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人质 这便是我的 ...
-
说时迟那时快,方珩毫不犹豫地伸出鬼手,朝着纸窗后朦胧的黑影——沈怀霄的方向放了一箭。
他近来无事,又做了些沾有迷药的箭,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为了不让沈怀霄受太重的伤,他还不经意地偏斜方向。
接着,抢在易稷大发雷霆前,方珩夺门而入并大喊:“大人,是我,您没事吧?”
易稷的脸色果然是青一阵白一阵,瞥了眼面前方才还气势汹汹,如今却直直昏倒在地的沈指挥使,将目光转向方珩道:“我知你听力甚好,但切记,下次莫要多管闲事。”
方珩乖巧应下:“是。”
而后,他又忍不住试探:“那这个人...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易稷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个极小的诱饵。”
方珩眨着星星眼,尽显殷勤。故而引得易稷顿了顿,又道:“既你如此积极,这人就交由你看守吧。”
方珩的计谋得了逞,面上不显,心中却是雀跃,忙道:“那我将其移至后院,大人有任何的吩咐,传话给我便是。”
易稷颔首:“去吧,目前炼丹的工作也不急,你且专注眼前,定要对此人严加看管。”
“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此话一出,方珩似乎能感知到那人由面具中透出的冷意。
他郑重允下,明白即使是最小的诱饵,也是白莲会计划中的核心组成部分。
况且,白莲会不可能不知他与沈怀霄的关系,此举亦是试探他的忠心,他万万不可败露。
而一概不知的沈怀霄,是在一个半时辰后才醒来的。
彼时,天色已暗,方珩和他面对面侧躺在榻上,眼睑微眯。
沈怀霄见到面前人,震惊之余,几乎是脱口而出:“阿珩?!”
心声也接踵而至:【3620。】
那许久未闻的数字复又敲击着方珩的心口。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们已经是多久不见了?
他从不愿计算,只怕越计较,越是会涌上一阵酸楚。
“嗯。”方珩坐直身子,声音似刚睡醒般懒洋洋道,“你为何会来此?”
沈怀霄也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揽过方珩的腰,将他拥入怀中。
方珩的鼻尖瞬又涌入一股浓浓的沉香味,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炼丹人回屋了。
他急忙伸手捂住沈怀霄的嘴,身子往后仰,微微撤开一些距离,对他轻轻摇头。
【沈怀霄:有人?】
方珩点点头。
他再次凑到沈怀霄耳边,用气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到底为什么要以身涉险,来这个危险的地方?
暖黄烛光摇曳,墙上的两具身影几乎合二为一、难舍难分。
沈怀霄也学他那样,附在他的耳边喷洒热气,可迎接他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带着潮湿和侵略的吻。
方珩触电般扭动腰肢,推拒着面前人的胸膛想躲,那人反而趁虚而入,衔上了他情急之下张开的口。
一来二去之间,烛光颤抖着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更长。
待热气褪尽,二人皆气息不稳,面颊绯红。
方珩的眼神都迷离了,虚虚地扶着沈怀霄的肩。一面墙开外,便有外人,他们却在此榻上行如此羞耻之事!想着,他的耳尖指尖也跟着通红。
沈怀霄看上去比他冷静些,眼神晦暗不明,嘴角挂着一抹红,应当是方才急切时被他咬破的。
万籁俱寂下,那人的心声堂而皇之:
【沈怀霄:这便是我的答案。】
【沈怀霄:我放心不下你。】
听到这个回答,方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白莲会定从上次的孤山一战便看出他们有所交情,故而将计就计,利用自己,来引沈怀霄入局。可是这个傻子,居然真的没有半分思索便来了。
他皱起眉,凑近沈怀霄耳畔道:“你中计了。”
沈怀霄不以为意,甚至朝他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用心声道:
【沈怀霄:我亦有后招。】
【沈怀霄:沈家与白莲必有一战,我的父亲定也不会容忍他们如此。】
坏了。方珩在心里暗暗担忧,如今沈家上下所有人都瞒着沈怀霄,他不明白,他所坚守的道义,于沈家其他人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甚至可能与他们背道而驰。
他们真的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吗?方珩心中焦灼,下意识想攥紧拳头,却发现手早已被方珩包裹在手心。
沈怀霄望过来的眼神温柔,似是能融掉他所有的顾虑。
【沈怀霄:更何况,你救下了我。】
眼下的情况虽不明朗,却也在可控范围之内,方珩觉得沈怀霄说得倒也没错,不必杞人忧天。
可是他亦没有预料到,沈崇骁一行人居然来得这么快。
翌日一大早,方珩便收到通知,要求他带着沈怀霄转移到密阁内。
此时的密阁,已与他刚入白莲时的局面全然不同。炼丹室被关闭,他带着沈怀霄径直进入机关室,以弓章为首的机械师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为招待那个不速之客。
方珩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可是在见到沈崇骁后还是不由地心底一凉。
悟沛不知何时来到了方珩的身侧,他面无波澜地盘腿而坐,丝毫不被面前的局势所影响。
面对方珩的一脸紧张,悟沛道:“别慌,只要你不是离我太远,他们就伤不到你。”
方珩疑惑地歪歪头,悟沛便朝着他的眼睛呼了口气,金色的大钟霎时出现在方珩眼前,一眼望不到顶,牢牢将白莲会的所有人笼罩在内。
“这是...金钟罩?”方珩在古籍中略有涉猎,可亲眼见到,还是心生震撼。
“没那么正经。”悟沛嘿嘿一笑道,“它只是我随身携带的小铜件而已。”
真够......小的。方珩对悟沛肃然起敬。
沈怀霄所面对的情形就没有方珩这边如此轻松了,沈崇骁一出现,方珩便见他凝眸望着自己的父亲,而沈崇骁却没有给他半分眼神,只是对易稷道:
“易稷大人今日如此大阵仗,当真是受宠若惊啊。”沈崇骁笑得一脸谄媚,毕恭毕敬。
易稷冷冷道:“你知道的,白莲不留背叛者。”
此言一出,沈崇骁赶忙下跪道:“不敢啊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莲!”
“事到如今,你还在百般狡辩,那你告诉我,你偷符文做什么?”易稷说着,将符文送至半空,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倒映出沈崇骁惊恐的双眸。
“此事老朽一概不知啊。”沈崇骁又连磕了几个头,继而朝随行的沈家人吼道,“是谁干的?!”
几秒的寂静后,叶成默默地站起身道:“是我偷的。”
下一秒,叶成便瞬间被吸入特制的搅拌机中,碎尸万段。速度之快,方珩避之不及,差点看得呕了出来。
“叶叔!”沈怀霄嘶吼出声,引得沈崇骁冷眼侧目。
方珩听到他的心声从远处传来:
【沈崇骁:不中用的儿子,喊什么喊。只有如此,我才能活着。】
叶成是沈崇骁的贴身侍卫,眼下他分明是为了给沈崇骁背锅,才历此劫难的。可沈崇骁却冷血至此,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难过,反倒还暗自庆幸。
若他不是沈怀霄的父亲,方珩定早已对他恶言相向。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会对白莲会俯首称臣...又为什么任凭白莲会杀掉叶叔...他难道不是来救我的吗?难道不是来让白莲会缴械投降的吗?”
沈怀霄的喃喃声自身侧传来,方珩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望去,那人浑身颤抖,嘴唇发白,使得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万万没有预料到,沈怀霄会在这样的场合直面沈家的真面目。这对于他来说,太过于残忍,无疑于在身上强行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可是眼下他是白莲会的人,而沈怀霄是被白莲会抓捕的人质,方珩无法正大光明地安慰他,只能在一旁暗暗攥紧拳头。
“沈崇骁,你以为牺牲一个人,自己便能活?”易稷的声音又从远处响起,冰冷彻骨,“你们沈家人,一个都走不了。”
沈崇骁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腿都软了,几乎是匍匐在地上求着:“大人...大人,我不该暗藏私心的,居然妄想爬到您的头上...我真是罪该万死!”
“哼。”易稷甚至懒得低头看他,“我本有意与沈家合作,可是你们野心太大,我这小小的密阁容不下你们......”
“大人!”沈崇骁急急忙忙开口,怕再晚一步自己就没了命,“可是您不要忘了,之前是沈家替你们通风报信,才能助你们清扫了前进路上的障碍呀!”
“您就看在我们有功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易稷被打断了话也不恼,居然饶有兴致道:“哦?你居然还敢和我提旧事,正好,让你见个旧人。”
“也算让你能死后瞑目了。”
方珩正听得出神,却被一股大力吸了过去,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沈崇骁的面前。
沈崇骁慢慢抬起头,在看到方珩后,脸色却比方才更为难看,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方珩本不想如此快地在旧识面前暴露身份,可是身在白莲,他无法自控。这也是他第一次摘下面具直面沈怀霄的父亲,那人的反应居然比他还大。
故人之子还活着,他目光中却无半分惊喜,而是充满了恐惧。
易稷拍拍方珩的肩膀,对沈崇骁道:“如何?可还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