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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须弥天02 就算有了她 ...

  •   楚非白沉默良久,仰头去看逐渐黯淡的星辰。

      “我们今日相见,并非偶然。”

      “说来此事也日日夜夜在我心中盘桓,能遇见你,也算是了却我自己的宿命了。”

      楚佑铮疑惑:“宿命?“

      “你我相见,本就是注定。“楚非白眼中神色陡然一变,似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在她瞳眸中流转:“世间哪有什么偶然呢,命运早已刻下一切注定之事。”

      “我留有一丝神魂在世,而你,却已从轮回中来。”

      楚非白微一眨眼,那股奇妙的神秘消散无形,她眼中之色又转为温和:“无情之道,生情,忘情,无情,生情生育道剑之胚,忘情渡七情之劫难,及至无情,便要化去肉身转而修炼灵体,以灵体行渡大道,昔年我飞升失败,灵体却并未为劫雷毁去。”

      “你既然与我相遇,也必定会与我的灵体相逢。“

      “我在小须弥天中无法看外界的一切,不知你是否遇到了?”

      楚佑铮仔细端详楚非白,从她宽阔的额头,直到微薄的嘴唇,她有些恍惚,却又陡然想起什么。

      楚非白的面容与她遇见过的一个人非常相似,只是二人气质差异实在太大,哪怕是有着同样一张面容,却也让人难以将二人放在一起比较。

      楚非白给人的感觉非常柔和,她的温柔不是予舍予求,可以让人无止境索求的退让,而是她自身所带的柔和,就好像春日的月光。

      可月晕柔和,却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摘到,那轮月高悬天边,再柔和,本质上还是高且冷的存在。

      而那人,却暴力无智无识,只凭着杀戮本性行事。

      楚佑铮眸光闪动,眉头逐渐皱起。

      弗谖与楚非白。

      弗谖是楚非白的灵体?

      可,灵体失了神魂成为无主之物,哪怕强行注入力量,也只会是毫无神智的傀儡。

      魔域修士在魔怪阶段是没有神智可言的,完全凭借本能行动,开了神智的魔域修士皆是有修为境界,渡劫化形的人。

      可有了境界修为的魔修,自身的力量与灵体所拥有的力量相悖,在清浊两种力量的挤压下,绝对在灵体中活不过一日。

      为何,弗谖却有灵智?

      “看来,你已经遇到了。”楚非白了然:“灵体无智无识,恐怕如今已经与昔日不同。”

      “若依照前辈所言,前辈的灵体如今已是魔修。”

      “魔修?”楚非白一愣:“怎么会是魔修?”

      楚佑铮摇头:“我不知道。”

      弗谖的来历,她自然是不知道的,若非楚非白提醒她,她也不会认为弗谖与楚非白有什么联系。

      楚非白沉思良久,才道:“灵体凝聚灵识本就难,成为魔修更是罕见事,此番因果我看不见,也猜不透,不过……”

      她看楚佑铮:“对你而言,此事或许会变得棘手。”

      楚佑铮蹙眉:“我曾去过魔域,那里,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有自己的宿命因果要斩,我原以为是我与你的前世因果。”

      “我与你的前世因果,不仅仅是记忆。”楚非白看她:“无情道近于天道,无情道者的修行严苛,飞升更为严苛,飞升失败后,我的一切都该消失,灵体为劫雷劈碎,化为生灵养分,道剑自行散去,神魂归入轮回。”

      “可我为护小须弥天,以神魂之力抗衡天道,我亲见灵体陨落天渊,鸿蒙之气化去劫雷,存留我之灵体于世。”

      “我的神魂留有一丝在此地,灵体不灭于世,道剑…”她眼中露出几分犹疑:“或许,也未消失。”

      “神魂、灵体、道剑均是楚非白,若我尚在世间,楚佑铮又如何而生?”

      “无情道是天道之道,天道纯一,不允许丝毫偏差。”

      “你与我的前世因果,不仅仅是记忆,更是我存留于世的一切,只有斩去那些因果,你才是你。”

      楚佑铮想起时尽老人的话。

      原来那时是她想的少了,若是她要分别斩去与楚非白遗留之物的因果,那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如今坐在眼前的楚非白神魂。

      她猛抬头,楚非白目光垂落:“无情道,不可逃宿命与因果,若是无法接受,又如何超脱呢?”

      她闭上眼睛,像是呢喃。

      “我们都要去选择。”

      “成为它,抑或是放弃它。”

      楚佑铮抬头,正巧与楚非白睁开双眼的视线碰在一起。

      “和我说说,我的灵体,还有……我的道剑。”

      楚佑铮低头沉思片刻,从她与弗谖擂台之争开始讲起,楚非白听得很认真,及至楚佑铮说到天渊造物所言时,神色才微微有些讶异。

      “空心之剑?”

      “嗯。”

      良久,楚非白才叹了一口气:“这世间道剑,均可生出剑灵,不过哪怕是飞升大能所留下的道剑凡蜕,也绝不会是空心之剑。”

      “我的道剑,果然依旧存留世间。”

      “无情道的道剑与其它剑道不同,绝不能生出剑灵,昔年我飞升失败,正是因为道剑多了一点重量。”

      枯坐小须弥天不知年岁,楚非白最经常回忆起的就是自己飞升时的场景。

      “即墨陪伴我许多年了,我不喜藏剑丹田,背负着即墨行走世间,它与我一同斩过妖魔,也杀过寇匪,淋过雨,扎过鱼,我见过太多人,与太多人谈论道法、人生。”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斩的很简单,一段交游尽兴,断去也不过是再也不见与遗忘,可人与物的联系,又该如何去斩呢?”

      她抬起手,在黯淡星光中,看手掌的纹路:“这只手,一直未曾松开过道剑,道剑也从未离开过这只手,及至飞升时,劫雷击打即墨,即墨崩裂,我才知道我心不澈。”

      “我舍不得。”她眸眼垂下来,满是无奈的温柔:“舍不得它在劫雷中陨损。”

      “也是那一点仁心,为它添了一点我从未发现的重量。”

      “其内之物,或许随着我的陨落消失,独留一柄空心之剑。”

      楚佑铮从未理会,同情过她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可楚非白眼里的温柔,是那样的哀愁,让楚佑铮不自觉与她流露出一样的哀色。

      她已经失去了道剑。

      或许是察觉到楚佑铮的哀色,楚非白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像是严肃的老师傅,板着脸道:“虽是空心剑,可道剑终归是我的道剑,你怎么未得到?”

      楚佑铮摇头:“我也不知,或许是我缘法未到。”

      “得到即墨的人,或许你的大敌。”楚非白敲着膝弯:“无情道剑天生而成,若是选任她人为主,你要斩起因果来,便麻烦的多。”

      “你方才与我说我的灵体已成魔修,开了灵智,灵体转为魔修的法子,或许是魔域秘法,但灵体本无窍孔,无智无识,如何生出灵智?”

      楚佑铮依旧摇头。

      “有些事情,不会放在流通的典籍之中。”楚非白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我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有两种法子,我一一说给你听。”

      “这世间催生神智之法,一是借以相斥的两味灵药,强行于生死间逼迫其物生出自救之意,以此意渐养灵智。”

      楚佑铮问:“哪两味?”

      “这世间双生灵药有很多,可能双生生死之意的灵药,只有两味,灵霜草与补魂花。”

      楚非白话音刚落,楚佑铮猛地一颤,她想起了她离开天外天后,进入秘境之事,那生长于秘境之中的两味灵药,便叫做此名。

      “灵霜草性热,可修补神魂,救人性命,只要有一口气便可以将之救活,补魂花性寒,顷刻之间便可决断人之生死。”

      “这世间生死之灵药不少,这两种草药任意一种单独使用,都不过是一味极其普通的灵药,可只要二者合用,便可发挥其相斥之力,造化之功使得二药自锻为丹,可使人徘徊生死之间,以生灵智。”

      楚非白看向楚佑铮:“你见过了?”

      楚佑铮点头:“是,当时我去秘境历练,有魔域之人前来夺药。”

      “想必那时,我的灵体便已在魔域了。”

      “那另一种是什么?”楚佑铮发问。

      楚非白似有不忍,偏过头,道:“以灵智养灵智,是这世间最简单,却最不容于世间的法子。”

      哪怕楚非白未详细解释,楚佑铮都瞬间了然。

      何谓以灵智养灵智?

      这世间动物、植物、器物都有其灵,但这种灵还上升不到智,动物依靠本能而活,植物无法离开根系之地,器物只能为人所用。

      只有人,天生灵智,可生杀动物,移动植物,利用器物,人是天生慧种,也是最好的材料。

      楚佑铮的神智越发凝重起来,她没有忘记魔域在澜城的所作所为,也就是说,弗谖的灵智,是以那一城的百姓养成。

      至于灵体,虽不知魔域的究竟有什么手段,但多半与澜城那截魔骨有关。

      事已至此,她不再追究什么,只问:“我与她既然有前世的羁绊,今生的宿命,我该如何斩她?”

      楚非白本背对着楚佑铮而立,此刻她回眸,视线骤然与她相对:“方才我为你治伤之时,在你的丹田里看到了另一把剑。”

      “天地蜉蝣之理,是时间的瞬间,也是永恒的长河。”

      “无论轮回多少次,在时间长河里,我们都站在一处。”

      或许是因为两人是前世今生之顾,楚佑铮瞬间便明白除非白的意思。

      天地蜉蝣,可利用时间之理,展开时间长河。

      时尽之海里,那棵枯树下,那个老人说的话,此刻与楚非白说的话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在同一条河里,斩断因果。

      那时她无法理解,可现在,却似乎摸到一丝冥冥之物。

      蜉蝣剑似有所感,几乎在瞬间便出现在楚佑铮身侧,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楚佑铮偏过头去,在晶亮的剑光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一种迟疑和迷茫中。

      玄则被毁,她全身筋脉断裂,屡次在生死之际徘徊。

      昏迷不醒之时,她曾多次梦见楚非白,更多次问自己。

      她,到底是谁?

      每一次这样问,几乎在下一刻,楚佑铮便能回答。

      她就是她。

      可有时她多少还是会想,今世的楚佑铮有多少像楚非白?有多少是前世楚非白?她的力量,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楚非白的赠予?

      剑身上所照出的面容,楚佑铮从未仔细看过。

      长眉如剑,眉下双眼似凤,眼角高飞带着天生的焰尾,薄唇微白,只有些许血色,整张脸不带任何的情绪,嘴角平平,像一张雪山顶的供桌。

      从未仔细端详的面容,此刻如刻骨髓。

      她恍然,心尖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中蔓延。

      她从未改变过。

      从睁眼开始,她便一直是她。

      无论她的名字是什么。

      她都是她自己。

      不是楚非白,不是弗谖,只是她自己。

      不管她如今叫什么名字,那些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如今行走世间的,是她。

      这一刻,楚佑铮仿佛看见自己站在一条流速平缓的河流中,河水漫过她腿肚,她抬眼,在河流上游的是持着镰刀的弗谖,是持剑平视的楚非白,而她站在下游。

      她们之间隔着静默的河水,又像隔着万丈的深渊。

      楚佑铮听到耳边剑声铮鸣,她伸手,握住悬在一旁的蜉蝣,剑尖划过水面,未斩断河水,只是留下一条极浅的水花,水花转瞬即逝,却让楚佑铮的神思逐渐清明起来。

      大梦初醒,她眼中却是清明的坚定,楚佑铮拱手朝着楚非白弯腰:“多谢。”

      楚非白扶起楚佑铮,释然轻笑:“虽然这样的话或许不适当,但你或许可以走完,我从前未走完的路。”

      楚佑铮心中的芥蒂方才已经消解,她放缓了神情,那张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多了几分独特的色彩,她带着几分笑意道:“承前人之志,行吾之道途,怎么会不适当,前辈为我开解谜团,处处顾及我心中念想,我想,我知道为何前辈虽然离世,却仍然为人惦念了。”

      楚非白齿间溢出一声笑。

      “自昔年无情道乱后,修仙界无人再修习无情道,唯有天外天,自祖师起,一脉一人单传至今,天外天只有一人能传此道,一人能修此道,好像成了一个不可破除的规则。”

      “多可惜啊,若我晚生,或你早生,我们二人定会是此道知音。”

      楚非白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莹光,她仰望天上那颗忽明忽暗的星星,不知何时,那颗星星的光芒逐渐将二人头顶的黑暗照亮。

      “造化弄人。”

      楚非白四望渐亮的天:“命途难测,今日你我一见,恐成永别,我无物赠你,你丹田中的那柄剑,有时间之意,我便将我在此的记忆都与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手中陡然出现一点白光,抬手点在楚佑铮眉心,属于楚非白的记忆瞬间汇入楚佑铮脑海。
      无数岁月与光阴中的孤寂,一人枯坐对时间流逝的无知无觉,还有见到楚佑铮时,惊涛拍岸般的震撼。

      无数记忆与感触涌入,让楚佑铮有些招架不住,她晃着脑袋,只听楚非白接着道:“你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感悟什么,尽快离开这里,离开之后去找百鳞甲,你丹田之中的剑,强度还不够你施展真正的时间之理。”

      “百鳞甲是鲛族之物,或许可以帮你将此剑强度再上一筹。”

      “我不知那剑的剑主如今何在,只是你若是要对付我灵体所化之魔修,最好注意不要让那柄剑落入对方手中,这世间只有你二人能用出此剑真意,有机会,杀剑主夺剑未尝不可。”

      “时间无多,尽快离开。”

      楚佑铮还未出口,楚非白的身形便逐渐消失在她面前,她伸手想要去抓楚非白的衣衫,可脚下虚空转瞬成无,她不由自主向后倾倒,直至掉落黑暗之中。

      再次为光亮包围时,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楚佑铮猛地睁开双眼。

      “就算有了她的记忆,又如何?”

      “我仍是虞晚照,而不是谢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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