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白鹿引途 “是你，在 ...
-
天渊之中，雾气笼罩。
这股雾气是天地初开之时形成，清浊混杂，其中无半点灵智之气。
昔年修仙界有人曾试图在鸿蒙之气中修行，结果满身清气所化的灵力，尽数为鸿蒙之气代替。
那人尝试化解此气，却因鸿蒙之气是天地初蒙气，丝毫不与人体排斥，在其修行生涯，遍寻不得法，最后郁郁而终。
此后，修仙界的人都尽量不靠近天渊，凡是路过天渊，都要以灵力铸成护罩，避免吸入鸿蒙之气。
楚佑铮剑气环身，为她挡去周围的鸿蒙雾气。
雾如雪洒，入目处尽是白茫之色。
分明是两崖渊地，却似无垠雪原，乍一看，天地茫茫，似乎只有她一人独立。
天渊没有生物的气息，脚下更无杂草痕迹。
连此身一切似乎都要消失在白茫中。
楚佑铮陡然生出一种孤寂之感，仿佛是被什么遗弃在此，孤单单无归处。
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鼻尖热气吹散的雾气，能勉强告诉她，她并不是这白茫的一部分。
“呦呦。”
一声微弱的鹿鸣唤醒楚佑铮，她眼中孤寂退去，白雾再度闯入眼中。
楚佑铮心脏猛地一跳。
难怪修士都不愿意靠近天渊，此处不仅鸿蒙雾气古怪，给人的感觉更古怪。
“呦呦”
白雾之中，不断有鹿鸣传来，走近了楚佑铮才看清是何物。
一只白鹿正从一块石头下爬出，形状摸样与她从前所见的并无不同。
爬出小洞，白鹿仰头看了一眼楚佑铮。
剑气微动，楚佑铮神识扫过白鹿，眉头一抬。
竟然真是一只白鹿。
天渊雾气古怪不说，此地寸草不生，两侧悬崖少说有万丈，这只白鹿是如何下来的，又是如何生存？
楚佑铮看着白鹿，白鹿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头看她。
“呦呦。”
“你想我跟着你？”楚佑铮问。
白鹿呦呦一声。
楚佑铮望向四周白茫，抬步跟上：“好。”
白鹿与白雾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它一直在前方发出呦呦之声，楚佑铮一不留神便要跟丢。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楚佑铮眼前的雾气越发的凝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剑气薄薄一层附着在她身上为她隔绝水汽。
她抬手擦过手背，指腹划过的地方，清晰留下一道水痕。
她看向一直走在前面的白鹿。
“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鹿呦呦一声。
楚佑铮停下脚步：“这里已是天渊深处，寻常物类绝不可能至此，这一路两侧无有半点生灵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引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剑气激荡，扫开围拢雾气。
雾气虽一时散去，可不到一息，再度从四面八方涌来。
哪怕雾气没有重量，此刻也让楚佑铮觉得窒息。
激荡剑气重又静下来，贴在她肌肤上。
白鹿呦呦看她，鹿眸中，是自然生物才有的纯然蒙昧之色。
显然，白鹿并不知道楚佑铮在说什么。
楚佑铮蹙眉。
眼前一切实在古怪。
“多谢你引路，不过，我有要紧之事。”
她脚步抬起，欲往来时路去。
玄色长靴才抬起，还未落下，一团雾气忽地钻到她靴底。
楚佑铮未看清，一脚踩了上去。
这一脚的触感十分奇怪。
像是踩到了一团地沟里的烂泥。
楚佑铮立刻去看，却只看见雾气消散的尾巴。
那是什么？
楚佑铮顾不得想，剑气荡开，蜉蝣剑出现在她手中。
她环看四周，不知何时，围聚在她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厚重，如同无数尊围绕着她的巨大天王像。
几乎凝为实质的纯白雾气如白蜡制成的墙，将她围堵在中心。
蜉蝣剑气激荡，楚佑铮近处雾墙为剑气搅动翻滚，却丝毫没有变淡的迹象。
楚佑铮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手中蜉蝣剑轻颤，一道弯月形剑气便自蜉蝣劈出。
雾气无形也无质，剑气斩入其中，如泥菩萨入水，一下消散无形，只是微一翻涌，又恢复了模样。
神识一时无法穿透厚重的雾墙。
楚佑铮不知道，这围堵的雾墙是有人作怪，还是天渊本就如此奇怪。
白鹿已经消失在雾气里。
楚佑铮手中长剑横扫，脚下一动，欲往前冲出雾墙。
剑气斩在白雾上，如钝刀砍在花岗岩。
三道浅白的痕迹很快消失，雾气随着楚佑铮的动作往后退着，始终将她围困在中心。
楚佑铮停下动作，目色一凛。
“若是阁下故意阻拦我去路，我便不会手软了。”
无人回应。
天地一时寂静下来。
若非雾墙依旧环绕四周，楚佑铮只当方才是一场梦。
敌暗我明，楚佑铮干脆停住不动。
单手横持蜉蝣剑，她利落双盘直坐地上，尝试专注以神识穿透雾气。
渊中无风，也无任何声音，静到楚佑铮都觉得自己像是个聋子。
神识一入雾墙，她似回到了那夜竹屋的汤浴里。
温暖而让人安心的感觉，从神识瞬间蔓延她四肢百骸。
楚佑铮一时忘了自己是要做什么，只是任由神识在雾气中游荡，如一片风中的竹叶。
沉溺在这种感觉中不知多久，一个声音传入她耳中。
“她是谁。”
“犄角带来了什么东西。”
“和那个卵蛋好像。”
“她在干什么。”
“她在吃饭吗。”
“犄角呢，你看见我的犄角了吗。”
“毛呢，我的毛呢，别让你的犄角遇到我的毛。”
各种嘈杂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一下钻入楚佑铮脑海，这些声音分不清男女，也分不出老幼。
它不属于这世上任何一种存在，但却是声音的一种。
哪怕用语言也无法描述其特殊性，它更像是声音本身的声音，不带有任何的特色和个性。
哪怕是这么多种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只有一个声音在发声。
楚佑铮仔细听着。
声音所表达的意思很混乱，至少落在楚佑铮耳中极为混沌。
她无法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只能安静听下去。
“棍，她叫棍。”
“她有犄角，倒着长得。”
“白的，她叫白。”
“谁养？”
“我有毛。”
“我养，我养，卵蛋她吃吗。”
“她是卵蛋，圆的，她是圆的。”
楚佑铮越听越无法理解。
这些声音很多用词她闻所未闻，更多用词她无法从她的认知中找到任何对应的词语。
这些声音似乎有自己的语言体系，而这种语言体系并不与天渊之上的世界相通。
声音越来越嘈杂混乱，其中楚佑铮熟悉的词语已经彻底消失，对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楚佑铮难以承受这样的轰炸，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纹丝未动的雾气，冷声：“够了！”
“听见了，她听见了。”
“你太大声了。”
“是你，是你。”
方才闭着眼睛，楚佑铮只能听到声音，却无法找到声音来源，此刻睁开眼睛，她却觉得这声音像是来自每一个方向。
天渊之中没有生命。
这是一直以来修仙界对于此地的认知。
可莽荒死寂之地，尚有蝼蚁筑巢，此地当真没有生命？
若是没有，是何人在说那些古怪晦涩的语言？
楚佑铮环视眼前，恍然大悟，她缓缓抬头，仰望如高山般的雾气：“是你，在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