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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破镜难圆 我会给你一 ...

  •   “为什么?”

      寂静的洞中,只有湛灵溪颤抖的声音。

      楚佑铮与他额头相抵,她看不清湛灵溪的面容,或许是因为湛灵溪带着的那条白纱,可她并未伸手扯下,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平庸无奇。”

      “乏善可陈,心无大志。”

      “可我,控制不住心动。”

      “我知道你不求大道,你甘于沉沦,你修为低微,能力浅薄。”

      “可我仍然动心。”

      “我知道你不过是一个普通如微尘的废物。”

      楚佑铮闭目,吻在他眼上:“可我动心了。”

      “为这份心,殉我的道,可好?”

      湛灵溪隔着白纱看她,虽然相识时间并不长,可他却好似很了解楚佑铮,她此刻的声音那样轻且弱,像是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般,可他却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是世间唯一的无情道者。

      究竟是怎样的心,才能让她说出这样浓烈的情话。

      眼泪从白纱中汇聚流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浊光之下,湛灵溪仰头,缓慢靠近楚佑铮,眼泪浸湿缚在他眼上的白纱:“阿铮,为你,我什么都甘愿。”

      宁素仪抱着伞从弟子居跑出来,今日没有课,她也无需照顾药田,几个弟子朝她打招呼,她匆忙点头,一路小跑又贴了不少的符箓加快速度,终于赶到了药王谷谷口。

      “长老!”

      言长老正在与别的长老说话,见到宁素仪便道:“怎么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长老,师兄已经有半月未出现了,虽然谷中都说师兄是去渊城,可是我半个月前见过师兄,他就在树下,可第二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言长老一愣:“你什么意思,再说详细些。”

      宁素仪将那日的事情娓娓道来,只是那天她没有靠近,也只是看见湛灵溪在树边而已,她将怀中伞递给言长老:“这是我在潭边捡到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师兄的东西。”

      言长老灵力微动:“上面有残留一些气息,寻息之法可以找到此伞的主人。”

      “你既然是在谷中树下见到灵溪,许他在天池里。”言长老一边用寻息法捕捉伞上气息,一边看向另一位长老:“还是飞信与谷主说一声,进天池看一看。”

      “也好,那这伞?”

      伞上气息蔓延出一条极浅的线,线直飞谷外,言长老望向线去往的方向,咦了一声,道:“与那山体崩塌的方向一样,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

      “长老,我可不可以一起去?”宁素仪问。

      “你素来与灵溪亲厚,既然担心你的师兄,随我去看看也好。”言长老将伞扔到半空,随之飞身而起,宁素仪赶忙掏出自己的飞行法器,她的法器是一块圆盘,她登上圆盘,驱使跟在言长老身后。

      言长老很快就到了山林倒塌之处,宁素仪也紧接而来,两人所站的地方正好是楚佑铮出剑之处,宁素仪蹲下身,疑惑道:“长老,这里有血迹。”

      言长老蹲下身,以灵力探之:“和这把伞上的气息很类似。”

      “不好,灵溪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这么长时间不与谷中联系,怕不是被人所擒。”魔域在澜城悄无声息灭了一城的百姓,这让言长老有些心慌。

      柳砚清去往渊城,谷中坐镇的两位太上长老素来不问世事,更不会理会杂事因果,而且她人微言轻无法直接去见两位太上长老,更无法过问是否有外人到此。

      若真是魔域中人捣鬼,那此刻湛灵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会是魔域的人吗?长老,那现在怎么办?”

      “莫慌。”言长老以灵力引出土中一滴血液,血液飞落纸伞,与纸伞融为一体:“方才这伞的气息很弱,可有了这滴血,便可找到这伞的主人,若真是魔域,此事便非同小可。”

      言长老没有多说,毕竟宁素仪只是谷中普通弟子,怕她多想,也怕此事传播,言长老看向她道:“你师兄自有天相,无需担心,此事不要对谷内弟子提起,你既然跟在我身边,便只管看,无需听见,也无需记住。”

      “我知道的。”宁素仪点头,眉头蹙起盯着那柄伞。

      纸伞在空中转向,如羽箭朝着一处射去,言长老迅速跟上,转眼之间,便到了一处崖洞口。

      沉溺之时,防备尽数被卸下。

      楚佑铮像是盘坐在黑夜星河之中,无数的火焰在她身边盘旋环绕,却又逐渐安静下来,如同轰然落入潭水的瀑布,轰然声之后,便只剩下逐渐晕开的涟漪。

      她自星海中睁开眼眸,刹那,火海熄灭消散无形。

      大雾顷刻散去,经脉之中的金色星辰重又流转。

      楚佑铮从无知无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细微的洞内水流声传入她耳中,连带着暧昧不清的喘息。

      她垂眸看着身下的混乱,一时间有些僵住。

      湛灵溪眉眼染了情欲,像是一株生长于沙漠的红色魔芋花,与他往常模样完全不同,妖艳的像是新婚时新娘含唇的那一抹朱砂红。

      楚佑铮眉眼逐渐放大,她一把抓过旁边散落的外衫,迅速遮盖在湛灵溪身上,同时飞身退后,套上自己的衣裳。

      她眼中闪烁,震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有着这几天所有的记忆,因此才感到格外的震惊。

      那个□□中烧,渴望占有湛灵溪的人,怎么会是她!

      她虽然知道自己对湛灵溪总带着几分手下留情,可那也是因为湛灵溪是自己的劫难缘故,她本意不想为难湛灵溪,只想解开火毒离开药王谷而已。

      为什么,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楚佑铮脚步一软,半跪在石台上,她眉心金光闪烁,七诫图纹时隐时现。

      七诫不仅仅是无情道者的戒律,更是无情道者的束缚。

      楚佑铮此刻心情难以平复。

      她从未有过如此剧烈且复杂的情绪,复杂到让楚佑铮都无法理清楚,她此刻到底对湛灵溪抱有的是怎样一种情感。

      她分明想杀他。

      可也分明不想杀他。

      她惊疑不定,疑惑难解,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与湛灵溪做出这样的事情,更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理智全失。

      “阿铮。”残留的暖意为一直丢在一侧的外衫熄灭,湛灵溪感受着不远处楚佑铮的气息,有些委屈问道:“怎么了?”

      楚佑铮猛地抬头,又侧头不敢去看:“抱歉。”

      “什么?“

      “我的火毒丹方并不完善,谷主和我说过的,会有一些副作用,但我并不知道这副作用是放大我心中的欲望,唐突你,我真的很抱歉。”楚佑铮深呼吸,她此刻只想离开此处找个地方好好理清头绪。

      “阿铮,你胡说什么?!”湛灵溪抓住锁链,抬起上半身想要往楚佑铮的方向去看:“你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我不会杀你的。”楚佑铮紧紧攥住手:“当初断情立下七诫之时,我曾发誓,绝不会对我有恩之人下手,火海中,你舍弃自己的法宝要救我,我感念于心,你师傅救我,我也一样感念于心,我不会杀你,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楚佑铮嘴唇微微颤抖,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更从未遭遇过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

      她已经不是不想杀湛灵溪了。

      若是从前,出剑就算手软大抵也会出剑,可现在她已经无法对湛灵溪出剑,甚至,有些不愿意看见他。

      而这是因为什么原因,楚佑铮想不明白。

      她突然间有些畏惧眼前这个人,更加希望自己能瞬间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见到湛灵溪。

      “阿铮?”

      湛灵溪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干涩吐出二字,好半晌才扯着锁链,问她:“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单薄无力。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楚佑铮再不想多留,起身,想要转身离去,就在这一刹那,一道绿色的灵力从暗处飞至楚佑铮眼前,楚佑铮侧身躲开,定睛看向暗处。

      言长老怒声吼道:“贼子!你胆敢欺辱我药王谷的人!”

      楚佑铮侧眸看了一眼湛灵溪,一言不发攥着手飞身往洞外而去,言长老本欲拦下楚佑铮,却听湛灵溪悲戚之声传来:“长老,让她走吧。”

      言长老收了灵力,与宁素仪一同落在石台上,宁素仪满眼哀痛不敢上前:“师兄…”

      湛灵溪衣衫不整,双手为锁链所缚,浑身红痕,素发披散,在她眼中无比的狼狈,宁素仪记忆中的湛灵溪如九天的谪仙一般,此刻便如跌入泥尘之中,满身污浊。

      “…师兄,你还好吗?”

      言长老没眼看,挥袖为他穿好衣服,又施法断去两根锁链。

      没了锁链的束缚,湛灵溪双臂垂下,他颓然坐在地上,逐渐弯腰蜷缩成一团。

      “此事,我会找天外天要个说法。”言长老的声音,良久后才在只有泣声回响的洞窟内出现。

      “……不必了,长老,我想去渊城。”湛灵溪撑起自己,又将额头叩在地上:“请让我去渊城吧。”

      “也好。”言长老背过身,长叹一口气:“我会和其它长老说的。”

      此事着实难堪。

      言长老想说什么,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干脆转身离开洞窟,留下一点空间给湛灵溪。

      “师兄,你真的要去渊城吗?”宁素仪回头,她眼中满是怜惜。

      “嗯。”

      “师兄……“宁素仪停下脚步:“我在世上已无亲人。”

      “师兄对我恩情深重,若是师兄要素仪去做什么,素仪责无旁贷。”

      “无论何时,素仪拼上性命也会护师兄周全。”

      她不忍回头,未等湛灵溪的回答,迅速往洞外而去。

      言长老与宁素仪先后离开,寂静的洞窟又再次沉默下来。

      湛灵溪的啜泣声渐渐响起,他一拳打在地上,泪水濡湿衣衫。

      “为什么…”

      他不懂更不明白,为什么楚佑铮的态度会变化的如此之快,为什么给他希望让他受辱,最后又如此无情舍弃。

      他到底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为什么,要对他如此的残忍和无情?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可在遇到楚佑铮之后,他已经不要这些了,可为什么要将他唯一留下的赤诚之心践踏到如此地步。

      为何他已经准备好与她心意相通后赴死,她却又可以如此轻易说舍弃就舍弃,说不要就不要。

      给他一个说法?

      他要什么说法?

      到底在她心中,他算什么?

      笑话吗?

      湛灵溪痛声笑起来,眼泪随之晃动落在地上,他坐起身,仰头往后倒在石台上,洞顶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他满眼的泪水,如一捧冰晶。

      “哈哈哈”

      他发疯似的大笑,又发疯似的痛哭,不知哭什么,也不知笑什么。

      大抵,是笑自己珍之重之的爱意,在楚佑铮那里,不过是无足轻重可以舍弃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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