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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至 “我和你有 ...

  •   服务吧台的饮品很多,依然有插着各种装饰的果酒,吧台最里处才有温热的果茶,印着某个餐饮公司的标签,通常玻璃琉璃杯包装,高贵大气。

      他的手还没有松开,夏醨的手腕处还绑着丝带,和礼服是一套的。

      谢自衡询问服务员小哥,要了一杯适合她的。

      夏醨接过:“谢谢。”他俩对视。

      “嗯。”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明明我们见过。”夏醨语气平淡,多半是想知道他的意图罢了。

      “怎么,我要说认识你会怎么样?”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又看看她。

      听到这句话,她似乎没那么好奇,只是希望有点落空:“唉,不怎么样。”

      果茶是红西柚味的,和她在现实中喝的水溶C差不多味道,只不过这个更像特调。

      “你就不好奇我吗?”夏醨咬着吸管,吞吞吐吐说出这些。不过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说明她下次还是会见到他,她在想,是不是那时候他还会装作自己不认识,在另一个场景,穿不同风格的衣服,说第二次希望他认出她的话。

      谢自衡听她这么问,顿了顿:“不好奇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夏醨不明白,当前一小时的惊醒来到这,再到他突然的从不知名的地方出现,端起她用来掩饰尴尬的果酒说别喝这种,后来的一步一脚印教她怎么跳舞,一切是不是都太奇怪。

      她放下杯子,朝有光亮的地方看,尽量不看他:“为什么?”

      他直接回答:“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夏醨笑了一声,她开始回忆,上一次在大雪纷飞的小木屋外,两人恰似亲密的举动,他的依靠和温度,与这回真的与众不同。

      她开始期待那种感觉,希望这次能和他相处成那样,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并不简单。可她又知道,这样的四次元她又有什么原因值得这样停留。

      “嗯,好。”夏醨扶着吧台,不愿意同他站一块。

      *

      大概又是晚上,上一次还是黄昏时。

      她意识到这一半会又醒不了,妥协就和他在一块吧。

      如果真的不认识她的话,该做一个介绍吧。

      “你叫什么?我叫夏醨。”

      说这话时她正低头转着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在一小块白色蕾丝杯垫洇出一小片深色。

      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过的湖面,“不是梨花的梨,是‘醨酒’的醨——就是《渔父》里‘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的那个字。”

      他低头,离她有了像上次的距离,空气就在此刻凝固一般,需要两人戳破寒窗糯纸的感觉。

      指尖在杯沿敲了敲,她忽然笑了,眼底盛着的光像掺了水的酒,冷冷清清,清浅之中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绵劲:“听着像杯夏日炎炎喝的淡酒是吧?我妈说,人这一辈子太烈了容易烧起来,淡一点,反而能慢慢品出味道。”

      谢自衡点点头:“意境挺好,你是夏天出生的吗?”

      她又笑了,很小声,出于礼仪,她还是捂了半张唇:“你不会以为我姓夏就是夏天出生的吧?”

      那自然不是,只是因为你说夏日炎炎喝的淡酒。”

      他又接着说:“谢自衡,自主的自,平衡的衡。”

      她突然来了兴趣,身体弯着像毛毛虫:“有什么寓意吗?”

      “有,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吗?夏醨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自信地说出这句话,就仿佛这些空间和时光还有离奇的事情是早就设定好的,不过仔细一想,确实如她这样所想。

      她也整理了裙子,嘴角不自觉抿了抿。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她主动牵起他的手。

      “嗯?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的大厅并不是完全封闭的,有好多的半弧拱形落地窗半开着,外面的声音很小,只有微微颤动的树叶和熙攘的海声。

      很晚了,礼堂中央的吊钟像外国电影的古老情节,教堂的准时钟敲响的回音回荡整个区域。

      “这里你熟悉吗,外面还有海景,如果现在是白天就好了。”

      “还行,这里是一座海景公园,也有人在这里住庄园。”

      外景的霓虹灯闪烁,夜色漫过防波堤时,浪声渐次低柔。一盏盏倒三角型暖黄色路灯在湿漉漉的栈道上投下细长光晕,碎成水面摇晃的星子。

      谢自衡在她身后,就这样居高临下般看着她穿扶着栏杆,看对岸楼宇的灯火浸在墨蓝海水里,像打翻的调色盘晕开大片橘黄。海风卷着咸涩掠过耳际,远处归航的渔火忽明忽暗,与天际最后一抹月光慢慢相融。

      “这里好美啊,还有风吹。”夏醨不经意感叹。

      “是吗?你喜欢就好。”他附和道。

      眼前一大片星光,外面不比里面差,反而有更多活动。

      “有你喜欢的吗,我随时都陪你。”谢自衡弯腰问她。

      这里没有叫嚣的服务生,各种活动都在搭好的荷叶边帐篷里举行,与海边景色很搭。夏醨朝对面一扫而过:香槟塔挑战赛,主题角色扮演猜谜,□□、桥牌等桌游,户外草地保龄球、飞盘高尔夫和 “秘密任务”卡牌游戏。

      “我会高尔夫球,可是这么晚了。”她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风吹动她鬓角余留的几根发丝带动到她的鼻尖,饱满的头型像一只叹气的垂耳兔。

      “香槟塔游戏很好玩,挺简单的。”他突然开口。

      “就这个吧。”她丝毫不犹豫。

      再次牵起她的手的他,每一次都是霸占性的一股蛮力,扯的她其实有点疼。

      但每次都没有说,好像顺了他的意思会比较好。她又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而已。

      *

      黄盏灯的光淌过香槟塔第三层时,夏醨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捏着细长的香槟瓶口,目光像粘在最顶层那只杯子上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底下两层的杯壁已经凝了层薄薄的水汽,像叠着两圈朦胧的光,再往上,每只杯子都踮着脚似的,碰一下就晃悠。

      “慢慢来。”谢自衡的声音从身侧漫过来,带着点笑意,却把原本搭在吧台上的手收了回来,虚虚护在塔座边。

      听见他的声音,她确实有种安全感。好像他什么都会一样。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那里时,影子恰好能笼住她半个身子。夏醨眼角余光瞥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青筋和皮肤紧贴,丝丝暴起。离最下层的杯脚只有半寸,却始终没碰到,像在护着件易碎的瓷器。

      “我小时候玩这个,碎过整座塔。”他忽然说,声音放得很柔,“碎的时候杯子弹起来,在手腕上划了道口子,我妈还骂了我半天。”

      夏醨有点失神,手腕上划了道口子,是什么样的呢,有多深多浅呢。

      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夏醨假装“噗嗤”笑出声,手一抖,瓶口的香槟晃了晃,差点溅出来。谢自衡的手瞬间绷紧,指腹抵在塔座冰凉的玻璃上,却还是温声哄:“没事,就顺着杯壁往下倒,给花浇水那样。”

      她深吸口气,重新稳住手腕。琥珀色的酒液贴着杯壁滑下去,像条细弱的金河,刚要漫进顶层杯口时,最旁边一只杯子忽然晃了晃,轻轻撞了下邻居。

      “小心——”谢自衡的话没说完,夏醨已经慌了神,猛地收力,瓶口一歪,半杯酒泼在第三层的杯沿上。

      *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时,夏醨只觉得手背一阵刺痛。

      “啊。”她的手迅速抽回。

      最顶层的杯子坠下来,撞翻了两层塔,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在白色地毯上,像撒了把碎星星。而她手背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慢慢洇开,混着黏腻的酒液,看着格外刺眼。

      “别动。”谢自衡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众人都看着他俩,但只会觉得扫兴。接着玩自己的了。

      他几乎是立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旁边带,另一只手已经抽了纸巾,避开伤口轻轻擦去酒液。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到皮肤时却轻得像羽毛,可夏醨还是感觉到他指尖在发颤。

      “疼吗?”他抬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全没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急。

      夏醨摇摇头,内心其实还比较开心,眼里有一些泪水保留着,她像他的动作看去。刚想说“没事”,就见他眉头拧成个结,喉结滚动了两下,忽然低低地说了句:“怪我。”

      她愣住了。

      “不是怪你呀。”他打断她要出口的话,声音哑得厉害,拇指摩挲着她没受伤的那片皮肤,动作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是我不该让你玩这个的。”

      他低头去看那摊狼藉的碎片,又抬头看她手背上那道血痕,眼神像被什么烫了似的缩回来,末了只是更紧地攥住她的手腕,往休息区走。

      “去拿医药箱。”他语气极快且有力,对服务生吩咐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夏醨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力道,比刚才护着香槟塔时,紧了何止十倍。

      夏醨被他半扶半带地往休息区走,手背的刺痛早被心里那点隐秘的雀跃盖了过去。她偷瞄着谢自衡绷紧的下颌线,看他喉结每滚动一下,就忍不住想笑——这人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碎玻璃划过大口子的人,却把她这点小伤当成天大的事。

      “你看。”她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受伤的手凑到他眼前,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酒渍,“现在好了,我和你有一样的标志了。”

      谢自衡的脚步顿住,低头看她手背上那道浅红的血痕,又猛地抬眼,眼底浮起层薄怒:“夏醨,别胡闹。”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那里确实有道浅疤,是小时候玩香槟塔碎了留下的。他一直没当回事,甚至很少想起,此刻被她轻飘飘一句“一样的标志”点出来,倒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下心脏。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受伤了还笑得出来,竟拿这种事打趣。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夏醨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那道疤,声音放软了些:“你说过的,被杯子划到的地方。”

      谢自衡忽然就没了脾气。

      他一直以为,他说过的那些陈年旧事,她多半是听过就忘的。毕竟她那时总爱走神,要么盯着他衬衫袖口的纽扣发呆,要么被窗外飞过的什么吸引了目光,他还暗自笑过,这小姑娘心思浅,什么都留不住。

      可她记得。明明在笑,却是在意的。

      记得他随口提过的旧伤,甚至在自己受伤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还乐观的说是同样的标志。

      刚才涌上来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只剩下更沉的懊恼和说不清的软。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这次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声音也哑了:“标志哪有这么来的。”

      如愿以偿,力道真的变小了。其实夏醨也很想知道,如果下一次再遇见他,是不是疤痕就能够代表一切,他肯定会心软,让他不要装作不认识自己,却还要靠近。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慢了许多,路过服务生时,接过对方递来的冰袋,小心地裹在她手背上。冰意透过薄薄的纸巾渗进来,夏醨却觉得那点凉意都变成了甜的,悄悄弯了弯唇角。

      原来让他为自己乱了阵脚,是这么让人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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