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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岁月史书04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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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两界书钩织的幻境,虽是幻境,却皆是史姥笔下的史实。
楚佑铮顶着风沙走过去,在沙地留下一串足迹。
“连修士都不愿来这个地方,你却来了。”那人偏过头,楚佑铮蓦地站住。
那人怀中抱着一柄剑,身上衣衫简单,像是随手捡来披在身上,她眉目平常,可以说是完全不起眼,就好似这戈壁的一粒沙子。
若非她坐在天地间唯一一块大石上,任何人从她身边路过,都不会注意到她。
可她的眼睛,却与面容截然不同。
她的双眼像是荒漠中的一汪泉眼,干净透亮,带着天道的悲悯,楚佑铮有些恍惚,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想要膜拜在她脚下的冲动。
她许久未回答那人的话,那人仰头,看向悬在中天的太阳。
“还有三个时辰,太阳便要落下了。”
“趁此之前,或许我们还可以说说话,当然要是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或许我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楚佑铮像喝醉的人被冷水冲醒,她停在大石前,问:“前辈是?”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她随意躺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为何前辈说此处是埋骨之地?”
“这里是战场,看见这沙粒了吗?每一颗都是一条命”她的声音被风吹散:“这里,曾是一片草原,溪流藏在青草之下,马蹄时常迈过溪流,自由自在的奔跑,后来战火绵延,于是草成了沙。”
多久的战争,会让草原成为戈壁?
楚佑铮抬眼望向几乎没有边际的荒芜,她生命的时间尺度,让她无法想象这场战争的长度。
她静默下来,许久才又问:“既然是埋骨之地,前辈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什么人?”
那人抬手指着对面:“等着与我同生一母之人。”
楚佑铮不明白,她走到大石头边,长久望着远处,却连一只爬过沙丘的蚂蚁都未看到。
“同生一母之人?”
“很久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那人闭上眼:“那些记载,不是我能看见的东西,也从未有人告诉我那些。”
“可不知为何,当我看到那些人时,或者说是魔。”
楚佑铮一顿:“魔?”
“是啊,魔。”那人像在睡梦里说话:“我说,人魔同生一母,她们笑我痴傻,说我与敌为友,是人族的叛徒。”
“可若不是一母,为何人与魔,生的那样像呢?”
楚佑铮浑身一震,她生来就习惯了将魔族看作是异类,看作与人族不同的种族,所以从未想过此事。
就好像即使魔族也求道,可修仙界的修士不会将魔域道统看作是真正的道,修士往往不提这些,更不会去看魔域道统,在修士眼中,魔域道统比之邪修更不如,就像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可若是魔域没有道统,她们又是如何修行,如何从魔怪化作魔修?
她不由得往深处想,人魔的道统,是否同出一源?
“前辈在此等魔族,是为了做什么?”她看向身后同样蔓延无尽的戈壁。
没有人在剑客身后站着,剑客一人来此,等候魔族是为了什么?
“同根而生的造物,斗争了不知多少岁月,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成不了媓帝,也做不到如她大爱为民,为斩媸尤不遗余力。”
那人坐起身,单手握住剑身,直起剑身撑着自己站起来:“我是个粗人,却也能见征战之苦,粗人也有一颗挽救天下之心,当然也能做一点挽救天下之事。”
她伸了个懒腰,朝楚佑铮一眨眼,显得有些调皮:“我等人来,做一回英雌。”
她的身量很高,比楚佑铮还高一个脑袋,站在石头上更如顶天立地,楚佑铮的视线不由得被她吸引,直仰头望着她。
像是马上要下地般,剑客握着剑身揉了揉肩膀:“欸对了,你会用剑不?”
楚佑铮一愣,抬头与站在石头上的人对视,那人举起手中灰扑扑的剑:“路上捡的,聊胜于无,不过我不太会用。”
“持剑,只是为了挥出。”楚佑铮沉思后道。
“持剑挥出,我知道了。”她握住剑柄,缓缓将剑器从鞘中抽出,远处西斜的夕阳一点点从她剑锋之上,沉入荒漠之下。
天,骤然黑了。
楚佑铮忽然听到了一种极为古怪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奔跑声,又像是无数人的吼叫,她分辨形容出这声音究竟像什么,只是本能浑身一颤。
无月照耀的荒原,却并不黑寂,扬在空中的砂砾在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忽地落下来,像冬日一阵急促的霰雪。
楚佑铮任由沙粒落在身上,与石上那人一起去看陡然出现在沙丘上的阴云。
滚滚黑云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压抑,吞噬着每一寸黄沙土地,如一条巨大的蠕虫,朝着此地而来。
那人侧头看楚佑铮:“怕不?”
楚佑铮摇头:“我感受不到这股威压。”
她看那人,黑云所带来的力量,吹刮着她的衣衫,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可她脚下未动半分,甚至脚下那块巨石也未动半分。
“她们想过来。”她指着对面的黑云:“可惜,我这人就是很恶劣,就喜欢看别人要而不得的模样。”
她手中的剑直指那团黑色的云:“人的结局,不该在此。”
楚佑铮未在说话,她看着黑云越滚越近,近得似乎下一秒就会碾过她,可就在黑云扑面而来的前一瞬,那个站在石头上的人出剑了。
剑气无声。
她没学过剑法,也不太懂得什么持剑,手握着剑柄,平平无奇的挥剑,像在纸上随便甩了一笔墨痕。
咔哒一声,剑归回了剑鞘。
“到此为止了。”
楚佑铮站在大石一侧,见着那团黑云停在原地,化作无数身披黑甲的魔修,一道横贯的深渊从地面的缝隙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扯大,像挤压的山脉逐渐隔绝了源源而来的憎恨目色。
“汝阴剑仙?”
楚佑铮看着无数白雾自裂缝中滚滚蔓延而出,她猛地看向石头上的人。
白雾自剑客身上散去,她身上的衣裳已化作天衣,那柄平平无奇的剑负在她身后,忽生的风里,她衣袂飘飞,目光悲悯。
“天地大道,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
楚佑铮不解她的话,接着听她道:“人与魔本就是阴阳并生之物,人短寿而有无尽轮回为枷锁,魔长生却又有岁月无情做牢笼,人人都求自己所求的东西而求不得。”汝阴剑仙垂目:“其实,所求的东西,都在自己手中。”
“你与我很相似。”汝阴剑仙抬起手指,虚虚点在楚佑铮眉心:“一线灵光的承载之人,也必要承载天地的因果宿命。”
“我知你为何而来,这方幻境承受不住我飞升的力量,你的答案,我无法告诉你,天地之间,唯有魔族可与岁月论衡,去那里找你的答案吧。”
黄沙再度席卷而来,楚佑铮周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她缓慢闭眼,史姥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人间世事,皆由一点生变,魔域与人间同源异构,若人间不知修仙事始,便只能至魔域求之。”
“魔域存在的时间,与人间相同,或许更加久远,那些久远的不可记载,也不可提及,我的史书终究并非圆融之物。”
“这世间事,是注定之事,也是变化之事。”
“你与方外境有缘,与我有缘,这缘分在今日便了结,从此以后,你便不可再进方外境。”
幻境从她身侧消散,史姥的声音也似四周荒漠吹拂过她,消失在她身后。
为了防止楚佑铮陷入幻境,史姥特地隔绝了她的感受,可见过汝阴斩却人间魔域那一剑,楚佑铮再怎么旁观,一时之间都无法平息内心。
过了几息,她才郑重整理衣袍,伏身下拜:“多谢史姥解惑。”
云气浮动,待楚佑铮再抬头,她已回到了方外境之外,林青尧站在一旁等着她。
“道友。”
“道友。”楚佑铮起身,她眼中震撼未消,此刻离开方外境,长叹一声,只觉怅然若失。
就好像上一秒洞明一切世事,又在下一秒看到了四周破烂茅屋般,她只能闭眼压下心中的失落孤独,缓了许久后,方看向林青尧。
“请道友送我回去吧。”
林青尧自本中抬头:“好。”
“我方才一直有一问,道友可否回答我?”楚佑铮看向她手中的本子。
“道友但说无妨。”
“这是?”楚佑铮指了指她的本子,林青尧眨眼:“秘密,事关我道门修行法门,无法告知,还请道友海涵,我这就送你回去。”
“好。”
林青尧手中毛笔一挥,楚佑铮周身云气卷动,顷刻便将她自法阵送回天外天。
等楚佑铮离开,她才看向手中的本子,本子上赫然记录着方才楚佑铮的一言一行。
方外境,以史为道。
史书,是人的书,自然要写人,而她要写的人,是楚佑铮。
也正因如此,才会安排她来接引。
林青尧满意点头,转身飞渡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