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娘版无间道 如果说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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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面，一只原本蹲在软哄哄枯叶上晒太阳的杂毛麻雀收起蓬松的屁股，抖擞抖擞翅膀弹球一般撤离这颗靠近宿舍楼窗户的榆树，它对刚刚接受的惊吓感觉十分委屈。楼下一个头发乱蓬蓬脚踩毛毛拖鞋抱着饭盒的女生暂停下脚步，支起耳朵等了等，确定方才不知从哪发出的野兽叫声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耸耸肩走开。
然而来到事发现场，作为声源的森藤吼完，顿时只觉这个世界都安静许多，当然楼中的其他人是不会知道这种肺活量巨大，声浪豪迈的响动会是哪类物种发出来的。可是屋子里面的薇薇同学就不能这么想了，她此时面对这被摸了屁股的老虎、抚了逆鳞的狂龙，可谓心惊胆颤，勉强挤出嘴角的酒窝，可惜肌肉僵硬，看着跟嫌疑犯出庭一样。
按理说，薇薇同学只是做出了一项很正常的社团活动变更的建议，森藤完全没有理由如此暴走，不过一个人总是能从他朋友的脸上看出除了标准表情以外的东西。没人能够责备森藤警惕性过高，因为，当最近一次薇薇露出这种貌似娇羞可爱的表情之后，可怜的森藤便陪着她在京城最繁华的百货商城中心在最拥挤的时段花了三个多小时跟N多个红了眼睛的女人抢购衣饰，只为凑够会员积分换得一个什么鬼限量的皮包，而在森藤眼中，那个牛皮包包的价值其实还赶不上一块牛肉干。所以不管大众评论如何，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当人们在做坏事之后，心虚总是会露出些让人寻查出真相的痕迹。
森藤此时只觉得脑门上有根筋在跳动，她知道当薇薇有胆子说出来的时候，那么便表示这位可爱的小朋友已经做了什么事情阻止自己说“不”。森藤通常都能很轻易的拒绝朋友之间提出的一些比较荒唐的要求，但这条法则对于秉持“先斩后奏”行事原则的蓝薇薇并不适用。宿舍老大美其名曰一物降一物，任弱水却挫着指甲冷笑说这叫天敌。
“说，你到底闯了什么祸了，干嘛让我去报田径队？”森藤无可奈何的问道，嘴角保持抽动的状态。薇薇小朋友搅动着自己的两只食指，看起来天真无邪：“没有啊，没有闯祸，我只是帮你给田径队递交了一份申请表而已。”“什么！！”森藤的额头上又爆出一条经脉，与之前那条交叉连接，视觉效果很是惊人。薇薇被吼声一惊，本来抬头还想申辩森藤态度粗暴，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凸显在对方额头上那个角度纯正的十字叉时，马上气势消褪，老老实实的端正坐好。“你发什么疯啊，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去递申请书，无缘无故的，干嘛要去田径队，要去你可以自己去啊！”森藤的声浪的确强劲，天花板下日光灯管上的灰被震下来些许，落在刘馨草的大红色马克杯里面，载浮载沉。“我倒是想去报呢，可是没那个本事，别说我了，就是全班，也只有你够资格报名初试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三三的实力哦，体能测试的时候全是闭着眼睛的，你要去了，田径社的人一定大开眼界，对吧？”薇薇十分狗腿的仰起小脸说道，不知死活还在拍马屁。
森藤无语，总算搞清楚薇薇左右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加入田径队，可是她想不明白那儿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薇薇，体育组里面一般惹小女生们注意的不外乎篮球队和足球队的那帮青春少年。试想一下，时尚漂亮的拉拉队和统一制服的男生们往光鲜的场地上排排列好，肌肉与鲜花齐放，那基本就是荷尔蒙的代名词。而田径队？一群灰头土脸，高矮不一，腿长胳膊粗的人，在肮脏的海绵垫上打滚，在尘土飞扬的跑道上挪动，什么样的理由会让薇薇觉得必须把自己往那个火坑里面推呢？她将视线凝结在薇薇的脸上，专注的看着这张干净漂亮的小脸，希望从那种纯洁无暇的表情里发掘出一些令人纠结的居心叵测。
“老实交待吧，就别等到我想要动手逼供了才讲真话，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森藤知道这个麻烦精肯定又要兜兜转转罗嗦很多，不如速战速决，充分认清自己的处境。可是薇薇小朋友显然没有领会到森藤话语的中心思想，不合时宜的少女情怀此时犹如淤塞多日的水管忽然爆发，涌出滚滚矜持，她垂着脑袋搅动手指头，耳朵发红的扭捏道：“哎呀，其实也没有什么啦，你就去看看呗，反正初试嘛，你要不愿意就不去呗。我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又有能力，怎么能不去挑战一下。”薇薇用婉约缠绵的表情说着义正言辞伯乐的对白，让森藤的胃酸不由得几番沸腾，想想看，能够连申请表都上缴了再来通报的人，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上演欲擒故纵，森藤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于是干脆的说道：“臭丫头你给我讲实话，不然我一不会去初试，第二还会帮你再交一份冬季马拉松比赛的申请表，告诉体委你要挑战自己，还让全班人去现场加油！”所谓老虎通常不发威，但是爆发出来便会深度伤害广大人民的感情，历史上有分量的言论通常都伴随着威胁而遗芳万年，薇薇小朋友再顾不得个人形象，想象着在无限长度的马路上呕吐不止还被众人观赏的自己，脸色迅速由粉变青，急忙抬头大喊：“别别别，三三，好三三，你千万不要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招还不行吗？”森藤这才满意的挑起眉毛，拖过旁边的折叠凳子坐下，详细了解起嫌疑人的犯罪经过。
“你也知道嘛，这两天我都和高年级的学姐们参加新闻社的活动。”森藤翻个白眼，想起中午在食堂门口看到的场景，暗道，鬼才晓得你最近在干嘛哩。薇薇发现对面人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表示听者稍安勿躁，接着道：“那个要问学院里谁的信息最灵通，自然非校报的人莫属，我跟她们混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打听到非常抢手，绝对独家的消息。”森藤稍稍冷静下来，安坐在板凳上，眉毛动动，薇薇连忙接到：“那个，田径队里面大部分都是大三的学长，再剩下的就是咱们级的几个女生。”说到这里，薇薇突然停了下来，又恢复女儿本色羞答答的去玩弄桌上饭盒里剩下的几颗瘦小的冬枣，欲语还休的样子真是要多少韵味就有多少憋闷，森藤在和她相处了这如许漫长的岁月中当然学到了绝不姑息磨磨蹭蹭的态度，她一掌拍到桌子上，豪迈的喝道：“赶紧的，只说理由，为什么要我进去！”桌上的杯盆盒碗都稍稍跳一跳，连着饭盆里为数不多的冬枣都滚了几滚，薇薇禁不住终于从含羞带怯的意境中脱离出来，声音小小的道：“我说，我说，因为，因为田径社是惟刻唯一参加的社团。”说完眼光就不由自主的闪烁，森藤似乎摸到点点头绪，却又更加的莫名其妙：“啊？谁？惟刻是谁啊？”薇薇深呼吸，抬起脸闭着眼睛对森藤一溜气说道：“惟刻就是机械工程系大三B班的学长，长得帅成绩好运动又厉害！”简简单单一句可谓概括了一个男生的所有重要信息，森藤此时不由得佩服语言这门艺术所承载的信息量。而薇薇吐完这句内容丰富的话之后，就像挤干了水分的棉花球，抱起膝盖缩成一团，只露出双眼睛闪烁的观察对面人的反应。森藤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不过那台向来工作效率奇高的器官并不存在胡思乱想或者说绮丽浪漫的功能，半分钟之后她犹疑不决的说：“呃，难道这个叫做惟刻得罪你了？”然后仿佛自己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摸着下巴做师爷状：“那也不用我去参加社团啊，直接月黑风高的套麻袋打一顿不就结了。”
薇薇不能接受自己高估了森藤情商的事实，她着急的嚷出来，再顾不得害羞：“不是啦，你那脑子天天都装什么呢，我是，我是……我是…惟刻，那个，很帅啦！”森藤被薇薇突然爆发的理直气壮给弄晕了，但是居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开了窍：“很帅，很帅？难道，你，你喜欢上他了，想追？”森藤说道重点，薇薇准备已经的小脸终于等来发红的机会，她又摆出内八字和麻花手的小女儿状，瓮声瓮气的哼哼：“哎呀，说什么要追呀，这么露骨的。人家这不是只想创造交个朋友的机会么。追呀追的，被人听到多不好。”森藤解开谜团，神气恢复到正常水平，竖直了脖子抬起下巴用鼻孔鄙视薇薇：“切，还怕被人听呢，就这么点事都敢把我给卖了。交朋友，你就装吧，满学校两条腿男生走着那么多怎么不见你交啊。我不去，你追男人关我什么事儿？”似乎觉得很是无趣的转过头又去捡饭盆里的枣吃，薇薇听到当事人态度如此决绝，急的连忙去拉她的手臂：“别啊，三三，算我求你了还不行么。你是不知道，喜欢惟刻的有好多女生，光他们班上就有几个学姐天天都围着绕，到目前为止低年级被他拒绝的女生都能绕操场一圈了，惟刻又是走读生，不住宿舍，这样子我完全没有机会嘛。”她越说越委屈，表情如同看人吃包子的小狗，圆咕噜的眼睛水光闪烁。不过森藤在这位大小姐日夜熏陶的情况下，怜悯之心早就消耗殆尽：“要是真这么喜欢，那你也去告白试试呗，说不准人家就同意了，不试试怎么知道。绕这么大个弯子，田径社里面就有机关暗道？”
薇薇表明心迹的小宇宙已经充分燃烧完毕，再也撑不起什么精神鼓噪，皱着精细的小眉头扭曲的道：“他又不认识我，给他表白的又不缺我一个，贸然上去肯定被拒绝啦。而且我听惟刻班上的学姐说，他最讨厌被人缠着，在自己班上也不怎么喜欢说话，连社团都是老师说了好久才去的。我实在没辙了才想到这个么，田径社最近正好在做招新人的初试，今天上午就是最后交表的时间了，所以我才……”
森藤听到犯人别扭的终于交待完毕，也不知心中什么想法，好半晌都没开口。室内及其安静，以至于能够听到上铺森藤还在运行的电脑散热的风扇声儿。薇薇依旧在搅动手指，偶尔偷偷抬头观察对面的动作，尽管一脸抱歉却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森藤面无表情的瞟她两眼，她连忙又把脑袋缩回去做默哀状。正当薇薇心中忐忑的以为森藤将要坚决抵制时，稍稍有些低的嗓音响起：“你就那么喜欢，这个惟刻？”薇薇咬咬下嘴唇，扭扭脑袋支支吾吾想维持最后的矜持：“呃，这个喜欢嘛，也不能说特别……”话尾巴尚在空气中浮沉，森藤极具慈禧太后气质的一声：“嗯？”马上扼杀了小朋友的模棱两可，那颗小脑袋忙不迭只顾点头，坚定而决绝，仿佛不点头下一刻就要被砍了。森藤继续保持威严：“如果我不去你会怎么样呢？”薇薇马上抬头，垮着嘴角绝望的表情，鼻翼翕动，泪花花瞬间闪动，森藤马上伸出一只手掌：“停，给我收起那张鼻涕脸。”接着道：“就算我答应你去田径社了，那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薇薇顾不得改变肌肉表情，还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都想好了，呵呵，你进去后搞好人际关系，找机会和惟刻说话。接下来我就经常去看你，这样认识惟刻多自然，不会太突兀招人讨厌。”森藤看着面前不知不觉凑得很近一张哭丧着兴奋的小脸，心想这丫头但凡把这份心思放半边在学习上呢，都能成大家了啊，偏偏邪门歪道天天琢磨的起劲，哎，真是作孽。森藤清了清嗓子，脸色稍缓，道：“你不征得我同意就去报名这件事情，我相当的生气。”顿一顿再说：“但是，看在你花了这么多心思的份上，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薇薇“咦！”了一声，脸蛋如同刚刚通电的大灯泡叮的亮了，只是森藤还有下文：“不过，参加田径社是项很费体力的事情，跑得动跟想不想跑是两回事，必需有好处。”薇薇笑的那是一个讨好：“什么好处，你说你说，小的一定办到。”森藤仰头长叹一口气，对着这样一张脸，真是不想做剥削阶级都对不起自己啊。她无可奈何的捏起一颗小小的青皮枣，悠悠说道：“什么好处？你自己想，要是说得合我心意了，我自然会帮你，不合意的话，哼哼，你就死了心吧，这是对你不跟我商量就瞎折腾的惩罚！”森藤把小青枣扔回饭盆站起来，顺手狠狠揉了把小圆脑袋上的亚麻色头发，两步跨上床，抛下一句：“你好好琢磨吧，明天晚上看完电影告诉我，现在该干嘛干嘛，别吵我了。”薇薇仰望头顶，贴了卡通包装纸的床板底动了动，显示其主人已经完美着陆。
薇薇坐着发了会儿呆，又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便收拾了前天换下的衣服去水房洗衣服，屋子里面又只剩下森藤一个人。
森藤在上铺早已戴上耳机，正听着广播电台整点的英文咨询，手上也不闲着继续薇薇进门前辈打断的事情，“老油条”的熊猫头像已经执着的跳动了好久。
【怎么，去吃饭啦？】
【没有，早吃完了，刚宿舍的同学刚回来，说几句话。你呢，吃了没？】
【哎，没有，这么冷。都不想出门，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年前才整修过，新食堂离着宿舍八百里远，等吃完回来，肚子都结冰了。】
【呵呵，那是你懒，打饭回来不是正合适，搁暖气上温温，跟食堂效果一样。】
【呃……拿饭盒打饭啊，多麻烦，又不是女生，罗里罗嗦的。不管了，待会儿真饿急了老子就泡面吃。对了，你刚刚还没说完呢，怎么逻辑上说不过去了，我看着挺好，多刺激啊！】
【是啊，视觉效果是挺刺激的，但是你没觉着混乱么。首先盗梦这个概念就不对，明明都是一个主体潜入另一个的意识里面去窃取信息了，为什么还要枪战啊地震之类的场面，即使是人有防御机制，也不会那么具象啊。】
【哎，你太不入戏了，人家不是先已经交代是入侵意识么，交代得挺明白的啊，那些场景模拟人体预警还是贴切的吧。】
【拜托，讲故事都得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吧，不能凭空说什么，观众就信什么。反正我怎么看怎么别扭。】
【切，别是你小子自己别扭吧，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哎，入了冬，打个球都手疼，无聊啊。】
【是挺无聊的，不过你就知足吧，还有安稳日子好过。我是自己无聊不够，还要被人无聊一把。】
【呦，怎么着，被人耍了啊，什么事说说看，好歹让我也乐乐。】
【......你还真是无聊中的极品啊，谁敢耍我啊，不过是被死党拉去当wingman，牵线搭桥。】
【呕...没劲，这种利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也做？太悲剧，太悲剧！记住，兄弟，宁愿大家都泡不到一起泡面，也不要自己泡面看人家泡。又没好处，瞎凑什么热闹啊！】
【白痴，什么逻辑，懒得跟你说，反正在下没好处可不做的。泡妞那么不靠谱，花钱受气的事儿还是你自己干吧。】
【无语，你是不是男人啊，这么懒散。那你是要做哪种wingman啊，中介型的？引导行的？还是直接做背景型的？】
【你还真八卦啊，我才该怀疑你是不是男人哩，都不是，俺们这种是无间道型的。】
【哈？不理解...】
【不理解正常，火星人是不会理解人类的，啊，朋友，回去你自己的星球吧，地球不适合你。】
......
森藤键盘噼里啪啦的响着，对面的老油条已经被她调侃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其实森藤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别，只是用一张同学拿手机给她拍的侧身照做头像。那时候正是夏天，森藤身穿一件白衬衫，刚刚剪完头，细碎的发丝均匀的洒在白净的尖脸周围，眼镜片微微反光，森藤偏头看旁边的人，露出利落的下颌骨和菱形的嘴角，身后不知什么小灌木伸两片叶子出来衬托着，一派青春新鲜。因此我们知道了，网络能够给人如何大的错觉，自从森藤上传照片后，所有交谈的网友便一致认为坐在电脑这一端的必然是个少年。老油条跟森藤其实已经聊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愣是没有起过疑心，这不怪他，误会这玩意从来都是由历史而发轫的。也许，即使面对面，言谈中明显神经比较粗的老油条也会上去搂着肩膀亲热的叫：“hi，guys！”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娘版无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