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西奥多观察日记》野姣

5、偶遇

　　往年圣诞来临的时候，莉莉丝通常会与艾米丽呆在一起。她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父亲作为魔法部的高级官员，圣诞节通常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因此也没有时间陪伴家人。她只能与艾米丽呆在一起——幸好她的家人们对她十分欢迎。记忆里，艾米丽家的小木屋总是飘着姜饼和热红酒的香气，壁炉的火光会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串温暖的秘密。

　　而今年的圣诞节即将到来，莉莉丝曾询问过管家往年诺特庄园圣诞节的传统。年迈的管家神色微变，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诺特先生通常不会回来，而是参加其他贵族老爷们举办的舞会。西奥多少爷自从苏珊夫人去世后也选择留校，庄园里只剩下我们……”他顿了顿，很快补充道，“当然，诺特先生一般会给我们放假。”

　　“我明白了。”莉莉丝若有所思地点头。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将花园的草药园裹成一片寂静的银白。缬草和月桂的枝叶在积雪下蜷缩，仿佛连魔法植物也在这寒冬中屏住了呼吸。

　　那天在与西奥多分别之际，他建议她可以多举办一些贵妇人们青睐的茶话会或舞会。少年笔直地站在路口，黑发被寒风掀起几缕，衬得眉眼愈发冷峻。他的目光扫过莉莉丝冻得发红的鼻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想要打探消息，你必须要打入她们的交际圈，并获得她们的接纳与认可。”

　　“可如果以我的名义发出邀请。她们很有可能不会来参加。”莉莉丝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她想起上一次宴会上那些贵族夫人讥诮的眼神——她们像一群优雅的神鹫，围着她盘旋，却不肯落下半步，“那次的宴会是以老诺特的名义发的邀请函，而不是我。”

　　西奥多从怀中拿出一个丝绒袋，暗紫色的绸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修长的手指解开系带，珍珠项链滑入掌心，圆润的光泽仿佛凝结了旧日的温柔。“你只需要在舞会的当天戴上这条项链，”他将项链轻轻放在莉莉丝颤抖的掌心里，指尖短暂擦过她的皮肤，雪松的气息混着冬夜的凛冽，“剩下的我来解决。”

　　莉莉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珍珠贴着手心的触感冰凉。她抬头看向西奥多，少年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耳尖被寒风吹得泛红，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暂时借给你，为了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明白，我会好好保管的。”她将项链攥紧，极为感激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等你需要它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项链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你。”

　　莉莉丝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举办舞会。清晨的街道铺满新雪，商铺屋檐下挂满金红相间的魔法彩灯，驯鹿形状的光影在雪地上跳跃，铃铛声随着寒风清脆作响。她裹紧墨绿色斗篷，从角落穿过墙壁，拐进巫师百货大街，暖意裹挟着肉桂与松木的香气扑面而来。

　　“最新款圣诞树！自带飘雪咒和发光仙子！”店员挥舞魔杖，一棵十英尺高的冷杉树瞬间被银霜覆盖，枝叶间缀满冰晶般的蓝光球，成群的小仙子扑扇着翅膀穿梭其间，洒下细碎的金粉。莉莉丝停下脚步观望，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样的热闹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圣诞夜，礼堂里总是堆满这样的魔法树，而罗伯特……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

　　橱窗玻璃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街对面的景象折射得清晰无比。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在巷口的砖墙边，金色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半掩住苍白的下颌。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麻瓜界的银质打火机，火苗在掌心明明灭灭，仿佛在焚烧一段旧时光。
　　是罗伯特·希利亚德。

　　莉莉丝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四年过去，他的轮廓依然锋利如刀裁，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只是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紧绷。雪花落在他肩头，又迅速融化成水痕，像一道道无声的泪。

　　“小姐，需要帮您包起这棵圣诞树吗？”店员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莉莉丝仓皇转身，斗篷的银扣“咔嗒”一声撞在玻璃上。街对面的男人似有所觉，缓缓抬头——

　　“不，谢谢！”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撞翻了陈列架上一排会唱歌的圣诞帽。彩色的绒球叽叽喳喳滚落一地，欢快的《铃儿响叮当》在耳边炸开，却盖不住胸腔内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躲进一家花店的转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沾的雪粒融成水珠，模糊了视线。直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刺破喧嚣——

　　“罗伯特！你怎么躲在这儿？”

　　莉莉丝从橱窗的倒影中看到一名金发女巫扑进罗伯特怀里。她穿着猩红色的斗篷，领口的狐毛衬得脸颊娇艳如玫瑰：“说好要陪我挑礼服的呢？”

　　罗伯特垂下眼睑，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他伸手揽住女巫的腰，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她腰侧的曲线：“急什么，甜心？”低沉的嗓音像一块浸了蜜的毒药，甜腻而危险。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莉莉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曾以为时间早已将那些蚀骨的痛楚磨成粉末，可此刻它们却像锋利的冰碴，随着每一次呼吸扎进肺腑。

　　回到诺特庄园时，天色已暗。莉莉丝站在玄关抖落斗篷上的积雪，家养小精灵黛西立刻递上一杯热可可。她捧着杯子蜷缩在壁炉边的沙发里，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挂满蛛网的旧油画上，与画中诺特家族先祖庄严的目光重叠。

　　“您买的东西都送到了。”黛西尖声汇报，尾巴紧张地卷成一团，“需要现在布置舞厅吗？”

　　莉莉丝摇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珍珠项链。月光透过高窗洒在珍珠表面，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像极了罗伯特眼底那片冰冷的湖。

　　“再等等。”她轻声说，指尖抚过项链上最圆润的那颗珍珠，“等到一切就绪……”

　　壁炉的火焰突然“噼啪”爆响，飞溅的火星落在羊绒地毯上，灼出一小块焦痕。莉莉丝盯着那点黑色痕迹，恍惚间又看到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希利亚德家的草药园在厉火中化为灰烬，而罗伯特就站在废墟前，魔杖尖端还跳跃着猩红的火苗。

　　“你以为靠这些无聊的草药就能收获想要的生活？”他的笑声比厉火更冰冷刺骨，“别天真了，莉莉丝。权力才是唯一的魔药。”

　　记忆的碎片扎进心脏，她猛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远处屋顶的轮廓逐渐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场苍白的梦。

　　几天后，莉莉丝寄出的邀请函如雪花般飘回。壁炉里的火焰在铜制柴架上跳动，将她手中的羊皮纸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她靠在沙发边，指尖抚过一封封烫金回函上繁复的家徽纹样——马尔福家族的银蛇、帕金森家族的孔雀尾、格林格拉斯的荆棘玫瑰......

　　她不知道西奥多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几乎所有纯血家族都愿意参加在诺特庄园举办的圣诞舞会。这其中就有她最在意的邀请对象——马尔福夫人，纳西莎·马尔福。

　　“夫人，需要再添一杯热茶吗？”家养小精灵黛西踮着脚尖凑近，尖耳朵紧张地颤了颤。

　　“不用了。”莉莉丝摆了摆手，目光仍黏在纳西莎·马尔福的回函上。那位高贵的夫人用花体字写道：“期待与诺特夫人共度圣诞。”字迹优雅，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鉴于老诺特近期经常出入马尔福庄园的缘故，莉莉丝十分迫切地想要从她口中了解到老诺特的最新动向。

　　此外，西奥多也通过信件传达了他将在家中度过今年圣诞节假期的意愿，并表示会提前回来参加圣诞舞会。然而，尽管她大张旗鼓地寄出了许多邀请函，老诺特却仍然没有回家，也没有寄来任何信件，仿佛对她要折腾办舞会这件事毫不在意。

　　变故发生在圣诞节前夕的一个夜晚。

　　沐浴后的莉莉丝刚准备躺下，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女仆举着烛台，昏暗的烛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夫人，有位女士在庄园外要见您。”

　　“她有说自己的名字吗？”莉莉丝皱了皱眉，随意找了件羊绒披肩搭在肩膀上，一边跟着下楼，一边询问着细节。

　　“没有，不过…她好像认识先生。”女仆犹豫了下，回答的声音比飘进窗缝的雪花还要轻。

　　水晶吊灯将玄关照得通明，却在来客周身投下浓重的阴影。女人裹着褪色的墨绿斗篷，发梢结满冰晶，像是刚从暴风雪中挣扎而出。听到脚步声，她猛然抬头——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眼窝深陷，颧骨泛着病态的红。莉莉丝走近时，她慌乱地低下头，枯草般的棕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像是不敢直视莉莉丝的眼睛。

　　“我是安娜。”她嗓音沙哑，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姓氏，手指蜷缩在起球的袖口中，像是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诺特先生的情妇。”

　　莉莉丝微微有些惊讶，但又觉得意料之中，对于纯血贵族而言，包养情妇似乎是很寻常的事——只要有些事不做过头。但眼前的女人却与她刻板印象中情妇的形象大相径庭，显得十分狼狈。安娜的斗篷下摆沾满泥雪，鞋跟断裂，裸露的脚踝冻得青紫。

　　莉莉丝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对方片刻，才冷静地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诺特先生……很久没来找我了。”安娜用帕子捂住嘴，咳嗽声闷闷的，“因为没有金加隆买魔药，我已经病倒很久了……”她突然哽住，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莉莉丝沉默片刻，转头吩咐女仆：“收拾一间客房，准备热茶和干净衣物。”

　　“夫人！”安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莉莉丝这才发现她的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掌心的温度滚烫，脸上的表情怯懦又哀伤，“求您，让我见他一眼…”

　　“他不在庄园。”莉莉丝平静地抽回手，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她在发烧。

　　安娜踉跄后退，后背撞上玄关的盔甲装饰，“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中炸开。盔甲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落，剑尖直指她咽喉，却在最后一寸被莉莉丝的悬浮咒定住。

　　“带她下去休息吧。”莉莉丝对吓呆的女仆点了点头。当安娜被搀扶着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她弯腰拾起长剑。剑身映出她模糊的面容，额角不知何时渗出了冷汗。

　　对于莉莉丝而言，这是她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此时的她只祈祷老诺特的情妇只此一个，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半夜被陌生女人找上门的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