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太阳》张起月

5、春雨 一起吧

　　上午风平浪静过去了，只是午休时，李自深跟周子幸两个人真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
　　“你们干啥了？”来喊人的男生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跟幸灾乐祸，“江哥脸色可不太好。”
　　“没去升旗，被年级主任抓到了。”后排有男生笑着接话，“肯定告状去了呗。”

　　张其羽低头刷题，只是写了个解后迟迟无法下笔。
　　她放下卷子，转头拿起笔记本，打算趁这个时间再巩固背诵几个知识点。只是心里挂着其他事，总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关灯午睡，李自深跟周子幸都没回来。
　　校服已经被她脱下挂在身后椅背，手心无意擦过垂落下的衣袖，总觉得有些滚烫。

　　”你怎么这么困？”午休后，姜娴来给张其羽分零食，看着她疲惫脸色忍不住开口问，“你中午没睡啊？”
　　张其羽有午睡习惯，只是今天怎么也睡不着。她中午强迫自己不要浪费时间，既然不睡觉，那就多看点，可惜也不知道翻看的那些知识点有多少进入了脑子。
　　“没睡着。”张其羽打了个哈欠，眼角有泪晕出来。

　　“太努力了姐妹。”姜娴感慨，“我等下就去怒做一套卷子。诶@”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椅子，“李自深还没回来呢。”
　　“嗯。”张其羽低低回了声，“还没有。”
　　“不就是没穿校服没去升旗。”姜娴无语，“年级主任干嘛啊，骂也骂了，分也扣了，总不至于开除两人吧。”

　　“你没听说吗？”身后罗云突然插话，“年级主任可是想逮深哥很久了。”
　　“什么啊。”姜娴瞬间转头看过去，“不要卖关子！”
　　张其羽也偏过身体，右手抓着椅子，表情假装平静，目光看向他。

　　“高一入学的时候，你总知道深哥吧。”罗云说，“三中本部，中考全市第一名，每个月月考都是第一。”
　　“废话。”姜娴接，“又不是没去升旗见过，楼下光荣榜每天来教学楼都看得见。”

　　高一入学那年，李自深在学校就很有名。。
　　好看的皮囊，亮眼的成绩，在这个年纪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那时候贴吧还有校园告白墙，每天都有关于他的投稿，搞的最后还被单独列了个规矩，一天关于他的投稿不超过五条，多了就等着明天排队。

　　“那你怎么不想想，人家怎么从火箭班十班，最后落到我们二十班吊车尾。”
　　“还好吧！”姜娴梗着脖子，“我们二十班咋了，我们就平均分低了点，操行分少了点。你看这次月考，班长还考了年级二十名，前一百名我们就有三个！”
　　“那倒数一百名我们有多少个？”作为其中之一的罗云问。
　　姜娴无话可说。

　　“排名就一定会有最后的人。”张其羽认真开口，“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基本。”顿了下她接着说，“当然，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成绩还是很重要，所以大家还是要努力学习。”
　　罗云比大拇指，“不愧是语文课代表，思想觉悟就是高。”

　　张其羽抿唇，没有接话。
　　“高二开始，深哥成绩一落千丈，那时候不是分班吗，他直接从年级第一跌到最后，听说最开始交白卷，后来写是写了，全都错的。”
　　“这谁不知道。”姜娴说，“我记得那时候大家都在说，他是抄的。”
　　“不可能。”张其羽刚刚还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开口，听见这话又没忍住，“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

　　“我当然是相信深哥的。”罗云说，“但那不是大家都这样说，要不然成绩会这样一落千丈，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是说他家有人在教育局工作吗，年级主任当时力保推荐深哥参加什么竞赛，名报上去了不能改，结果你们知道的。”罗云摇头，“评优没了，能不气吗。”

　　“那也不用这样吧。”姜娴不赞同说，“初中成绩好，高中成绩不行，下滑了这不很正常吗！”她初中时成绩就还不错，数学英语就没下过一百四，现在在一百分数线挣扎徘徊。“那也不能这样记仇吧。”
　　“那谁知道呢。”罗云开始翻看杂志，“犯事的次数多了，万一真找个理由给你开了。”

　　张其羽倏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开发出刺耳的一声。“我，我去办公室一趟。”
　　她抓起校服正准备往外走，身形停下看着后门。

　　周子幸声音洪亮怒吼。“李狗蛋！你偷看我什么！”
　　李自深跟在他身后，手上拎着一个印着三中名字校徽的袋子。神色如常，绕过人群走回座位。

　　刚才讨论了人家八卦，姜娴给张其羽使了个眼色，把手里的零食全都丢她桌上，健步回到自己位置。罗云也低头，装作很认真看着桌上杂志。
　　“你要出去吗？”李自深淡声问，没有坐下，反而伸手拉了拉椅子，往桌子靠让出路。

　　张其羽眨眨眼，坐下来。“没，不出去。”
　　李自深也没说什么，又拉开椅子自己坐下来。他看了一眼黑板，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课本。
　　刚刚手里拎着的袋子被放在地上，两个人位置的中间，张其羽余光扫到好几眼。
　　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

　　午后的第一节课总是让人昏昏欲睡，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老师在上面讲课的声音。
　　张其羽还在犹豫该不该开口问，一张便利贴就突然出现在她桌子上。

　　很常见的黄色便利贴，不常见的大概是丢给她的人，还有上面写的字，很干净凌厉的线条。
　　——他的赔礼。

　　张其羽这才光明正大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她旁边。
　　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上一句话，趁着老师背过身在黑板写板书时，丢了回去。
　　——谢谢你们，你的校服我洗干净了还你。

　　李自深正想说不用，下一张便利贴又扔过来了。
　　——谢谢TUT，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其羽现在很悔恨，问就是后悔。
　　早知道她装生理期去厕所算了。
　　就算被抓到，她也是初犯，主任根本不知道她，老师也不会对她太苛责。

　　越想越愧疚，张其羽眼睛看着黑板，心却在疯狂走神。
　　李自深手拿着笔，扫了一眼讲台上老师写的笔记，翻看了下课本，随手在上面勾了几下，偏头想看窗外，却一眼就看见心事重重的张其羽。
　　她表情其实并不外显，整个人看起来聚精会神看着黑板。只是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不停颤动的睫毛。

　　思绪突然被打乱，乍然画面浮在脑海。
　　一双颤抖挂着泪珠的眼，眼睛通红委屈又尴尬看着他。
　　李自深不自在坐直身体，偏头看回黑板，一节课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

　　一下课，周子幸就跑过来。
　　“小羽毛！小羽毛。”他声音大大咧咧，周围好多人都望过来。
　　张其羽在班级里向来沉默，跟同学关系都淡淡的，大家目光或多或少带着好奇探究。

　　“怎么样，校服能穿吗？”周子幸问，“一从老班手里逃脱就跑去买的，原本以为还要等一周，没想到现在学校也偷懒了，打印出来名字，直接贴上去就行了。”都没等几分钟就好了。
　　张其羽微微弯身将袋子里的校服拿出来，迎着周子幸期待的目光，将外层塑料袋撕破，取出校服往身上套了套。

　　“有点大。”周子幸点评，“我就说应该买S，小草非说M。”他看向李自深，“就不应该听你的。”
　　“不是不是。”张其羽连忙说，“m码刚刚好，开春后也好穿。”
　　最后一年了，张其羽并不想再多花钱买校服了。

　　周子幸这次终于没有多嘴开口问到底，旁边有好事男生问班主任喊他们去什么惩罚。
　　“请家长呗。”周子幸摇头，“年级主任强烈要求。”
　　“你怕什么。”有人笑着接，“你妈那么开明，阿姨上次来还给我们带了水果，你考倒数都没骂，不过就是没去升旗。”
　　“你懂什么。”周子幸龇牙，“我还想买最新的那双球鞋呢。”

　　请家长啊。
　　张其羽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李自深，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扭了扭脖子后，双手直接往桌子上一放，脑袋就靠上去睡觉。
　　周子幸也回到自己位置上，跟周围人聊天说话。
　　张其羽看着李自深背影，最终低头做起中午没做完的卷子。

　　*
　　四晚放学后，张其羽刚走出校门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周子幸给她发了消息。
　　——小羽毛同学，校门口等你哦。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马路对面的周子幸，正抬手远远打招呼。
　　姜娴还在查公交车多久到。“想买个手抓饼路上吃。”她自顾自说，“晚上还有一张卷子没做完呢，得先补充点体力。”
　　“啊，好，不急我陪你。”张其羽说，“不过现在我们可能得先过去。”她伸手指了指对面。
　　姜娴抬头，看见了张牙舞爪的周子幸，“他在干嘛？不会等你吧。”
　　“是啊。”张其羽一下就看见昨天他发的消息，心里大概有底是为了什么，“走吧，我们先过去。”

　　走进了才发现，李自深也在。
　　他靠着旁边的树，垂着头摆弄着手机，听到周子幸笑嘻嘻喊了声 ‘小羽毛’终于抬头。
　　”来来来。“周子幸热情说，“人多好啊，请你们喝奶茶！”
　　“哟。”姜娴调侃，“班干部爱心计划还能到我身上啊，纪律委员人真好。”
　　“真不用。”张其羽捏着手机，“要请也是我请，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借你校服的是李自深，你谢他吧。”周子幸这个时候倒是急于撇清，“你请他，我请你。”说着他朝李自深哼了声：“刚好不想请这个没良心的。”

　　李自深收起手机，揣回兜里。“如果拒绝你晚上想赖我家算没良心的话，那你可以继续。”
　　“哇塞。”姜娴下意识’啧’了一声，张其羽不用多想，就知道她下一句想说什么，赶紧伸手撞了撞她。
　　“我请，我都请。”张其羽说。

　　学校门口奶茶店人很多，走几步路地铁站旁边的会少一些，四人慢悠悠走过去。
　　周子幸嘴上说着不给李自深点，最后还是强行买单，四个人的都结账了。
　　张其羽没有在这个时候一定要争，只是心里默默记着，想下次请回来。

　　刚刚在路上姜娴跟周子幸突然谈起同一个动漫，一时间话题爆发，热切讨论起来。门前空座只剩小圆桌，两个人自然而然坐在一张桌子上继续刚刚话题。

　　张其羽就这样跟李自深坐在另一张不大的圆桌上。
　　旁边聊得越发激动火热，就显得这边沉默得不像话，张其羽不自在拿出手机假装看。

　　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点开小说软件，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两个人就对坐安静着，就像在班级里一样。直到奶茶好了，一旁周子幸跟姜娴还互相交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诶，给我一个你的呗。”周子幸说，“有微信吗小羽毛？加个好友呗。”
　　“有，有的。”张其羽调出软件。“微信号是……”她报出自己手机号，“你搜这个就能搜到。”
　　这一年，只有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才会互相拥有彼此微信号。

　　“哎呀，时间不早了。”周子幸看着手机里母亲大人的消息，“我要先回家了，你们自己路上注意安全啊。”他朝两个女生说，“到家记得发消息哦。”
　　拦了辆路边的出租车，周子幸急匆匆上去。
　　姜娴正要给张其羽说话，眼尖发现不远处公交车站自己的车来了。错过一辆就要再等十五分钟，她书包一拎，只能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注意安全！”

　　转眼间，这里就只留下张其羽跟李自深。
　　张其羽手上端着奶茶，咬着吸管有些错愣，一回头看见李自深也正看着自己。

　　“你坐什么回去。”
　　“我坐地铁。”
　　“那走吧。”
　　“嗯？”

　　“我也坐地铁。”李自深说。“一起吧。”
　　张其羽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回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