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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捉凶(修) “李小姐, ...

  •   废弃戏楼飞檐残破,檐角的铃铛在夜风中玲玲作响,褪色的匾额斜挂门前,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与如今的衰败。

      林修远推门而入,他的手抚过雕栏,只是几日不来这楼内的物件竟落上了层薄灰,他缓缓的屈膝坐在戏台上,手撑在台子上朝下看,情绪复杂好似在告别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看向台下的阴影处,嗤笑了声:“出来吧。”

      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自角落想起,谢蕴从暗处缓缓走出,“三更半夜不在家和自己新娶的夫人待在一处温存,跑到这荒废的戏楼里干什么?”

      林修远不答,只笑了笑。过了良久后道:“你既然能来到此处不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谢蕴一愣,没想到他竟时候这种反应。

      林修远环顾四周忽的大笑起来,“没错,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这般回答似有些破罐破摔的感觉,眼睛充满了浓烈的恨意和怒意,“呵,我杀的那些人他们死有余辜,他们都是一路货色。不过是……父债子偿罢了。”

      谢蕴极不认可他的话,“什么父债子偿都是屁话,人生在世他们只能是为自己而活。你这样做又同那些刽子手有何区别?”

      林修远从衣襟中拿出一枚银临,冷哼道:“做刽子手还是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死之后也不得安宁。”

      谢蕴的眼中极力压抑着什么,“你只杀这些人家的女儿,为什么不对男性动手?我看你是个只敢对女人动手,不敢对男人动手的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闭嘴!我不是懦夫!”林修远挥动指尖,银铃声响,悬吊在戏台两侧的十二具尸傀在操纵下瞬间朝谢蕴蜂拥而来———谢蕴竟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这儿还有存货。

      尸傀关节发出“咔咔”怪响,个个手持大刀包抄而来。谢蕴腕间银丝骤然绷紧,如银蛇般绞向尸傀手中的大刀,刀在锋利坚硬的银丝下瞬间被斩断,尸傀的头颅也瞬间断裂,断颈处钻出几只熟悉的小虫。

      定睛一看原来是在义庄尸体脖颈间的蛊虫!

      林修远冷笑道,“千丝阁主,你的银丝再利,斩得断人心贪欲吗?”

      谢蕴目光如刀,“林修远你杀了李茂,就不怕李馨月知道真相后会有多恨你?”

      林修远狂笑起来,“恨?她凭何恨我?”

      一道自持冷静淡漠的声音传来,“少时你的父亲林御史因揭发漕运贪污被人反咬却做成人彘,母亲得知后竟随着你父亲去了,独留下你活在这世间。”

      顾言蹊目光冷峻,声音如冰,“当年江南水患,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被层层盘剥,最终落入贪官污吏之手。林御史暗中发现了漕运贪污的真相,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李茂与当时的漕运总督,正是幕后主使之一。”

      林修远状若疯癫,他眼睛突然蹬圆,眼中含着愤怒和恨意,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忿懑地道:“是他!是他们!他们所有人,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没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而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你告诉我,我该如何不恨?!”

      谢蕴站在一旁,看着林修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修远,如果你只是为了惩治当年的人在你达到目的后就应该收手了,又为何要娶李馨月平白耽误人家的一生?”

      林修远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李茂是主谋,其他那些富商顶多算得上是帮凶,她们的女儿我给做成了鬼新娘,而李茂的的女儿活该尝到这世间最痛的活法。”

      顾言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林修远你真是可怜,若说这世上除了你师傅一家,便只有李小姐待你一片真心了。”

      林修远的表情微微一滞,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迷茫取代,低笑道,“真心?真心有何用?我已在深渊之中,无法回头了。”

      他抬头望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李馨月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苦。

      “林修远……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馨月的声音颤抖,双手捂住嘴巴隐忍着不让自己哭泣,一时间无法接受真相,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林修远看到李馨月,脸上的疯狂之色微微一滞,随即冷笑道:“为什么?只因你父亲是害死我全家的凶手!我娶你,不过是为了复仇!”

      李馨月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不……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李茂罪有应得,而你……也不过是我手中的工具罢了!”

      李馨月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你敢以你爹娘的名义发誓说你对我毫无真心全是算计?”

      林修远抿紧唇角不做声。

      二人相识于青城寺,青州遭遇百年难遇的大雪,天地苍茫。青城寺的钟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寺内香火缭绕,却掩不住寒意。

      李馨月因大雪封路,被迫留宿寺中,她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没有因封路无法回家的烦闷。

      寺中静谧,忽的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她循声而去,只见一群书生围坐在禅房内,正为议题争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人尤为引人注目———他眉目清朗,言辞犀利,虽衣衫朴素,却掩不住一身的才华。

      李馨月好奇的走的近了些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议什么。

      “此言差矣!”林修远拍案而起,声音清亮如钟,“若按你所言,天下所有女子都应在相夫教子,不可随意抛头露面?那巴寡妇清富甲一方,女将秦玉良都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顿了顿,“更何况当朝太后,在圣上未亲政前不也是将大胤内外治理的井井有条?”

      对面的书生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坐下。林修远却似意犹未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唇边还沾着些许茶沫。

      李馨月在一旁听的入了神,将刚刚的话反复品味了一番,忍不住轻笑拍手叫好。林修远闻声抬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眸子。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姑娘见笑了。”他拱手行礼,有些不知所簇,“在下林修远,方才有些失态。”

      李馨月含笑微微颔首,“林公子言辞犀利,说的十分在理,令人佩服。”

      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多日,依旧未停。

      李馨月与林修远坐在廊下,煮茶赏雪。茶香袅袅,与雪气交织,氤氲出一片宁静。

      “林公子为何如此执着于论辩?”李馨月轻声问道。

      林修远望着漫天飞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虽为一介书生,却也希望能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李馨月点头,“林公子志向高远,令人钦佩。”

      林修远苦笑,“可惜,这世道......”他欲言又止,转而问道,“姑娘为何独自一人来寺中?”

      李馨月看了看窗外的雪景轻叹,“家父事务繁忙,我闲来无事,便来寺中祈福。谁知遇上这场大雪一困多日。”李馨月莞尔一笑,“不过能在此遇到林公子也是一种幸运。”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的故友。

      后来,李茂派人来接她,她向林修远告别,临别前还留了地址,若是有困难可以寻着地址找她。

      只是她当时并未发现,林修远接过纸条的手微微攒紧,指尖捏的有些发白。

      眼见着李馨月捏着衣袖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林修远看着眼前的人这副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没有痛快,而是有些微微的泛起了些酸意。

      林修远的手指微微颤抖,“我……”

      谢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纠结,上前一步,“林修远,认罪伏法吧,否则仇恨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林修远看了看谢蕴,又看了看李馨月,最终苦笑一声,“我早已无法回头……”

      戏楼外突然火光冲天,急促的马蹄声如雷滚来。白珩带着官兵将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冷冽的声音划破夜空,“林夫人,凶手已经找到了,我来帮你捉凶了!”

      话音未落,数十支弩箭如暴雨般射向戏台。

      谢蕴凭着本能的反应一把拉着站在前面的顾言蹊躲避。

      林修远瞳孔骤缩,尸傀坠地,他踉跄后退,一支箭矢穿透他的心口,顿时鲜血染红衣襟。

      "不———!"李馨月挣扎着从门口爬起来,尖叫着扑过去抱住林修远,泪水如雨般落下,“你别死……你若死了这世间真的只剩下我一人了......你若是想要复仇就站起来把我也杀了......”

      林修远躺在李馨月的怀中,眼中的疯狂与恨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与歉意。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李馨月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断断续续的,“月儿,对不起……其实我……”

      李馨月紧紧抱住林修远,泣不成声。

      林修远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话音未落,林修远的身体彻底瘫软,气息全无。

      李馨月抱着林修远的尸体,失声痛苦。谢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白珩下马而入,“李小姐,你拜托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不知可否满意?”

      李馨月抱着林修远点尸体呆愣在原地,看着他满是鲜血的衣襟,手颤抖的还想帮他捂上,仿佛这样鲜血就不再流失,他便能活过来一样。

      谢蕴望着白珩,眼里似能结出冰霜,“白大人这是作何?”

      “凶手再欲行凶我只是先一步制止了,有问题吗首辅大人?”

      顾言蹊站在谢蕴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按照本朝律法自是没问题,白侍郎断案怎会有问题?那剩下的便交由白大人了,告退。”

      说完很自然的牵起谢蕴的手向外走去。

      白珩微微颔首,“慢走不送。”

      谢蕴被顾言蹊拉着走出戏楼,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李馨月依旧抱着林修远的尸体,背影孤寂而凄凉,檐角的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微弱的声响。

      谢蕴心中一动,低声问道,“这白珩的做法会不会太……”

      顾言蹊脚步一顿,“他出手便代表着宫里的那位出手。”

      “你是说太后?”谢蕴细眉轻蹙。

      “留着林修远才是麻烦,所以他才会趁着刚才了结了他。”

      “那林修远那只铃铛岂不是就被他拿走了?”谢蕴又细细想道,“若是说白珩是太后的人,那可不可以认为林修远将当年漕运案贪污的官员杀了,死无对证,这样也无法顺藤摸瓜的在往上查下去。如此一来对谁最有利?”

      顾言蹊眼底似有层雾化不开,谢蕴说的对,这样一来对谁有利不言而喻,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毕竟李茂死前还给了一样东西,只要有一丝可能一丝破绽,他便能扭转此局。

      抬头望去,今夜无月,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向大地。一阵冷风掠过,卷起他的衣角,带来一丝潮湿的气息。

      谢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不经意间的放轻道,“你是在担心什么?”

      顾言蹊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不自觉的摸向袖带的小玉坠,“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青州城的风雨,不过是序幕罢了。”伸出手,竟有几滴雨点滴落在他的掌心,弄的人心痒痒的。

      远处一辆马车驶来,赵毓拉开帘子,“快上车,看起来要下雨了。”

      刚一上车远处传来一声闷雷,震得屋檐上的积水簌簌落下。

      马车里的温度上升,谢蕴坐在顾言蹊对面,有些不太自然的看着他,人长的极好长睫洒在脸上留下阴影,只是眉宇间有些不平。

      顾言蹊突然出声,“看什么呢?”

      谢蕴眼神一闪躲,低下眉,“没什么,只是觉得顾大人皱眉时分外不同。”

      顾言蹊抬眸看向她,嘴唇一弯,“哦,是吗?”说着朝着谢蕴的方向倾身。

      “咳咳。”赵毓在一旁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你们两个人在这干什么,没看见旁边还要有一个人,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谢蕴将马车的窗帘撩开一角,细密的雨点打在手上,冷风吹进将马车内的温度降了降。

      顾言蹊给了赵毓一记眼刀,忍着将人丢下去的冲动。

      赵毓顶着压力,复又开口道:“明天启程回京城?”

      顾言蹊点了点头,“嗯。”

      “那咱们走水路还是陆路?”

      “水路吧,能快些节约时间,谢姑娘觉得如何呢?”

      谢蕴将帘子放下回过头,“我自然是随意,只怕顾大人走哪条路都不安全。”

      顾言蹊不置可否,“即是如此那便领略一下水路的风光吧,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呢。”他看着对面的人轻笑,笑中没有夹杂着任何利益和目的,非常纯粹。

      谢蕴不免看的有些愣神,知道这人长得好,没想到单凭笑就能如此蛊惑人心。

      回过神来后极其不自觉的一声咳,岔开话题,“明日何时出发?”

      “午时。”

      寒江望着站在府衙内的白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白珩对身旁的目光有所察觉,“怎么了,有什么话想问我?”

      寒江张张嘴复又闭上,挣扎了好一阵才开口,“大人,你今日将林修远杀了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白珩抬眼冷冷的看着窗外,只觉今夜无月,夜色甚浓,只是觉得在最深处潜伏着的东西蠢蠢欲动,“目的已经达到,任务完成即可,其余的都不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捉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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