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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复仇 这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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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崇骁半天不回话,易稷只好继续道:“你说你有功,那我便同我们这位白莲会新部员好好说说,你都做了哪些好事。”
沈崇骁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望向方珩,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吐不出一个字。
“喏。”易稷手一挥,方珩的面前忽然呈现了数十封信件,“你且好生看看,这都是什么。”
方珩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父亲写的信,字里行间无不陈述着对近来奇术师盛行的担忧,其中还直言:
「...君虽相邀,然恕我拒绝。吾不欲与彼辈同行。奇术大行于世,必生弊端...」
「...吾将坚持己见,向陛下谏言,真理自在天下人心中...」
父亲的志向,方珩是知道的。他虽素来低调,可面临重大决策时,往往当机立断、直言不讳。故而也深得陛下的喜爱。
沈崇骁邀请父亲加入奇术师一党无果,这些信却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奇术师掌权的白莲会当中。
“易稷大人,恕我直言,这些信为何会在你这里?”方珩强压住心头的愤懑,出声问道。
易稷伸手指向面前的沈崇骁:“自然是他送来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崇骁忽然捶地而起,大声吼道:“就是我送的怎么了!”
见此状,方珩仍旧保持冷静,只是紧蹙眉头。
沈崇骁似乎已然破罐子破摔,大笑着对方珩道:“怪就怪你的父亲不识好歹,我向他抛去了多少次橄榄枝,他却无动于衷。若不是把他当挚友,我也不会如此。”
“可是他看不清朝堂上的局势,非要一意孤行,坏我们的好事,那我只好将他的意图上报给白莲会。”
“然后呢?”方珩的双目已然通红,急切地追问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即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自虐般地要他们亲口说出来。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亲手将爹爹送往必死的结局的,是旧时的挚友,是曾经的刎颈之交。
方砚正与沈崇骁,终也与张耳和陈馀的关系一样,早已面目全非。
易稷忽又站到了方珩的对面,冷言道:“你的父亲挡路了,那就得让开。活的时候不肯让,便只能踩着尸体过去。”
“白莲会的作风,向来如此。”
方珩的眼眶已然蓄满热泪,他缓慢地合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凝聚在下巴上。
一滴、两滴,沉重如铁,砸醒他死寂的心。
他根本无法控制地掏出鬼手,对着面前的易稷和沈崇骁怒吼道: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都是我的灭门仇人!”
“去死吧!”
可在他扣下机关的前一秒,沈怀霄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鬼手被那人用剑柄打落在地。
“冷静!阿珩...冷静。你不是白莲会的对手。”
那人附在耳边的话语在方珩听来如此讽刺。
冷静?如何能冷静?灭门仇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重生归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沈怀霄现在是以什么立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方珩的朋友?不,更是沈崇骁的儿子吧。
“你滚开!”方珩几近破音,对沈怀霄说出口的话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你若要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他掏出另一侧的小刀,直直要往沈怀霄小腹刺去。
“走开!”耳边传来一个格外粗犷的男声。
再度睁眼,面前人已然变成沈崇骁,方珩迟钝地反应过来,那个年迈的男人刚刚疾步向前,将沈怀霄推向了一边。
刀口深深地刺入沈崇骁的小腹,血从方珩的指尖渗出,顺着刀柄一路往下。
直到沈崇骁瘫倒在一片血泊中。
方珩怔愣几秒后才收手拔刀,摊开手,手心长久以来掐出的红痕竟消失在漫天的鲜血之中。
如同他的仇恨,被血淋淋地浇灌,长成了参天的大树。他终于不用再忍耐了,能够将仇恨全部释放出来。
有那么一阵子,他的耳边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他感觉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父亲母亲的安抚,还有他们隐隐约约的声音。
可那是什么呢?恍惚中,他什么也听不清。
“父亲!”沈怀霄的一声呼喊,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出来。
方珩冷眼看着伏倒在沈崇骁身上哭喊的沈怀霄。曾几何时,他也体验过这样的生离死别,可是他幸好是死了,而沈怀霄,却始终跨不过生与死的边际。
他们将永远、永远被生死隔开。
正像他现在这般,好像是活着,又好像死了。
不过说来也感慨,像沈崇骁这么坏的人,在关键时刻,也会护着自己的儿子。父爱唤醒了他最后的良知。
也可能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会在死前做出善举。
然而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沈家人以沈怀霄为首,已然哭倒一片,而易稷和白莲会众人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这戏剧性的一切。
此时,方珩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深知自己不是白莲会的对手,可是对于他这种一心求死的人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得偿所愿。
思及此,他再度装上鬼手,朝着易稷连射三箭。
可是说来也怪,那平时锐利非常的箭,到了面具前,反而硬生生被拐了个弯,又朝方珩飞来,他只好偏头避开。
之后的几箭亦是。
易稷根本不将方珩的把戏看在眼里,径直朝他走来,轻蔑道:“怎么?杀了一个还不够,还想杀我?”
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就知道,你适合白莲会,不如留下来,继续帮我做事?你是时候该看清自己了。”
刚刚平息的怒火又要燃起,方珩闭眼凝思片刻后又睁开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要你们以命偿命,而不像你们那般滥杀无辜。”
易稷听后竟鼓起掌来:“说得太好了,可是方珩,方家小公子,这以命偿命的界限,你可把控得住?”
“与你何干?”方珩冲上前去,可易稷只需伸出一掌,他便被强力制住,再不能近身。
身上的鬼手、小刀,尽数被那人吸入囊中。
“啊!!!”方珩一个劲地怒吼着,却无能为力。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又重新无声地落下。
气愤、不甘。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是没办法报仇吗?
易稷存心想逗他,也不杀他,就这样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来人。”易稷一手控制着方珩,一手还能下令,“把沈家人全都送走。”
送去哪,自然是杀人于无形的机器之中。
方珩一听,忘记了继续挣扎,他怔怔地望向沈怀霄,眼角还挂着泪。而那个人却始终低垂着头,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在白莲会的人要将沈怀霄拖走之际,他出其不意地抽身,利剑出鞘,一秒内斩杀了扣押他的白莲会部员。
而几乎与此同时,易稷伸手吸走了他的剑。
沈怀霄狂奔而来,反被易稷一手按住脑袋,压倒在地。
“我不杀方珩,是念着他有用。”易稷端详着手里的剑,悠然道,“可我从未说过不杀你。”
“你这个穷凶极恶之人!罪大恶极!”沈怀霄就连开口骂人,都是如此具有风度,“若不是你煽风点火,阿珩不会动手,爹爹也不会死!你不仅灭了方家,还要灭沈家,你休想!”
方珩本以为经过刚刚那一遭,沈怀霄已然将他视为杀父仇人,可他却并未将所有过错压在自己的身上。
方珩虽早已做好了心如顽石,独自对抗一切的准备,但是在这一刻,他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他又何曾希望事情的发展走向如此...他做错了什么,沈怀霄又做错了什么?
想着,他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徒手掰着易稷的手指,即使那人的手如同钢铁,硬是将他的手划得血肉模糊,他还是不知疼痛地重复着。
妄想将沈怀霄从易稷的掌下救离。
他不敢直视沈怀霄的目光,却能感知到他炽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的脸上。
“后悔了吗?”方珩苦涩地开口,连嗓音都是哑的,“你渡命救我,我却杀了你的父亲。”
“阿珩...你是如何知道...”沈怀霄的声音也颤抖着,“这不是你的错...”
“你先停手...”
一直到现在,沈怀霄还在关心他。
但方珩知道,即便沈怀霄如此说,他失去父亲是事实,彻骨的伤痛是无法抚平的。而自己,正是那把无法被原谅的刀。
这一刻,方珩从头到脚都似被冰水浇灌了一遭,终于彻彻底底地冷静了下来。
他跪倒在易稷面前,神情郑重道:“我可以继续替你做事,但是要求是,让他,沈怀霄,和我一起。”
易稷总算收回了他的手,方珩赶紧伸手将沈怀霄扶起,那人额角被压出了血,他毫不嫌弃地伸手将其拭去。
他的手已经很脏了,并不介意更脏一些。
“你终于想通了。”易稷对此表示很满意,“这就对了,面对强大的敌人,要知难而退。”
“鉴于你们两个人有逆反的前科,先去关上几日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