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他今天吸毛茸茸了吗？》九泉久

69、第 69 章 ……凌月影

　　凌云破那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如同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宴琛宙的心上。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透过宴琛宙的视角，凌月影头一回如此真切地 “目睹” 自己哥哥凌云破，在面对他人时那副严厉冷峻的模样。

　　凌月影很少瞧见凌云破露出这般严肃的神情，毕竟在自己面前，哥哥总是纵容而温和的。

　　无论自己提出多么任性的要求，也总能得到他的包容。

　　望着宴琛宙记忆中那个板着脸的凌云破，凌月影心中不禁感到有点……新奇。

　　原来，哥哥还有这样自己不知道的一面啊。

　　不过，凌月影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宴琛宙的记忆上。

　　他继续粗略地翻看着宴琛宙在这之后，直到当下这段时间里的记忆片段。

　　画面如同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在凌月影的眼前飞速掠过。

　　在凌云破那番严厉的训斥之后，宴琛宙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

　　只是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阳光和开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和郁闷，眼神中也多了些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迷茫。

　　这几个月里，誓约部队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执行着各种任务。

　　地面开拓、高危感染体清剿……

　　宴琛宙也依旧是部队的一员，参与着每一次行动。

　　凌云破并没有真的将他从部队里赶走，也没有再对他进行过类似的“谈话”。

　　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两人还是还是一起日复一日地参加着部队的日常训练和任务。

　　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

　　然而，凌月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隐藏在这份平静之下的是宴琛宙内心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焦虑和不安。

　　他知道，凌云破的那番话，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时时刻刻地抽打着宴琛宙的神经，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害怕被淘汰，害怕被抛弃，害怕辜负凌云破曾经对他的期望。

　　看到这几个月部队内表面平静的状况，凌月影微微皱眉，思索着凌云破当时的意图。

　　看来，哥哥虽说言辞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并非真的想要将宴琛宙赶出部队？

　　毕竟，距离那次谈话，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如果凌云破真的对宴琛宙彻底失望，想要将他从誓约部队里剔除出去，那么，以他的行事风格，恐怕早就已经付诸行动了，根本不可能拖延到现在。

　　哥哥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宴琛宙正视自己的问题，激发他内心深处的潜能。

　　他想让宴琛宙明白，只有不断地挑战自我，突破极限，才能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才能够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哨兵。

　　凌月影想起，今年凌云破为部队的最后一个空缺位置挑出的人选——池星见。

　　那个不久前才刚刚来找自己进行疏导的，单纯又认真的新人哨兵。

　　池星见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却拥有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或许，正是因为池星见身上这种永不言弃的特质，吸引了凌云破的目光？

　　当年选中宴琛宙，也可以用相似的理由来解释。

　　毕竟，誓约部队作为智能城最顶尖的部队之一，对于成员的选择余地很大。凌云破完全可以从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老练哨兵中进行挑选，还能减少培养新成员与新团队磨合的时间。

　　可是，凌云破却先后选择了宴琛宙和池星见这两个刚刚从高塔毕业的新人。

　　这说明，他看重的并不仅仅是眼前的实力，更是一个哨兵的潜力、韧性以及……永不服输的进取心。

　　想到这里，凌月影似乎有些明白了，宴琛宙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改变目前的这种僵局。

　　宴琛宙需要的，不是沉溺在自责和沮丧之中，也不是盲目地模仿别人的训练方式。

　　凌云破真正期望看到的，是宴琛宙重新找回独属于他的那份自信与热情，变回曾经那个即便处境艰难，也能咬着牙闯过重重难关的他自己。

　　从宴琛宙的记忆徊廊中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凌月影缓缓散开自己的精神力，记忆徊廊中那些流动的光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他已然明晰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是时候把宴琛宙从那片困境的泥沼中拉出来了。

　　凌月影再度回到宴琛宙的精神图景——那座带着淡淡忧郁气质、典雅静谧的秘密花园。

　　宴琛宙依旧斜靠在凉亭的柱子旁，安静地沉睡着。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放松与安宁。

　　小狮子蜷缩在宴琛宙身旁，同样睡得香甜，毛茸茸的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模样可爱得让人不忍打扰。

　　不过，凌月影接下来要做的，是将宴琛宙从这片刻的安宁中唤醒，让他重新回到那个充满挑战和压力的现实世界。

　　“该醒醒了，宙。”

　　宴琛宙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深邃无垠的海洋，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轻柔的水流环绕着他，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让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缓缓下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摆脱了一切束缚，能够在这片温暖的海水中自由自在地漂浮。

　　这里没有嘈杂的喧嚣，没有沉重的压力，也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只有他独自一人，静静地漂浮在这片虚幻的海域之中。

　　宴琛宙轻轻闭上双眼，任由海水温柔地将他包裹，向着更深的地方沉去。

　　这种感觉是如此惬意舒适，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远远隔绝在外，他可以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安逸。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低沉而规律，像是在这无边的寂静中与他做伴。

　　宴琛宙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的他，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一会儿兴奋不已，一会儿又失落沮丧；一会儿满心愤怒，一会儿又悲伤难抑。

　　时而浮现身处高塔时的画面，他站在训练场中央，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时而是加入誓约部队后的场景——他一次次尝试突破自己的极限，却在凌云破的注视下不巧地失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到凌月影的笑容，温暖而明亮；又听到凌云破的训斥，冷冽而刺耳。一切在梦中交织，种种心情混合在一起，起起落落，让他无法分辨真假。

　　“醒醒……”

　　一个声音从水面上传来，温柔而清晰，恰似一缕光刺破了深海的黑暗。

　　是谁？

　　宴琛宙的意识就像浮在海面下几百米的泡泡，隔着浓稠的水层，无法捕捉到声音的源头。

　　但他记得那个音色，每个音节的节奏都像深夜最安稳的呼吸。

　　那是凌月影的声音，宴琛宙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我是睡着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又不自觉地停住了动作。

　　如果睁开双眼，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是凌月影带着微笑告诉他，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还是依旧冷酷无情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的无力与挫败？

　　他害怕答案，害怕发现自己依然深陷困境。

　　还是说……呼唤他的凌月影，也只是梦中的一部分？

　　如果睁开眼，迎接自己的，只会是那个残酷而冰冷的现实。

　　那些讨厌的一切，那些想要逃避的一切，都依旧存在，从未改变。

　　……他不想醒来，宁愿沉溺在这片虚幻的海洋中。

　　毕竟现实太过沉重，而梦境好歹能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

　　宴琛宙闭紧双眼，向着深海的更深处沉沉坠去。

　　只要一直紧闭双眼，睡梦就不会破碎，现实也就不会无情地降临。只要不去做出选择，就不会遭遇失望的打击，更不会承受痛苦的折磨。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向着深海越发深沉地坠去，周围的黑暗愈发浓烈厚重，然而水流的温度却始终保持着温暖，仿佛在耳畔轻声呢喃，温柔地安慰着他。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缓慢，心跳也逐渐趋于平稳，似乎所有的烦恼与压力都在渐渐远离。

　　“还想睡吗？真没办法……”那个声音却再次传来，带着些许无奈。

　　过了一小会儿，宴琛宙忽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小心翼翼，无比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那人的手指缓缓穿过他的发丝，带着一丝温暖，动作轻柔无比。

　　“这样总可以了吧？”那个人又说，就像是在耐心哄着一个赖床的孩子，“等你觉得满意了，可要乖乖起来。”

　　宴琛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柔的触碰。

　　那个人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指尖细腻地划过他的头皮，带来一丝酥麻的舒适感。节奏舒缓而规律，仿佛是在默默地安抚着他内心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渗入头皮，温暖得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孤寂的深海中沉浮。

　　那个人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手指时而轻揉他的发顶，时而顺着发丝滑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心爱的宠物。

　　宴琛宙的呼吸渐渐平稳，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在这温柔的触碰下渐渐消散。他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仿佛只要这份温暖还在，他就能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在被那只手慢慢唤醒，从缠绕着无力与自我否定的深海中，一点一点往上浮。

　　“……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

　　确实，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

　　宴琛宙终于下定决心。

　　意识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深海底部缓缓上浮，穿过幽暗的水层，向着透光的水面游去。

　　……如果是现实，那就面对吧。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光线刺入眼帘，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环境。

　　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空间——疏导室里，柔和的暖光静静洒落，全然不像训练场的光线那般刺眼。

　　鼻尖萦绕着一缕熟悉的香气，那是一种清冽的淡香，正是凌月影身上独有的味道。

　　…… 已经好久都没闻到过了。

　　宴琛宙微微侧头，这一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脸颊正贴着凌月影的肩膀，而对方的手还搭在他的头上，指尖正随意地绕着他的一缕金发。

　　疏导室里的单人沙发本就不算宽敞，为了能让宴琛宙更舒适地枕着，凌月影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身旁之人的身上。

　　两人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凌月影的呼吸轻轻拂过宴琛宙的额角，像一片羽毛扫过皮肤，痒痒的，却让人根本舍不得躲开。

　　……这沙发窄窄的，凌月影离他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