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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袍 霜儿轻叩门 ...

  •   霜儿轻叩门扉,柔声禀道:“小姐,午膳已备好。”

      阮莺抬眸,望向萧楚尧,客套的温言问道:“夫君,可愿在此用膳?”

      萧楚尧微微一笑,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润如玉:“因公务缠身,久未归家,今日方得与夫人共进午膳,不知夫人可会介意?”

      阮莺心中暗忖,自是介意的,有你在侧,我如何能如独处时那般自在?

      但面上却笑意盈盈,柔声道:“夫君何出此言?妾身怎会介意,能与夫君共餐,实乃妾身之幸。”

      霜儿虽对萧楚尧心存芥蒂,然念及此处仍是萧府,自家小姐已嫁入萧家,遂恭敬行礼,与府中几名小丫鬟一同布置膳桌。

      阮莺与萧楚尧并肩步入膳厅,只见桌上菜肴丰盛,尤以那红烧鱼最为诱人。

      阮莺不禁想起早膳时的清粥馒头,心中暗叹,这萧府果然势利,见风使舵。

      萧楚尧见阮莺神色恍惚,关切问道:“夫人可是有何不适?”阮莺摇头轻语:“无碍,只是略感疲惫。”

      膳间,二人默然无语。

      霜儿在一旁为阮莺布菜,而立于萧楚尧身侧的绿衣丫鬟,阮莺觉得眼熟,似是曾为她传话之人。

      阮莺轻声问道:“你唤何名?”

      丫鬟恭敬答道:“回夫人,奴婢名唤翠翠。”阮莺微微颔首。

      萧楚尧见状,问道:“夫人何以问及此?莫非翠翠曾有何不妥之举?”

      阮莺淡然一笑:“非也,只是觉得眼熟罢了。妾身既为萧家之人,自当识得府中仆婢,至少能唤其名。”

      萧楚尧不再多言,举箸用膳。

      阮莺心中暗思,这翠翠究竟是萧楚尧之人,还是萧夫人之耳目?

      萧楚尧在萧家的地位,与她先前所想大相径庭。她本以为萧家衰败,全赖萧楚尧在朝中支撑,他在家中地位应极高。然如今看来,萧楚尧在萧家并无实权,甚至受萧夫人排挤。

      萧夫人是否会安插心腹于萧楚尧身侧?自己应与萧楚尧扮作恩爱夫妻,还是偏向萧夫人?后者显然不妥。

      她与萧楚尧既为夫妻,理当同心。即便她有心疏远,萧夫人亦未必信她。更何况,萧夫人初次见面便赠她伤身的避孕镯,阮莺已不敢再信萧府之人。

      然萧楚尧此人……阮莺自幼受父兄豪迈之风熏陶,不喜与心机深沉之人交往。

      膳毕,夜色渐深。

      阮莺见萧楚尧随她入房,心中疑惑,旋即想起二人已是夫妻。

      她望着萧楚尧俊美的容颜,心中暗想,此结局已比她预想的好得多。至少皇帝未将她许配给年迈丑陋之人,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阮莺对情爱并无执着,然看着萧楚尧的脸,心中亦觉宽慰。

      萧楚尧问道:“夫人在想何事?”

      阮莺轻声道:“夫君不去书房歇息吗?”

      萧楚尧笑意更深:“若夫人不愿与我同寝,我可去书房。”

      阮莺闻言,心中顿觉不妥。

      她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被萧楚尧如此回应,倒显得她有意赶他去书房,而他则成了委屈受气之人。

      阮莺心中不服,胜负欲骤起,遂展颜一笑,妩媚动人。她本就生得极美,素有南阙城第一美人之称,此刻故作娇媚,更是摄人心魄。

      她柔声道:“妾身怎会不愿?书房偏僻,夜寒露重,妾身恐夫君受寒,还是随妾身一同入房吧。”

      萧楚尧知她是故意为之,心中亦觉有趣。

      他本以为阮家之女或粗鄙或娇蛮,已做好表面客套的准备,只要给予阮莺应有的尊重,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即可。

      然阮莺却从容自若,礼仪周全,甚至略通武艺,全然不似传闻中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

      萧楚尧笑道:“既然夫人如此盛情,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遂一同入房。

      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朦胧。

      阮莺入房后,方觉紧张,回想起方才自己的言行,心中羞赧,脸颊微红,终显小女儿情态。

      萧楚尧见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阮莺下意识瞪他一眼,眸中却含羞带怯,更添几分娇媚。

      萧楚尧温润如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轻轻漾开,仿佛一缕清风拂过阮莺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眸中含着几分怜惜,柔声道:“夫人不必多虑,若你心有芥蒂,我自可在这厅堂之中,与那月色相伴,卧于躺椅之上。待明日晨曦初露,我便要入朝议事,不会扰你清梦。”

      阮莺抬眸,见他神色诚挚,言语间皆是体贴之意,心中不禁一颤,正欲颔首应允,却又听得他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似带着几分迟疑与深意,缓缓道:“只是……”

      “只是什么?”

      萧楚尧微微侧首,目光温润如玉,声音低沉而柔和:“明日按理来说应当回门,我已安置好了马车,待我上完朝回来,便带你一同回南阙城。”

      阮莺倚窗而坐,闻言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思索。

      按规矩,出嫁三日确该回门,倒也难怪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萧楚尧今日会特意归来。她心中微微一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这是怕自己独自回府,让阮家察觉他们的宝贝女儿在京城受了委屈?阮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甚至对萧楚尧的这番举动感到些许无语。

      她原本以为,萧楚尧风度翩翩,言谈举止间毫无寻常男子的粗鄙之气,心中对他尚存一丝好感。然而,若这一切皆是他的伪装,那此人心机之深沉,实在令人心惊。

      思及此处,阮莺不由得轻蹙眉头,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忧虑。

      若萧楚尧果真如此工于心计,那日后与他相处,岂不是要处处提防,虚与委蛇?她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沉沉,仿佛映照出她未来的路途,迷雾重重,难以捉摸。

      “夫人在想什么?”萧楚尧轻声问道,声音如清风拂过,带着几分关切与温柔。

      阮莺抬眸,目光如水,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微抿,轻声道:“无事,只是有些乏了。”她的声音如细碎的琴音,带着一丝倦意,仿佛心事重重,却又隐而不发。

      萧楚尧闻言,眉间微蹙,随即转身取来自己那件厚重的玄色外袍,轻轻抖开,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将床上的软枕搬到躺椅旁,仔细摆好,又细心地将外袍铺在躺椅上,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为她筑一方安眠之所。

      阮莺怔怔地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声问道:“被子呢?”她的声音如细雪飘落,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

      萧楚尧抬眸,目光深邃如潭,低声道:“房中只备了一套被子,若是我再要一床,恐怕嫡母会起疑心。”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外袍虽不及被子柔软,却也足以御寒,我素日在战场厮杀,怎样恶劣的环境都见过,如此便已知足。”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阮莺望着他,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终究未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又一夜过去。

      -

      天光未透,薄雾如纱,轻笼着寂静的街巷。车道上行人寥寥,唯有晨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悄然飘落。

      萧楚尧在厅中的躺椅上悠悠转醒,目光微转,瞥见房中阮莺仍安然沉睡,眉目如画,呼吸轻浅。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行至床边,悄然坐下,假作方才与她同榻而眠的模样,低声唤来婢女,吩咐取来朝服。

      婢女轻步上前,恭敬地为他更衣。

      萧楚尧身着朝服,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下台阶。庭院中,晨露未散,石阶微凉,他的脚步却坚定如昔。

      行至府门,恰见萧铄与二哥萧楚宁并肩而立,二人言笑晏晏,神情亲昵。

      萧楚尧上前,恭敬行礼,道:“父亲,兄长,晨安。”

      萧铄与萧楚宁闻声,笑意顿敛,目光中掠过一丝淡漠与不屑,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一辆华贵的马车,扬长而去。

      萧楚尧立于原地,目送马车渐行渐远,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暗自宽慰自己,萧家世代崇尚文治,自己却选择了武职,理念相左,父亲与兄长一时难以接受,亦是情理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待我振兴萧家,必让父亲与兄长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到那时,萧家再非世人眼中的破败门户,父亲与兄长亦会明白我今日的苦心。”

      思及此,他心中百感交集,独自登上轿子,朝皇宫行去。

      朝堂之上,广场中央的侍从挥舞长鞭,鞭声如雷,震耳欲聋。两颗石狮巍然屹立,阳光洒落其上,狮目炯炯,仿佛雄狮苏醒,威严凛然。

      萧楚尧稳步前行,沿途大小官员纷纷围拢,或寒暄,或恭维,他一一应对,神色从容,心中却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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