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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天外有天01 他,再也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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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前大概都会有走马灯,一生的碎片会不断在眼前闪过,可楚佑铮却看不见。
她强撑着不闭上眼,眼中是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
要这样死去,她实在不甘心。
自在此方天地睁眼之时起,楚佑铮便知,她终要飞升而去,修士渴望不可得的大道,她触手可得。
年少时,她也曾幻想过自己会在何种情景下踏上天梯飞升,是会在天外天,还是在修仙界,魔域,不论在什么地方,她总会化尽凡尘一切,身披天衣,脚踩仙鹤,飞升而去,从此逍遥自由。
可她从未想过,她的结局会是如此。
泷已落在她身边,晶蓝色的枪尖离喉咙只有一寸,枪尖一点晶蓝,如初升的太阳渐渐亮起来。
对于泷来说,楚佑铮是个难得的让她侧目之人,若来日楚佑铮成长起来,她会拥有一个很棒的对手,可是现在,楚佑铮不得不死。
泷垂目,闭上双眼:“弗谖,阿往。”
持弓的少女低头,弗谖抱着镰刀也撇向她。
“带他回去。”
阿往点头,转身抓起躺在地上的湛灵溪,弗谖心不甘情不愿转身:“真烦。”
楚佑铮闭眼,极浅的泪痕在她面颊上蔓延。
今生如此,她恨。
晶蓝色的光芒绽出,几乎在瞬间就将楚佑铮覆盖。
一道墨色光芒,陡然从高天而来。
下一瞬,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爆发出剧烈的轰鸣之声,赤红色的烟尘滚滚飞起,转瞬成了一座大山,又在下一瞬为力量的波动荡平。
等力量平息,泷已落在弗谖与阿往之前,她斜持着长枪,望向云端的人。
原躺在地上的楚佑铮不见了踪影,云端的人眨眼消失,并未对她们出手,阿往急忙赶过来:“大人,您可好?”
泷手中长枪散去,她眉头微微皱起:“无事。”
“看来要杀她不容易,下次见面,可就轮到我了。”弗谖露出一个颇为血腥的笑容,扛着镰刀转身就走。
阿往站在泷身后,泷转身看向阿往手中的湛灵溪,她擒住湛灵溪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来看了两眼,又随意甩开:“看来杀她的人,确实不会是我。”
“走吧。”
“是。”
湛灵溪成了魔修的事情,并未扩散出去,一是柳砚清力压,二是药王谷地位特殊,各大宗门都需要药王谷的协助,为了与药王谷后续的合作来看,各大宗主也都默契压下,没有提这件事情。
只是湛灵溪消失之事终瞒不住,无奈之下,柳砚清只得对外宣称湛灵溪在夺剑之争中为魔修所杀。
自家大师兄死于魔修之手,这让药王谷中几乎所有弟子都愤愤不平,不少人更是闭关苦练,只希望将来能有机会替湛灵溪报仇。
药王谷藏经阁中坐满了弟子,路上却少见行人,柳砚清紧闭药王殿大门,施法阻了旁人的窥探。
此刻药王殿中气氛低沉,一股血腥之气充斥殿宇。
云容照坐在一侧,坦然与柳砚清对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她。”
“若非她,我的弟子不会遭难,她与我药王谷的因果已了,药王谷不欠她什么,你请回吧。”
柳砚清不看云容照带来的人,眼中沉着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惊疑。
云容照带来的人躺在殿中玉床上,寒气自玉床升起,冻白了那人的眉目。
云容照神情淡淡,天外天的人修习清净道法,虽不似无情道,却是从无情道脱胎而出,天外天无论弟子或是长老,几乎都是一个表情,一样的让柳砚清感到不快。
云容照却不管他快不快,她开口,说了进殿后的第一句话。
“她,是师傅。”
柳砚清皱着的眉目,忽地松开。
他捏住袖口。
“你在胡说什么?”
云容照起身:“她来此界,所历种种,皆与你药王谷有关,你难道看不出来?”
“柳砚清,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柳砚清蜷起手掌,宽袖微颤:“她,怎么会是!”
他的话分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可却酸的让人窒息。
“她是。”
柳砚清恍惚,整个人僵在原地,又在片刻后松弛了身体,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差点跌在地上,才去看玉床。
那人的眉目,冻白了。
没有了寻常时候的锐利,眉目之间,竟露出几分温和。
分明是两张脸,分明是两个人。
可开口数次,柳砚清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蛛丝马迹早已印证他的猜测。
其实那块结痂的伤口,早就在楚佑铮出现之时揭开,只是柳砚清怕疼,不敢去碰,今日云容照只是狠狠扯下那块痂,露出其下血淋淋的伤口。
柳砚清疼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玉床上的人,像是时间都为玉床的寒气冻结,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是被冻醒的人,颤抖了一下:“你出去。”
云容照迈步出殿门,一句话都没说。
药王殿陷入诡异的安静中,柳砚清像行动不便的人,僵硬走到玉床边。
双膝陡然折起,砸在地上,
离得近,他看得更仔细。
可偏偏有一层数百甲子前,色彩鲜艳的记忆阻隔他的目光。
他看不起玉床上素白的人。
只能看见,那抹古椿树下的影子。
经年累月为自己忽视的事情和那个一直不愿拆穿的,用以欺骗自己的谎言,在一瞬间现了原形。
无数个日夜掩藏按压的思念、情意在这一瞬间爆发,任由再多遍清净经都无法压制住这如山洪般的情感。
滴答声渐次响起,玉床床脚像落了雨,柳砚清抓着床沿,失声痛哭:“非白。”
多少年了,他在梦中叫了多少次这个名字,却没有勇气在醒来后再喊。
“非白。”
“非白……”
玉床寂静寒冷,寒气将昏睡的人与痛哭的人一同缠绕,分明是头抵着头,靠的这样近,可柳砚清却觉这段距离他此生都无法跨越。
楚非白已死,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当彻底知道这件事情时,他会这样难以自抑,分明楚非白早已离开世间五百甲子了,为何他还是无法接受此事,无法欺骗自己云容照所言皆是假。
楚佑铮与楚非白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他虽心有预感,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直到天渊那一剑,他不信,也得信。
这世间能用楚非白剑意的人,只有楚非白一人而已。
柳砚清死死咬住牙关,双手从玉床边沿滑落。
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
即使答案已经在面前。
楚非白的死,像一座大山,而他是移山的愚公,五百甲子,他自欺欺人,每日一铲,想要挖开那座压在心上的大山。
五百甲子,他以为那座山已成了平地,可回头看时,才发现那一铲一铲的思念,不过是在身后又堆起了一座山。
眼前,是每日留下的痕迹,那一铲又一铲,血淋淋的,望不到尽头。
血腥气,在殿中蔓延。
柳砚清浑身颤抖,拧着手掌,却还是不能阻挡血迹蔓延。
血与泪混合在玉床边。
他似乎看见楚非白在古椿树下饮酒酣眠,看见她醒来朝他摆动酒壶。
风那样好,吹着她的头发如柳条拂动。
阳光也是那样好,斑驳树影落在她身上,亮的像一捧晶莹雪。
他站起来,想像从前那样,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可向前一扑,阳光树影顿时消失不见,留下的,唯有惨白灰丧的楚佑铮。
他,再也见不到楚非白了。
柳砚清闭上眼,任由泪在玉床的寒气中凝结,叮一声,落在地上。
那样的清脆,那样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