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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作 ...


  •   西奥多最终来到了道路尽头的三把扫帚酒馆,进出酒馆的学生络绎不绝,莉莉丝裹紧墨绿色斗篷混在学生中,发梢沾着的雪粒在踏入酒馆瞬间化作细小的水钻。她故意落后五步距离,在门框铜铃第三次响起时闪身而入。

      傍晚后的酒馆与白天的有很大的差别。一踏入三把扫帚,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黄油啤酒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麦香与浓郁的烟熏肉味,温暖与喧嚣瞬间她包围。

      她选择了吧台的位置,点了一杯黄油啤酒。西奥多则径直来到角落的一张圆桌旁坐下,似乎在等人。

      酒馆内的木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每一张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魁地奇比赛海报、鹿角等,还陈列着一些魔法物品。炉火正旺,噼里啪啦地燃烧,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烛台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们的脸。

      “你的黄油啤酒。”吧台后,罗斯默塔女士熟练地忙碌着,将琥珀色液体推到她面前,啤酒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绵密的奶盖,宛如刚刚下过的初雪,细腻又蓬松。莉莉丝将魔杖悄悄抵住杯底,三根冰棱从杯壁生长,折射出身后黑发少年的身影。

      西奥多的指节轻叩橡木桌面,在第三声叩响时,阴影里突然浮出斗篷的褶皱。黑袍人像从墙上剥落的壁画,带着潮湿的霉味落座。烛光在他银面具上跳跃,露出下巴处盘踞的深紫色疤痕——像是被蛇毒腐蚀的印记。

      “年轻的诺特。”沙哑又模糊的嗓音从面具后渗出。莉莉丝微微一动,用扩音咒让自己听得更清晰些。

      “这就是你要的月长石粉,掺了独角兽的眼泪。”

      莉莉丝的酒杯在掌心微微发烫。她借着举杯的姿势观察那个角落,黑袍人斗篷下隐约露出魔杖柄端的蛇形雕纹,袖口翻出半寸暗纹——那是翻倒巷走私贩特制的防护咒刺绣。

      西奥多将天鹅绒钱袋推过桌面,金币碰撞声淹没在酒馆喧闹里。

      “听说老诺特最近经常出入马尔福庄园。”黑袍人突然压低声音,蜥蜴般的舌头舔过开裂的嘴角,“这就是你想要制作吐真剂的原因?”

      西奥多一向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那惊讶又变为僵硬。

      吧台后的铜壶突然发出刺耳啸叫,莉莉丝的手指在杯沿收紧。当蒸汽散去时,黑袍人已消失不见,只剩桌面上蠕动的牛皮纸包。西奥多收拢纸包的手指关节发白,后颈冷汗在烛光下像撒了把碎钻。

      月光将雪地染成银蓝色,离开酒馆后,莉莉丝跟着西奥多拐进尖叫棚屋后的暗巷。然而下一秒,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惊,不由压低了帽檐,却还是听到西奥多带着冷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莉莉丝,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跟踪的技术真的很糟糕。”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氏地直呼她的名字。

      她慢吞吞地摘下帽子,试图装作路过这儿的样子和他自然地打个招呼,却在他冰冷的注视下闭上了嘴。

      积雪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西奥多的魔杖尖端抵住莉莉丝锁骨,杖尖渗出的寒意顺着血管爬向心脏。他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为什么跟踪我?”

      莉莉丝的后腰撞上结冰的石墙,冰棱刺破斗篷扎进皮肤:“我…”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飞速运转,舌头却僵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

      “是谁让你来盯着我的?”

      “没有谁,只有我自己。”虽然莉莉丝比少年还要年长7岁,但他的个子比她高出许多,靠近时的阴影带来了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她反手撑着墙壁,粗糙坚硬的砖石摩擦着她的手心,“我只是想知道你制作吐真剂的目的。”

      “这算什么?来自继母的关心?”西奥多的声线骤地扬起,一股恼人的怒意涌上他的心底,“莉莉丝·米勒,我记得我很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肖想那些你不该得到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需要一个只比我大7岁的母亲来管教自己?”

      他目光微微抬起,黑漆漆地锁着她。

      月光在魔杖尖端凝结成冰晶,西奥多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莉莉丝能感觉到杖尖正在抽取她的体温,锁骨处的皮肤开始发麻。

      “让我猜猜。”她突然仰起脖颈,让魔杖更深地抵住咽喉,“你在霍格沃茨的魔药成绩一定是O。可你不知道的是…月长石粉需要搭配独角兽角粉才能中和毒性——翻倒巷的走私贩没告诉你他只掺了独角兽的眼泪吗?”

      西奥多的瞳孔骤然收缩。杖尖的冰晶突然炸开,细碎的冰碴在他们之间迸溅。莉莉丝的斗篷被划出十几道裂口,一缕金发飘落在雪地上。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魔杖垂下半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因为三年前魔法部查抄过同样的走私品。”莉莉丝从袖中抖落一张折叠的《预言家日报》,泛黄的报纸上赫然是父亲接受采访的照片,“这场大规模的查抄是我父亲组织的,我见过所有那些被走私的神奇动物…因此,我很熟悉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在魔药中的功效。”

      积雪突然发出突兀的咯吱声。西奥多猛地将她拽向身后,魔杖在空中划出猩红的火花。二十英尺外的枯树应声炸裂,树皮剥落处露出扭曲的人脸——是个中了混淆咒的窥探者。

      “速速禁锢!”莉莉丝的咒语后发先至。藤蔓从雪地下暴起,将挣扎的窥视者裹成茧蛹。她转头看向西奥多惊讶的脸,突然笑了:“霍格沃茨可不会教这些。想知道魔法部都是怎么审讯犯人的吗?”

      是他的父亲骗了他——还是莉莉丝骗了所有人?

      莉莉丝·米勒从来都不是老家伙口中什么都不会的、美丽又愚蠢的花瓶。

      “…你以前在魔法部工作?”

      “不,但我看过我的父亲审讯了很多走私的犯人。”莉莉丝平静地回答。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雪地上的藤蔓茧蛹正渗出暗红血迹。西奥多感觉一切都变得有些失控,他收拢手指,对着窥探者抬起手挥动魔杖:“一忘皆空。”

      藤蔓褪去后,一个穿着斯莱特林院袍的学生昏迷在地,脸色苍白。

      “或许他才是你父亲派来盯着你的眼线。”莉莉丝转身走向倒在雪地里的男孩,裙摆扫过积雪发出簌簌轻响。她掀起他的袖口,男孩手臂上类似骷髅的黑色印记十分清晰。

      莉莉丝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老诺特走后”是什么含义——
      那个老家伙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未来,并且甘愿为了Voldemort奔向死亡。

      “这是…黑魔印记?”西奥多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声音低冷,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阴翳。

      “我想,你不再需要吐真剂去问你的父亲了。”莉莉丝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将男孩的袖口拉下遮盖住印记,转身盯着西奥多的眼睛,询问道,“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在为Voldemort效力?”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直到感受到面前人越发焦急的眼神,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有过猜测…毕竟他最近很少回家,而是经常出入马尔福庄园。”他没有提到自己是如何掌握老诺特的行迹,只是带有点嘲讽意味地陈述:“我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德拉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我——我会在被需要的时候知道一切。”

      莉莉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摸不清眼前黑发少年的立场。而对方也心不在焉,似乎没有要和她说明的意思。

      他们在路口分开,分别前,沉默了很久的男孩突然叫住了她:“莉莉丝·米勒。”

      “反正你也不会把我当作母亲,叫我莉莉丝就可以。”莉莉丝偏过头看他。

      “好的…莉莉丝。”西奥多喊她名字时的嗓音有些生硬,他顿了下,带着深沉的探究,“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老头子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你的父亲艾伦·米勒有着不容忽视的政治背景,你的魔法能力也十分出色,我不认为你会甘心被当做一件礼物送给一个空有纯血贵族头衔,实际上……”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的父亲,眼底的厌恶、痛恨与茫然交替闪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说下去,而是再次问出了那个困惑了几个月的问题。

      “这是我第三次这么问你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不,或者说是从整个诺特家族这里,获得什么?”

      “你什么都没和我说,我却什么都告诉你,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莉莉丝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她觉得这位年轻的家族继承人深沉内敛,令人难以捉摸。然而在有的时候,她又觉得他实在太过天真,就像一朵从小生长在象牙之塔中被悉心呵护的花朵,总觉得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

      少年攥着魔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杖尖的银光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莉莉丝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起那日花园中他练习魔咒时的专注模样——那时的他像一柄未开刃的剑,锋芒内敛,而此刻,这柄剑正悬在她的咽喉。

      她应该感到畏惧吗?可除了她和老诺特婚礼上的第一次见面之外,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过危险的敌意。

      “如果我们立场相同,或许我们可以达成合作。”莉莉丝突然说,西奥多冷笑一声,魔杖尖端挑起她斗篷的银扣。金属纽扣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映得他眼瞳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合作?”他向前逼近半步,靴底碾碎积雪下冻僵的甲虫,甲壳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和你立场相同?”

      “我不愿意为了权力出卖自己的灵魂。”她轻声说,嗓音像被雪水浸透的枯叶,“我的愿望很简单——没有野心,没有算计,我只想过平静和安宁的生活。可如果我不离开我的父亲,我就永远无法实现这一点。”

      莉莉丝垂下眼睑。

      “而你很早就开始提防你的父亲了,不是吗?从你练习魔咒时故意藏拙,到把庄园里的许多镜子都换成窥镜......”她抬头与他对视着,仔细端详他眼底细微的神情变化——从平淡,到惊讶,再到冷漠,她就知道自己对他的观察终于收获了成功的果实,“你很聪明,我不认为你会和老诺特立场相同。”

      “没错,他是个无用的、只知道依靠女人的废物。”西奥多垂下眼睑,眼底浮上一层阴翳,和他陈述的语气一样冰冷,“他在娶我母亲之前,只是个落魄又穷困潦倒的纯血贵族,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傍上了我的母亲…”

      他目光沉沉,竭力将怒火与厌恶感压到最低:“他利用母亲家族的声誉迅速站稳了脚跟,却又在达成目的后将她如一件物件那样随意丢弃。”

      他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因急病而去世的前一个晚上,他在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女人的床上找到了老诺特。怒火在他的血液中熊熊燃烧,可他还是强忍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恳请这个男人回去看看病重的母亲。

      “你打扰到我了,西奥多。” 老诺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只有被打断好事后的不耐和扫兴。

      “而你是他看中的第二个目标。”西奥多转向莉莉丝,声音中染上了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茫然,“但你似乎和母亲不一样…”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她。

      他起先以为她胆小、柔弱,就像他的母亲那样,一生都在追寻男人的庇护,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生命的锚点,才能让自己的命运有所依托,为家族的繁荣带来曙光。

      可今晚,他看到了一个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聪明又果断的年轻女人。

      “所以…你猜得不错,我的确与你立场相同。”他注视着她,莉莉丝从他眼底的倒影中看到了小小的、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自己,“我也愿意和你合作。”

      说服一个疏离又多疑的继承人并不容易。

      可她做到了——在嫁入家族的四个月后,她第一次真正从心底感受到了安定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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