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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鸿蒙雾气 楚佑铮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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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微微抖动,似乎在回应她的猜测,无数嘈杂的声音响起。
“她说的是我吗?”
“是我,我要养她。”
“她是我的,是我的小白带来的。”
“是我的,是我的!”
雾气中的声音争吵起来,晦涩难懂的语言再度涌出。
即使雾气中传出的声音语调并不难听,可那些晦涩的长语句依旧让楚佑铮感到太阳穴猛跳。
以她的语言系统无法理解这样的语言,甚至无法想象这样的语言存在,只是听到便让她头晕目眩。
或许是感受到楚佑铮此刻状态低迷,雾气中的声音逐渐消散。
一个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楚佑铮猛地抬头,之前的声音均不辨女男,可这个声音却很明显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或者说是楚佑铮认知中,女子的声音。
她答道:“寻剑。”
雾气所化的高墙晃了晃,一些嘈杂的声音响起。
树枝般的触角缓慢从雾墙中伸出。
触角停在楚佑铮面前,直指着她。
“我们,想和你,说话。”
楚佑铮抬头去看雾墙,又低头看触角,她伸出手,触角猛地往后一退。
“你的手,不干净。”
天籁般的女声响起。
楚佑铮一时难解。
她低头去看手指,她虽还没有到脱胎□□,修行灵体的阶段,但修士修行,化天地清气为灵力,灵力运转于经脉之中,自然就会替修士洗经伐髓,不仅如此,修士所着衣物自带辟尘功效,更可清洁修士肉身,绝不可能藏污纳垢。
她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掌,蹙眉问道:“何处不干净?”
触角在她手掌处盘旋,嘈杂的声音响起。
“进不去,那是什么东西。”
“不干净,是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喜欢那东西。”
楚佑铮眉头稍解,她的手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只是有一层附着体表的剑气。
眼前的雾墙赫然是鸿蒙雾气,鸿蒙雾气对于修士来说如同天生的残缺,若是沾染上便绝无可能去除。
楚佑铮有些迟疑,她看了几眼那条触手,还是收起蜉蝣,消去指尖的剑气,伸过去。
短暂的相触,却似渡过岁月无数。
楚佑铮脑海中划过无数无法铭记的记忆。
那是一段极为漫长岁月的记忆。
这些岁月不为史册记载,遗失在人类记忆的最深处,就像堆在角落,为蛛网覆盖的珠宝。
而当蛛网扫除之后,珠宝闪耀出了最灿烂的光芒。
遗忘的岁月牢牢困锁楚佑铮的心神。
她迷失在复杂庞大的记忆里,无法找到自己的存在,更无法在那样的庞大中看到自己的存在。
以至于等触角离开后,她猛地看见自己的手指,心中竟有几分怅然若失般。
脑海中遗失的岁月记忆随着触角的离开而消散,楚佑铮想再次去触碰,却只抓到一手的空气。
她仰头发问:“那是什么?”
“是我们的记忆。”如天籁般的女声说话。
雾气所化的高墙如水波般晃动,挤出一团雾气,雾气在楚佑铮面前迅速变化,化作人形。
人形没有眉眼,只是空有人的形状,可身形、高度、衣衫摆动的弧度都与楚佑铮一般无二。
那个女声在人形中响起:“这个世界存在了很久,我们,也存在了很久。”
记忆如流水,只是划过她脑海,却不留下半点痕迹。
楚佑铮垂目沉思:“鸿蒙……我曾读过《两界书》,这天渊中的雾气均是辟地之时而来,乃是天地间最初的一缕气,你们诞生于此地,是天渊雾气造物?”
“猜对啦!”
“我喜欢她,我要养!”
“她是小白带来的,是我的!”
楚佑铮忽略掉那些在雾气中响起的嘈杂之声,直问:“白鹿引我来此,你们本可以不现身,如今现身是为什么?”
人形飘动,女声中带上几分疑惑:“为什么?”
“这里,什么东西都可以进来,又什么东西都进不来,月光、阳光,还有雨水,都可以进来,我们喜欢雨水,你和雨水一样,都很干净,所以,我们也喜欢你。“
人形如一只白鹿般,以一种优雅的弧度,在楚佑铮四周上下跃动。
“我无意叨扰你们的安宁,我来谷中是为寻找一柄即将出世的灵剑,若是可以,可否告知我其所在。”
“剑,什么是剑?”
“什么东西?”
“是不是那个?”
“我们不懂,什么是剑?”
楚佑铮微一沉思,蜉蝣剑再次出现在她掌心。
“是那个!”
人形依旧如水母般浮动:“我们知道这样东西在哪里,可是,你过不去那里。”
“为什么?”
“雨水落进泥土里,就会消失。”
楚佑铮蹙眉,与雾气相触后她可以听懂她们所说的话,这些晦涩的语言听在她耳朵里,成了她熟悉的词句,可却变得更加难懂。
“我一定要去那里。”
“做什么?”
“那里不好,不干净。“
“小白喜欢那里,我不喜欢。”
楚佑铮视线紧随着雾气人形,人形忽然停下来,漂浮到楚佑铮面前,她没有眉目的脸几乎要贴在她面上:“我们喜欢雨水,留下来,我们喜欢。”
“我有要事。”楚佑铮蹙眉,她往后退:“既然无法指明灵剑所在,还请放我离开。”
“不要。”
“才不要。”
“留下来。”
四周嘈杂之声逐渐响起,楚佑铮神色严肃起来,鸿蒙之气生出的造物,她闻所未闻,也从在典籍中见过,如今玄则受损,蜉蝣绝对无法与这些雾气抗衡。
难道要在此处耽误时间?
这堵雾墙之外,说不准那些人已经到了灵剑所在之处。
“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蜉蝣消散在楚佑铮手中,她一翻转手掌,抓住玄则剑柄,玄则现身,金光大作。
楚佑铮顺势挥出一剑,飞身要往雾墙之外而去。
雾墙微一抖动,朝着楚佑铮反扑而来。
如同滔天巨浪,四面八方尽是倾塌的浓重雾气。
雾气本该没有重量,可玄则一触碰到雾气,楚佑铮便难以支撑,顷刻之间就为高山压倒。
“好干净。”
楚佑铮呕出一口血,她的伤势虽凭借九转华莲修复。
可她本身就修为有损,玄则陡然一与鸿蒙雾气对抗,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支撑。
鸿蒙雾气压顶,楚佑铮再难支撑,玄则倒插在地,颓然半跪。
她眼中冷淡之色,逐渐漫出裂缝来。
手中玄则金光黯淡,缺口处几许细碎光点消散在雾气之中,裂痕在雾气中随着她心中怒火蔓延。
四周声音入耳。
“我们喜欢这个。“
“喜欢。“
“我也喜欢。“
鲜血自她唇边滴落,她胸膛也似为一团雾气堵住,好半天一口气都喘不均匀,握剑的手蜷起,她的声音冷得像是覆盖着寒霜。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玄则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动,如萤火般的金光在剑身上闪烁,震颤着,想要斩开眼前的雾气。
人形再次从雾气中脱出。
“雨水会从大地里升起,变成天上的云,你也要变成天上的云了吗?”
楚佑铮深呼吸,忍住要发作的怒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的……剑,坏了。”雾气人形沉默良久,一缕雾气从地面钻出,缠绕在玄则上。
“它,也不高兴。”
楚佑铮从地上站起,玄则划破四周白雾,抖开剑上雾气,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后睁开双眼:“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存在,我暂时也无法理解你们所言,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请不要阻拦我。”
“她不高兴了。”
“也会消失吗?”
“不想要她变成云。”
人形雾气往后一坐,几缕雾气化作一块大石头撑住她的身体,她道:“我们喜欢雨水,雨水就应该呆在这里,才不会消失。”
楚佑铮蹙眉,她径直往前走,不再去搭理这些奇怪的生物,可她无论走多远,四周的雾气高墙始终环绕在她身边,那些奇怪的嘈杂之声也在耳边窸窣不绝。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她停下脚步,回头一望,雾气人形从后追上,靠近她直到几乎贴在她的鼻尖上。
“我们,只是喜欢雨水。”
“我不会留下。”
“为什么?”
“我一生所求,唯有大道而已,入此地也只是为了能得灵剑修复我的道剑,若是我留在这里,此生与大道无望,那我便不是我,我不知你们所说的雨水是什么意思,但若是你们再阻拦我。”
楚佑铮一甩玄则,剑上灰丧之气散去,复现玄凤金光。
“那我,只好硬闯了。”
雾气人形往后飘动,盘绕着楚佑铮,又忽然停下说道:“你的剑坏了,那个剑,修不好的。”
“虽然它们长得很像,但是不一样的,你的剑里有东西,可那柄剑是空心的,它在等待一个力量住进去,却不是让出自己的力量。”
“空心?”
人形抬头,望向上方一线天:“来了很多,还有一个和你一样的雨水,你要是不想留下来,也可以,我们可以用那柄剑的位置和你交换。”
“什么?”
“我们诞生于天渊,在此地沉寂了很多岁月,在这些时间里我们只见过雨水,月光,还有阳光,可这些都有自己的来处,也有自己的名字,我们却没有。”
雾气人形如水波绕着楚佑铮盘旋,楚佑铮视线始终跟随着人形,随着她的转动而动。
“你能看见我们的岁月,我们也能读懂你的文明,把你所知道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们。”
楚佑铮脚步停下,她对上雾气人形没有眉眼的脸,却不知为何,从那片苍茫的白色中,读懂了雾气的孤寂。
天地苍茫,唯有一点白,随时间长存,时间不会给这点白带来任何的东西,从诞生到无尽的岁月,与日俱增的只有明白自己独自长存的恐惧。
她的视线从人形移开,又落到那片高墙上,不知何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已然消失。
唯有眼前的雾气人形紧贴着她。
“好。”
楚佑铮道,她将自己的芥子递给人形:“这是我经年收集的典籍,里面记载了此界很多事情,但人间世事无时无刻不再变化,人世间这本大书,我无法告知你是何情状,那需要你自己去读。”
人形取走芥子飘然往后退,她的声音很明显染上兴奋:“太好了,我喜欢这些,雨水会带来新的希望,你也一样。”
“现在,可否带我去灵剑所在之处?”
人形重融进雾气高墙之中,高墙在楚佑铮眼前缓慢裂开,直到形成一条宽敞的路。
“那柄剑对你的道剑是没有用的。“人形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贴近了楚佑铮所理解的语言,其中晦涩正在逐渐清明:“你的道剑很特殊,它和你一样,是很纯粹的存在,它的重量和你的心一样。”
“那柄剑是空心之剑,那里面的东西不在了,它们是不一样的,它无法修复你的道剑。“
“无论行不行,我都需要去试一试。“
“你的东西教会了我很多,或许我可以试着告诉你,你该怎么办。”人形再次出现,这一次苍茫面容之上,却多了一些眉眼的痕迹,只是双眼紧闭,还未睁开:“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滥觞,你的道剑脱胎于最初的那一抹灵光,或许你该去找找,那最初的一抹灵光来自何处。”
“最初的一抹灵光?”楚佑铮蹙眉:“修士修行,凭借天衍一线,那常被人称为最初的光,你的意思是让我找最初的修士?”
“抑或是……”楚佑铮抬手,抚上眉心,手掌落下时,她眼中多了一道光:“我师傅曾告诉我,天生剑道者,天赐灵光,你的意思,是让我以此灵光补剑?”
人形晃着身体,靠近她的双目:“不一样的。”
鸿蒙雾气凝结的指尖,触碰在那缕飘渺的光上:“这里面,是我熟悉的力量,可你的剑不一样。”
“我不知道,在你们的语言里,这一抹灵光指的是什么,我只是和你这么说,但是我也无法理解。”
楚佑铮闭眼。
人形逐渐消散,无数嘈杂的声音接连响起:“还能再见到她吗?”
“不想她走。”
“雨水该变作云了。”
再睁眼时,四周白雾变淡了许多。
楚佑铮扫视四周,朝之微微低头表示敬意,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样的天渊造物,但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之物,值得她的敬意。
一只白鹿呦呦一声出现在大道上,楚佑铮抬步跟着白鹿往前走,很快消失在雾气之中。
浓重的雾墙仿佛从未存在,在楚佑铮离开之际,顷刻消散化作无数丝缕般的雾气。
如墨的锦靴踩着散开的雾气,落在谷底石头上。
弗谖站定,扫视四周,赤红双眸紧锁前方,她再次抬脚,飞身冲入浓重的雾气之中。
她离开之后,一截青色的衣角沿着渊底崖壁走来,湛灵溪蹲下身,捻起一点渊中泥土。
渊中雾气浓厚,可地面上却无半点泥泞,似雨水从未落到过地面,在半空中便蒸发。
非常古怪。
他不由有些心慌,为楚佑铮治伤之时,他就在一侧,虽然柳砚清未与他明说,可湛灵溪也能感受到,楚佑铮的状态并不好。
九转华莲是可以治疗经脉之伤,可对于修士来说,经脉□□均是外伤。
楚佑铮还有华莲无法治愈的伤势。
他攥紧右手,深呼吸,径直迎着浓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