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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娜尔 我叫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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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蒋冬,记忆中我有两个家。
一个,父亲温和谦逊,博学多才,母亲清泉般的碧眸中溢满了慈爱。
一个,父亲脾性怪劣,反复无常,母亲的碧眸中总是带着抹不去的悲伤。
我的母亲是俄国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对西伯利亚那片高原充满了向往。
八岁那年的深冬,一场车祸埋葬了我记忆中的两个家,一同埋葬的,还有年少时懦弱的我自己。
高中时,我的桌屉里总会放着俄国名著,却很少有关于爱情的,或许是由于原生家庭的缺陷,我渴望爱,却又害怕爱。
大学毕业后,我不出所料的来到俄国定居,在一家精神医院做心理医生,过着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生活。
第一次遇见她的那天,也是深冬。
伊尔库茨克,一个不起眼的巷子深处传来激烈的打骂声,我脚步一顿,朝着巷子深处望去。
冬季清晨的天亮的很晚,这会儿也还只是给天边染了点蓝,我看不大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使神差地,明明好奇心不重的我踏入了那条小巷。
“娜尔!我是看你一家都快活不下去了,才大发慈悲,让你进来的!你爸欠的钱我还没找你要呢!”一个年轻男子愤怒道。
而在这男子的周围,还约莫有五六个壮汉。
我被暴喝声吸引了注意,目光下意识寻找他辱骂的对象。
巡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被壮汉们包围住的女人身上。
我依稀记得,刚才那个年轻的男人喊她:娜尔。
娜尔的发尾处发带了些许黄,被冷风吹的来回摆动,她身上的衣服很薄还有些凌乱,脚上更是什么都没有穿,赤裸裸站在雪地里,西伯利亚的雪很厚,直接吞没了她纤细的小腿,我看着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我需要这份工作,求求你”娜尔只是目光恳切的看着年轻男子,低声下气的说着自己的诉求。
“之前不愿意卖,你还可以做保洁,你现在本事大了,还敢殴打客人!之前没赶走你,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现在你自己离开,不要把场面弄的太难看! ”
年轻男子说完带着壮汉转身走回房屋内,只留下一阵寒风卷着雪花在暗处打着旋儿。
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中间的故事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娜尔被冻的发抖,头发已经覆上一层白,她背着光,我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
直到感觉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巷口站了许久,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道: “抱歉女士,我没有恶意。”
娜尔轻轻的摇头,将衣服理正,抬起脚朝着巷子的更深处走去,我看见她双脚冻的发红,近乎已经是冻伤的状态。
西伯利亚冬季的清晨大约是零下二十度,这样在大街上走着,人不用多久就会冻成冰,我仿佛已经预料到她的结局,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女士!等等,披上这个。”
我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我的个子很高,有一米九,虽然娜尔也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但穿上我的大衣还是有些突兀。
娜尔感受到温暖的瞬间,她先漏出的神情不是惊喜,而是第一时间低下 了头。
“唔谢,谢谢。”
娜尔口腔里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穿着厚毛衣的胸口,莫名地,我感觉胸口处有些发烫。
我后退一步与娜尔拉开距离,也低下头,看着她红到发紫的脚背:“外面都是雪你这样走回去,一点不夸张的说,脚会冻坏的。
“你的家在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怎么送?难道抱着她,我的天呐!这怎么听都像个图谋不轨的伪君子。
果不其然,娜尔后退一步,猛地抬头,防备的盯着我。
我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娜尔就是我对俄国女人的普遍印象,深邃的眉眼,因为要承受西伯利亚高寒而形成的高挺鼻梁,她的嘴唇偏厚,嘴角向下,眼下还有些乌青像是疲惫极了。
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让人看一眼就想往更深处探究,仿佛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用我家乡的话说——天生苦相。
是那种封建的老人见了会说克夫的女人。
我总觉得那双带着悲伤的眼睛在哪儿见过,只是暂时想不起来。
看着那双眸子,年近三十的我漏出了人生中少有的无措。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家如果很远的话... .这个点,街边的商店都没开门,你还买不了鞋。”
娜尔明白了我的意思,她说,“我的住处是有些远。”
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医院大楼。
“我在那里工作,路途不远,可以把鞋借给你。”
娜尔总是微皱的眉头这会儿舒展开,抬起眼怯生生的望着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我看过那种眼神,不过是在一只小猫的身上,我曾经领养过一只被虐待的奶牛猫,刚开始想摸它,小猫总是对我哈气,还会打我,但从来不会伸爪子,后来再熟些,小猫不再朝我竖起尖刺,只会睁着大眼睛怯生生的望着我。
我二话不说,坐在旁边一家店门口台阶上开始脱鞋。
娜尔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
我把鞋递给她,微笑道,“如果要还衣服就去之前我说的医院,我叫希斯特。”
我踩在结了层薄冰的路面上,即使隔了-层厚袜子,刺骨的寒气还是从脚心窜了上来,我又打了个寒颤,只-秒都不想在室外多呆。
临走前,娜尔喊住我。
“希斯特先生,你是华国人吗?”
我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有个叔叔是华国人,你们面孔有些像,但你也有一些我们国家人种的特质,所以不是很确定。”
娜尔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道:“我可以有幸知道你的中文名吗?”
“我是混血儿,母亲是俄国人,我叫蒋冬,蒋是姓氏,冬就是俄文里冬天的意思。”
娜尔淡淡弯起嘴角,“冬,很好的名字,我叫娜尔·塔米卡露丝·奥莱米玛。”
我往后指了指,自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那个我先走了。”
路面实在是冰,我一个小跳落在店铺前,好歹是不在雪上了。
感觉到身后女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面上有些发红,一时间竟然不觉得这外面有多寒冷,只是加快了步伐。
地面上时不时有余留的冰雪阻挡,我没有鞋,只得来回小跳。
当时一心只想离开,没察觉到,现在仔细想想,那模样确实有些滑稽,跳来跳去的,像个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