交涉的可能,只能与圣城为敌,与你利害一致;同时他对魔法的了解至少在你之上,能弥补你魔法不适症的短板,所以你们现在是互帮互助的同谋。
当然,保险起见,也为了双方的体面,你们签订了契约如下:
第一条,契约将叶尔钦与雷索的生命值绑定,两者之和不为负时执行叶尔钦的心跳;第二条,契约将雷索伤疤与叶尔钦实体的魔法值绑定,两者之差大于前者时执行以前者为定点的合并。
刚才发生的情况即为第二条,契约判定刚才一瞬间发生了超出定值的魔法量,于是将叶尔钦传送至你背后。
“也就是说它使用了某种魔法,抹除了你试图解剖它的即时策略,触发了契约的判定。”叶尔钦听完你的解释,摸着下巴思索。
“别说废话了,到底是什么魔法?”你急切地问道,“明明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很可能是专门针对魔法不适症的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相关研究成果。”
“我要是看一眼就能明白,也不至于你一起躲在阴沟里了。诺热各帝国可是上四休三朝九晚五的打工人天堂呢,我有这特异功能早弃暗投明去了。”叶尔钦小声嘀咕了一句,兢兢业业地蹲在地上,和红发小孩大眼瞪小眼。
你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叶尔钦越来越冒犯的口无遮拦,耐下性子干等着。由于你的魔法不适症,你连叶尔钦用魔法回路链接的工具都看不见,更别说帮忙了。
“要多久?”半个小时过去,看着一动不动的两人你心生疑惑,“实在不行你带走研究呗,我要睡觉了。”
“……啊?”叶尔钦慢一拍地回头,眼神却没有移动,“马上就……好。马上——”
你突然感觉头晕目眩,上前一步将叶尔钦踹翻:“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契约在运行……”
叶尔钦倒在地上没有反应,胸膛起伏微乎其微。
你的头晕越发严重,心跳加快,眼前出现雪花。
当务之急是切断链接。虽然你看不见链接在哪,但截断链接的一端还是没什么难度。
你举起手里的裁纸刀,面无表情地刺向脚边的叶尔钦。
你的手腕被握住了。
你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柳条般的胳膊是如何制住你的、这小孩模样的造物又是如何摆脱地毯的束缚站起来的,突然的窒息感迫使你跪倒在地大口呼吸。
那孩童的手包裹着你握着裁纸刀的手,对准了你的心口。
缺氧和肌肉僵直,你无法反抗,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你的视野。
你的听觉、触觉、视觉次第模糊。
在意识消失前,你看到那原本孩童的手淋满你的赤红,似乎变成了大人的手。
随着一声熟悉的轻笑,你一头栽到在地上。
你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倒在自己面前,身前满是自己的鲜血,躺在一边的叶尔钦身上也都是红色。
你在成人体型的魔法造物中恢复了意识。
……刚刚那声轻笑,到底是由谁的意识控制?
你打了个寒颤,满手热血抵不住心底发凉。你失去了一具强大的□□,还与不明主体共享一具非人躯壳。
这状况比曼央的反应紧急多了。
失去了伊莎贝尔·雷索,你不成型的计划彻底被搅黄,而你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