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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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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无事,好眠至天明。
晨光熹微,阮莺尚在梦中徜徉,却被霜儿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霜儿眉间带忧,步履匆匆地踏入阮莺的闺房,低声禀报道:“小姐,府中的婢女们近日愈发放肆了。她们因萧公子自成婚后久未归家,纷纷议论您不受宠爱,言辞日渐尖刻。
“前几日奴婢还能忍气吞声,装作未曾听见,可今日她们竟连早膳也克扣了,只送来一碗清粥与几个白面馒头,实在是欺人太甚!”霜儿说着,眼中隐隐泛起泪光,语气中满是愤懑与不平。
阮莺听罢,神色却依旧淡然。
她自幼见惯了父亲与兄长在沙场上的风霜雪雨,深知自己在这萧府中的日子,远不及他们在边疆的艰辛。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梳子,抬眸望向霜儿,柔声安慰道:“霜儿,莫要为此事动气。她们不过是些闲言碎语,何必放在心上?父亲与兄长在沙场上风餐露宿,远比我们在这府中辛苦得多。我们虽身处内宅,却也该学会忍耐与从容。”
霜儿闻言,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知阮莺性情沉稳,不愿与那些下人计较,只得低声应道:“小姐说得是,奴婢只是替您委屈。您本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般冷待?萧公子久不归家,府中上下难免生出闲话,可她们也不该如此怠慢您。”
阮莺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霜儿的手背,道:“无妨,清粥馒头虽简,却也足以果腹。况且,这府中的风言风语,未必能长久。萧公子虽未归家,但总有他的缘由。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必理会那些无谓的议论。”
霜儿见阮莺如此从容,心中虽仍有不平,却也稍稍安定了些。她低声叹道:“小姐总是这般宽厚,奴婢只盼萧公子早日归家,也好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闭嘴。”
阮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思绪,却未再多言。
她起身整理衣襟,准备前往萧夫人处请安。
窗外晨光微熹,鸟鸣声声,仿佛在提醒她,这府中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唯有以静制动,方能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寻得一线安宁。
阮莺规整衣袖,一踏入厅堂,便见一陌生男子立于堂中。
那人身披铠甲,英姿飒爽,面容却生得极为秀美,眉目如画,仿佛从诗卷中走出的人物。
在萧家身着戎装,又能站在此处的人,不是萧楚尧又能是谁?
阮莺心中一动,虽不愿承认,但萧楚尧的容貌确实令她心折。她未曾料到,自己正思量着今日该如何寻他,他却已悄然归家。
窗外鸟鸣声声,扰得人心绪微乱。
阮莺只进门时匆匆瞥了萧楚尧一眼,便再未将目光投向他,规规矩矩地向萧夫人行礼问安。
萧夫人笑意盈盈,眉眼间尽是温柔慈爱之色,她轻轻握住阮莺的手,语气亲昵而柔和,仿佛两人早已熟稔多年。
她一边与阮莺闲话家常,一边不着痕迹地为萧楚尧开脱,言语间满是体谅与宽慰。
她提到萧楚尧因皇命难违,公务缠身,才迟迟未归,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仿佛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改变。
阮莺听罢,微微颔首,神色间虽无波澜,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疑惑。
她将目光轻轻落在萧楚尧身上,细细打量这位久未谋面的未婚夫。萧楚尧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公子的风范。
他面带笑意,言辞恭敬,对萧夫人的话一一应和,显得极为孝顺。
然而,阮莺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与萧夫人之间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暗流。
那笑意虽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反倒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仿佛一层薄冰,掩盖了深处的真实情绪。
阮莺心中微微一震,不由得暗自思忖。
她虽与萧楚尧不曾接触。但她生性敏锐,又自幼对宅院纷争耳濡目染,对人情世故颇为敏感。
萧夫人言辞恳切,态度温和,可萧楚尧的反应却显得有些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抗拒。这种微妙的气氛让阮莺感到不安,仿佛眼前这对母子之间,隐藏着某种她尚未知晓的秘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却已泛起涟漪。
萧楚尧的冷淡与萧夫人的热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她不禁怀疑,萧府内宅是否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安逸。
阮莺久居南阙城,对上京的纷繁复杂知之甚少,唯有兄长阮燕鸿偶尔凯旋归家时,才会与她低声细语,讲述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与新鲜传闻。
然而,对于萧家这等小家族的家事,她却是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阮莺与萧夫人又寒暄几句,萧夫人便吩咐萧楚尧随阮莺一同离去,言语间满是慈爱,仿佛母子情深。
萧楚尧含笑应下,举止间与萧夫人显得极为亲近。
出了厅堂,萧府内一片静谧,庭院深深,花木扶疏,景致如画。
阮莺缓步前行,忽觉身后有人跟随,心中微感不适,回首望去,正对上萧楚尧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
四目相对,阮莺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问道:“萧公子为何随我而行?”
萧楚尧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悦耳:“阮姑娘,你我已成夫妻,居所自然同在一处。”
阮莺闻言,心中略感尴尬,却见四周站满了婢女仆从,只得将心中疑惑压下。
萧家的关系像深不可测的悬崖,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除了萧楚尧和萧夫人,可能还有别的事情是阮莺未曾察觉到的。
她虽然初来乍到,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家族并不简单。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藏着难以捉摸的心思,仿佛一层薄纱笼罩在真相之上,让人无法轻易看透。
阮莺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到了什么龙潭虎穴,四周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挑战。
然而,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趣。她向来喜欢解谜,喜欢在复杂的环境中寻找线索,揭开层层迷雾。
萧家的神秘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楚这里隐藏的秘密。
她慢一些走,先和萧楚尧并排,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沉稳而冷峻的气息。
萧楚尧的步伐稳健,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阮莺悄悄打量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随后,阮莺又跟在萧楚尧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显得既端庄又不失灵动。
不知不觉就到了房门口。霜儿率先上前,推开门恭迎二位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笔墨香气隐隐浮动。 阮莺正凝神于案前,忽觉身后一阵清风拂过,伴随着萧楚尧那熟悉而清冽的气息。
她自知萧楚尧跟随他一起进了屋子,却捉摸不透这位萧三公子是何用意。
她心中微动,却仍故作镇定,轻启朱唇,淡然问道:“萧公子,有何贵干?”
萧楚尧眸光深邃,声音低沉而清朗:“方才请安之际,见姑娘腕上所戴之镯,乃上京之款式。南阙城素喜玛瑙,鲜少以翡翠为饰。而此镯将一极品翡翠置于中央,实乃佳物。”
阮莺闻言,眉梢微挑,心中略感诧异,遂答道:“此镯是萧夫人所赠,不知有何不妥?”
萧楚尧面色骤然一冷,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阮莺抬眸望他,见他神色骤变,心中不禁一紧,暗忖他定是动了怒意。她轻声问道:“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楚尧未多言,伸手欲取她腕上之镯。
阮莺身形轻盈,灵巧一闪,避开了他的手。二人于房中,不便大动,只得你来我往,推拉之间,气氛渐显紧张。
片刻后,萧楚尧忽觉自己举止失礼,遂停下动作,拱手向阮莺致歉。
他面如冠玉,此刻因方才的动作,双颊微红,更添几分人间烟火气。阮莺心中不禁再次感叹,萧楚尧之容貌,实乃世间少有。
萧楚尧低声解释道:“在下只是想一观萧夫人所赠之镯,并无他意。”
阮莺虽心中疑惑,却仍将镯子从纤纤玉腕上轻轻褪下,递予萧楚尧。
萧楚尧接过镯子,凝神细看,将其对准窗棂间透进的日光,细细端详。他眉目专注,神情肃然,精致的脸上蒙上一层薄汗。
那镯子乃以纯金打造,中央镶嵌翡翠,四周环绕蜜蜡雕琢的花纹,精致非常。
萧楚尧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刚才已经窥破其中玄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蜜蜡凸起之处,镯子暗格应声而开,内藏两颗红色药丸。
萧楚尧取出药丸,置于鼻端轻嗅,突然脸色大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阮莺见状,心生疑惑,缓步上前,轻声问道:“此物是什么?”
萧楚尧默然不语,只将手中之物递予阮莺。
阮莺接过药丸,置于掌心,凑近细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竟是麝香。
阮莺虽早已心存戒备,然萧夫人温婉和善之态,宛若春风拂面,令人不觉间卸下心防。岂料,那慈眉善目之下,竟藏着一副修罗心肠,暗藏锋芒,令人猝不及防。
阮莺抬眸,与萧楚尧四目相对。
他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深邃如潭,隐晦难测,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窥探。
阮莺心中微动,却未露声色,只从容自他手中夺过那枚玉镯,指尖轻拨,将机关悄然合上,复又戴回腕间。
她心中暗忖,如今初入萧府,根基未稳,若贸然令萧夫人察觉自己已识破镯中麝香之秘,恐生变故。
但是阮莺心中仍然疑惑难解:麝香乃伤女子根本之物,久佩可致不孕,萧夫人何以对自己施以此等手段?
细细思量,此事断非圣上之意。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万千国事亟待圣裁,皇上岂会闲暇至此,过问她一介女子是否生育,乃至子嗣性别?
再者,方才正厅请安之时,她已隐隐察觉萧夫人与萧楚尧之间,虽表面母慈子孝,实则暗流涌动,关系并不如外人所见那般和睦。
由此观之,萧夫人此举,恐非针对自己,而是意在萧楚尧。
思及此处,阮莺眉间微蹙,神色凝重,似陷入深思。
恰在此时,萧楚尧微微垂首,声音低沉而诚恳:“阮姑娘,对不住。”
阮莺并未回应,只是静默地凝视着他,眸中波澜不惊,似一潭深水,难以窥探其心绪。
两人目光交汇,仿佛一场无声的交锋,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萧楚尧轻叹一声,继续道:“萧夫人并非我生母,多年来对我心存芥蒂。我原以为,以礼相待、以笑相迎,或可化解她心中怨怼,却不曾想,她竟会以如此手段加害于你。”
阮莺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她虽知萧府内宅之事复杂,却未料到萧楚尧竟非萧夫人亲生。萧铄一生未曾纳妾,那萧楚尧的身世便更显扑朔迷离——是外室所出,还是他人托付之子?
阮莺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追问。她深知,有些事不宜深究,只默默将萧楚尧所言记于心中。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萧楚尧竟会如此直白地将这些隐秘之事告知于她。
他是想借她之手对付萧夫人,还是另有所图?阮莺心中暗自揣测,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楚尧目光凝重,久久注视着阮莺,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心扉,令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又向她行了一礼,再次致歉:“姑娘嫁我,实非自愿;而我亦非诚心耽误姑娘余生。只是皇命难违,我一介凡夫俗子,不敢以九族性命违抗圣意。但既然姑娘已入我萧家门,我必当善待于你。”
阮莺听罢,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讽刺。
善待?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婚礼之上不见新郎踪影,令她沦为朝野笑柄,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便是他口中的“善待”?还真是巧言令色,好话坏话都让他说尽了。
阮莺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端庄。
她微微欠身,向萧楚尧行了一礼,示意他起身,语气淡然:“夫君言重了,妾身既已入萧府,自当以夫为天,以家为重。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言罢,她抬眸望向他,眼中无悲无喜,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楚尧目光微沉,语气如清泉般缓缓流淌:“我虽为男子,却不愿违背姑娘心意,强行行那周公之礼。只是嫡母所为,实在令人心寒。女子生育之事,关乎一生,理应由姑娘自行决断。即便姑娘不愿生育,也无人有权剥夺你这般权利。”
阮莺闻言,心中微微一震,暗想:这番话倒还算得上人话。
她面上依旧温婉如水,轻声道:“夫君能有此般见解,实非寻常男子可比。妾身亦深以为然,女子之身,本就该由己做主。”
萧楚尧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一丝肃然:“近日府中那些闲言碎语的丫鬟,我已一一处置。从今往后,萧府之中,无人敢再对你们有半分轻薄。”
阮莺听罢,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
她暗想:先前那些流言蜚语,谁知是不是你暗中授意?如今倒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她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依旧恭敬,只淡淡道:“夫君费心了,妾身感激不尽。”
窗外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窗棂上。阮莺抬眸望向远处,心中思绪如云,飘忽不定。
她知这萧府之中,暗流涌动,人心难测。而眼前之人,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她一时也难以分辨。
萧楚尧见她神色淡然,似有疏离之意,心中亦有些许复杂。他轻声道:“姑娘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告知于我。我虽不能许你一世无忧,但必当尽力护你周全。”
阮莺微微一笑,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夫君言重了,妾身只愿府中安宁,余事皆可随缘。”
两人相对而立,言语间虽客气有加,却似隔着一层薄纱,难以触及彼此真心。
风起时,院中花香隐隐,却掩不住这深宅大院中的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