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无情道》半夜挖坟

72、岁月史书03 “金石载物

　　方外境尚黄，林青尧一身淡黄色弟子服，面色红润，眼中泛光，不住打量着楚佑铮。
　　她目光坦荡，尽是好奇惊叹，楚佑铮也不觉得不舒服，便道：“天外天无情殿楚佑铮。”

　　“楚道友，我奉命来带你去见祖师的。”

　　“祖师？”楚佑铮一愣，楚之韶告知她，让她见如今的方外境宗主，怎么成了祖师？
　　修仙界大部分宗门的祖师要么已经飞升，要么已经陨落，唯独方外境的祖师，从创立方外境以来，一直都在。

　　三大圣地对于修仙界来说，均是神秘之所在，清净宫昔年因为无情道一事，与修仙界来往算三大圣地中最为密切的一个，至于众眇之门方外境与道玄无名界中界，基本上不与修仙界来往，只固定在一段时间派出一位道门行走，负责修仙界与魔域之间的事情。

　　方外境这位祖师为何一直不飞升，除了方外境，无人知道，乃至于祖师一直在的事情，也是曾经一位道门行走透露。

　　楚佑铮不由问：“道友，可是弄错了？”

　　林青尧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过来而已。”

　　楚佑铮沉默，能见到祖师肯定是好事，只是，这事肯定是方外境祖师授意。

　　为何那位号称“史姥”祖师要见自己？

　　楚佑铮没纠结，跟在林青尧身后，御剑飞渡眼前的万丈高门，无数云气自身旁而过，一跃过方外境入口大门，在世人眼中无比神秘的方外境赫然出现在楚佑铮眼前。

　　方外境与天外天完全不同，天外天尚且还有一方天地的模样，方外境则如藏身层云。

　　晚霞般宏大阔落的云，层级堆叠至天顶，如同一座望不尽的大山，四面八方尽是红色云霞。

　　大山顶端，一轮红色的炙阳之下，一本比方才那万丈高门还要阔大三分的书，正安然摆在其上，若仔细看去，便能见到那书上如同发丝般细小的黑点。

　　黑点虽小，却绝不容许忽视，一旦注意到黑点，眼前的巨书也似消失无踪。

　　密密麻麻的文字纵横交错，天地似乎消弭在这些文字前。

　　楚佑铮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眼睛。

　　林青尧在她身旁露出几分赞叹，偷偷从身后掏出一支笔来。

　　巨书是方外境祖师所作的《两界书》本体，若非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扰的人，哪怕修为再高，和她们一样相隔较远，也会一眼陷入其中，为书中所载的浩瀚文明击垮。

　　巨书之下，层云各处皆有弟子端坐，或读书、或写字，若仔细看，便可看到那云层各处之间，均摆放着书籍。

　　各处书籍堆叠，如同云层中栖息的群燕，时而有弟子飞身而过，不是在看书，就拿着笔在书上勾划。

　　若是站远些看，眼前的方外境整体看起来就像一本大书，安坐的弟子，则如书上的每一个字。
　　这是楚佑铮第一次见到方外境。

　　她惊叹：“原来，方外境是如此模样。”

　　林青尧在她身旁掏出书册，写了几句话，才笑道：“道友请随我来吧。”

　　楚佑铮紧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绕过云层，最终在云层顶端停下。

　　此刻，她已经到了那本巨书侧边，近看那本大书，更是遮天蔽日，似乎此书的存在就是天地的存在。

　　楚佑铮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撼，近乎痴迷地仰望如此崇高之物。

　　林青尧也是第一次到这来，露出与楚佑铮一样的表情，等到一个小道童走来时，才醒神稽首：“人我已带来了。”

　　“嗯。”小道童点头，朝楚佑铮稽首：“请随我来。”

　　楚佑铮与林青尧作别，跟着小道童接着往上而去。

　　一落地那承载巨书的云朵，她瞳孔更是微微放大，书上文字密密麻麻，一眼看去几乎无法分辨其上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巨书极厚，书页层叠一眼望不到边际，头顶炙阳在这本书前，似乎成了一盏油灯。

　　即使书本身不包含任何灵力，可无论是什么人站在这里，都会为巨书本身的厚度和所承载的文明压倒。

　　楚佑铮经脉灵力疯狂运转，可依旧寸步难行。

　　她的眼神为巨书死死吸引，方才站得远还能移开目光，此刻像是本能般，她难忍崇敬之意，几乎要为书所承载的重量，压倒在巨书之前。

　　《两界书》是方外境的传承之书，更是此方世界的史典，其中包含的文明记载，已经远远超出楚佑铮的认知。

　　《两界书》在天外天也有简本，简本的内容与原本不同，记录的年限往往会比原本少百年甲子。

　　今时一见原本，楚佑铮方知道两界书是一本无尽之书，只要人无尽头，这本书便永远写不到头。

　　她心中掀起涛浪。

　　无尽的岁月，无尽的书册，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记录下这样厚度的文明。

　　直到一双苍老的手将她扶起来，楚佑铮才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涛浪为一个爽朗而慈祥的笑声抚
　　平。

　　“哈哈哈，你来了。”

　　楚佑铮抬头，便见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妪正垂目笑着她，老妪面盘如满月，眸眼极为清澈深沉。

　　这种深沉并非出自于她自身的性格或是脑中念想，而是由一种近乎超越的智慧形成。

　　楚佑铮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觉脑中瞬间清明，无数的念想从她脑海中奔腾而过，又转瞬消失，恍惚间，她只觉得似乎看见了浩大的宇宙。

　　在这浩大宇宙之中，万物生灵，生育止息，如同呼吸起落。

　　时间光阴之中，有生命萌发之处便有历史。

　　那是与时间一样维度的厚重之物，无法写尽看尽。

　　可本无法写尽看尽的历史，此刻，尽在老妪眼中。

　　“你的修为退步了，也难以承受这些，我倒是忘了。”老妪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楚佑铮眉心。

　　圣师点拨，一股清气直冲楚佑铮脑海，将她从那种阔大无边的智慧中拔出。

　　楚佑铮眼中复了清明，一眨眼慌忙下拜：“史姥。”

　　史姥是整个修仙界对于方外境祖师的尊称，也有人称她为圣师，看作是圣人之师，自创立方外境以来，史姥从未踏出方外境一步，但每年都有无数的修仙者想要求见。

　　理由很简单，史姥智识冠绝古今，能不出外而知天下世事，哪怕能得她一句话，对任何一个修仙者都是无上的机缘福分。

　　“起来吧。”史姥未动，一朵云自她身后而来，托起她坐在半空，楚佑铮双手合十端坐在下：“晚辈，想要求问一件事情。”

　　史姥垂眸，眼中流露出慈祥的智慧：“我已知道，你要问什么。”

　　“我自修仙界创始之日起修撰《两界书》，两界书三册，一册天衍，记我人间事，一册地藏，记它界魔域事，还有一册编外，记异族诡事。”

　　“然而你要问的事情，却超出这三册之书的范围。”

　　楚佑铮抬眸，眼中露出几分哀色：“难道，我此生都无法知道答案吗？”

　　“岁月之事，有史可载便可查之，无史可载，也非是未生之事。”

　　“昔年，我辈修士东渡至此无界之地，开荒劈宙，成一方天地，算起已一万三千五百一十六甲子。”

　　“我这两界书是自修仙界开辟之日所修，虽有三册，却书两界，一一书魔域，一书人间，修士自诩与俗世人不同，但只要未脱轮回，修士便也是俗世人。”

　　楚佑铮正色端坐，她有所预感，史姥之后所要说的事情事关她要的答案。

　　究竟，这滥觞是自何时起，何时生出那一抹灵光？

　　她又该去何处寻这一抹灵光？

　　“两界书自无史可载的两界之争开始，两界之争为的不是天才地宝，而是轮回。”

　　“修士厌恶轮回，视此为枷锁，因此求一线，图长生。”

　　“可魔域之人却并非如此，魔域生人，不生，不死，不灭，困于长生之中，生来便求轮回。”
　　楚佑铮浑身一震。

　　修行以来，她便知灵魔两立。

　　两界书虽是史典，可其中也有普通修士不可观的秘密。

　　哪怕是简本，寻常修士能看到的也只有寻常之事。

　　她未看到，从来只当灵魔两立是正邪清浊不相容，却不知这背后竟有这样的原因。

　　人间自有轮回，若无了轮回，人便不成人。

　　若魔域求得是轮回。

　　无论魔族是好是坏，都注定与人族不相容。

　　史姥垂目，眼中露出几分慰色：“看来，你已经悟到我要说之事。”

　　“人间有不能言之事，修仙界亦是如此，我求道游历两界，在天渊一侧寻得机缘，得史之道，明史之本，故以史为道。”

　　“以你如今的修为，看不了我转录之事，不如去看看，看看我那时看到的东西，见见那时的人，或许你会和我一样，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楚佑铮疑惑，史姥一笑，弹指之间二人周围的云气尽皆散去，黄沙漫漫滚来，顷刻遮盖了楚佑铮的视线。

　　“原初是人无法探寻之物，但人所历之事，皆载金石。”

　　“金石载物，薪火赓续，千秋荏苒，仍自可观。”

　　史姥的声音如从九天降临，一下驱散楚佑铮眼前的黄沙。

　　千里荒原，戈壁无垠。

　　黄沙漫天飞卷，如刀斧削刻满地碎石；沙中无物能生，没有荒草，没有蚂蚁，更没有人的足迹。

　　如此荒芜之中，只有一块石头，伫立空空之地。

　　有个人，坐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