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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连(修) “我只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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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州知府横死于府上的消息便传开来,据说头颅被人割下,场面一度血腥。
白珩昨日婚宴完毕还是选择在这李府休息,今日闻讯赶到时,府内已是一片混乱,看着地上的血迹,眸色一暗。
虽说已经将李茂的头颅安置在身体上,但看起来还是有些瘆人。李馨月赶到时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毫无脸色晕了过去,醒来后扑在尸身上痛哭,昨日还笑着送嫁的父亲,如今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身为夫婿的林修远则是默默站在她身后,低垂着眼睑,脸上没有丝毫悲伤之色。
白珩看了眼二人,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淡淡的,“节哀。”
李馨月知道府上住的人身份不一般,现下她只想知道杀死自己父亲的凶手是谁,为何要这样做,她双膝着地朝着白珩一拜,“还望大人主持大局,为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白珩眸色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林夫人,我似乎没有这份义务。”
李馨月盯着白珩,不卑不亢的道:“家父是青州知府,新官未到任前,青州事务理应由此间最大官职之人暂代。在此期间,还望白大人查明真相。”
一旁的寒江听到这觉得不对,对白珩耳语道:“大人,不是还有首辅大人在这……”
白珩对着寒江摇摇头,勾起了唇角,“好,那便依林夫人所言。只是……”
李馨月抬头,眼中含着一些晶莹的未干透的光,“只是什么?若是大人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便可。”
“只是这样李大人的尸身还是暂且不要动,需等仵作验完尸之后在入土安葬。”
“没问题,但凭大人吩咐。”
说完白珩抬腿打算离开这,只是在经过林修远的身旁时觉得此人竟十分的安静,丝毫不像李馨月那般忧伤,不知是隐藏的太好还是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处变不惊的人。
“去寻个客栈先住下,这李府怕是不方便了。”
“是。大人……”
白珩抬抬眼皮,看向寒江,“嗯?”
寒江低声问道:"大人,我们真要查这案子?"
白珩回头看了眼李府的门楣,原本挂满红绸的府邸,一夜之间换上了白幡。他淡淡道:“凶手其实已经出现了。”
寒江一愣:“大人是说......”
白珩目光深邃,“李茂只是死的有些快,快到我竟没有丝毫的准备。”
“那会是首辅大人做的吗?”
白珩摇摇头,“他代表的是龙椅上的那位,那位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白珩看着路上的人垂着眼掀了下唇角,那笑未沾到眼底半分,静的像结了层薄冰,“若我没猜错他还有一个重要东西没拿到。”
“什么!?李茂死了?”
赵毓惊诧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
顾言蹊对于赵毓发出的声音十分不赞同,淡淡的道:“别如此大惊小怪。”说着还呷了口茶。
“那位不至于如此心急吧?”
“不可能是白珩做的,若果是他做想必会做的更漂亮。”
赵毓忽的站起身打量道:“怎么感觉你这是在夸他呢……”
谢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人对话,看来如自己所猜测一般顾言蹊和白珩分别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阵容,若是自己没想错顾言蹊代表的是皇帝那边,而这白珩应当是太后了。
当今圣上和太后分庭抗礼的事自己也是略有耳闻。
皇帝并非当今太后所出,当年先皇驾崩当今圣上根基不稳,还需太后帮忙把持着朝政,可待皇帝羽翼渐丰后太后依却没有放权的迹象,如今这所谓的母子二人早已离心。
皇帝想着如何将权力收回,太后则想着如何在朝堂上扩张自己的势力。
顾言蹊转头看向谢蕴,只见她看着窗外发呆,“阁主可有什么想法,觉得是谁做的?”
谢蕴蹙眉微微回神,“我并非神仙怎会未卜先知。”
顾言蹊轻笑,“走去李府看看,能不能让谢姑娘做回神仙。”
二人来到李府说明原委,管家便放二人进府,一进去便看到白珩领着仵作在验尸。
“呦,白大人为何在此?”顾言蹊还未站稳先出声,只是话语中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白珩朝着顾言蹊行礼并未正面作答,“首辅大人这是去哪都带着这位小娘子。”
屋子里的人尤其听到白珩对着顾言蹊喊’首辅大人‘无不震惊,尤其是林修远瞳孔有些震颤。
李馨月已换上白色孝服,头上簪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小女不知首辅大人光临,请恕照顾不周。”
“逝者为大,验尸结果若何?”
白珩微微侧身露出仵作,仵作抬首道:“初步断定他是被人割破气管窒息而亡,随后用凶器将头颅割下,凶器应当是丝线一类,这丝线应当不是寻常丝线有一定硬度,死亡时间大约是亥时六刻。”
亥时三刻开始宵禁,街上有巡逻的卫兵,禁止出行。若是这么晚的时间能来去自如的进入知府府邸,那必然是功夫卓绝或者事熟人作案。
刚刚仵作还说到了丝线。
“丝线?”顾言蹊沉吟片刻。
“首辅大人难道有些眉目?”白珩话音刚落身后的李馨月便抬头看向顾言蹊,眼中闪烁似是期望着什么。
顾言蹊忽的笑起来,“我能有什么眉目,论断案我自是不如白大人了。”
谢蕴在一旁听的仔细,自仵作说出‘丝线’二字时她的心里好似便有了答案。
白珩似笑非笑,“那不如就从市面上的丝线调查变好了。现将尸身缝合送回公廨吧。”
寒江在一旁有些不太明白自家大人的意图,若说时破案他这江湖客自是一窍不通,但是好歹跟在白珩身边也见过他破案的样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是,自家大人这撒网式的找线索并不是像是要尽快破案的样子。
“天色也不早了,诸位尽快去查找吧。”
顾言蹊也没有要多呆的意思,只是在离开时多看了一眼站在李馨月身旁的林修远,颇有些语重心长的道:“林官人看起来不甚伤心啊。”
“首辅大人说笑了,林某岳丈离去自身同月儿一般哀痛万分的,只是这家里总要有一个人稳住。”林修远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顾言蹊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是啊林官人当真是好女婿,李大人泉下有知将独女叫道你手里也可安息了。”
在外人看起来顾言蹊只是略作宽慰了几句,但谢蕴听起来顾言蹊却不觉得如此。
踏出李府谢蕴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发现了林修远有些不一样。”
“哦?不如你来说说那不一样。”顾言蹊饶有兴趣的看着谢蕴,眼睛微眯里面尽是笑意。
“按理说自己的丈人好歹是一方官员,对自己的仕途还有些助力,现下人没了他不该哭得更伤心吗?”
顾言蹊摇了摇头,神色晦暗,“那可说不定,每个人所图皆不同。”
“你说的若是不图做官,那定是有别的想法。”
入夜李府的书房内一个黑影闪过,黑影潜入书房拿着火折子在书架上翻找东西。
“叮。”利刃没入木质书架的声响,黑影转回头待看清是何人后眼睛里多了些狠戾,自知不是对手想要快速逃脱。
谢蕴在此间等了很久了,怎能轻易放过。
一个闪身来到黑影面前,上手便想将那蒙在面上的布扯下来,怎知黑影身形灵活,一个撤步多了过去。
谢蕴拔出短匕,寒刃出鞘,寒光闪过瞳仁,眸里尽是杀意。
黑影躲避不及手腕处挨了一刀,自知势弱打不过又想故技重施,他的手刚方在腰间,谢蕴率先一步将腰间的袋子划破,顿时满屋尽是白色的粉尘。
黑影逮住间隙从窗户跃出,消失在黑夜里。
谢蕴站在原地也没有要追的意思,只是蹲在地上观察者地上的粉末。
待粉尘散尽顾言蹊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阁主这是被施了定身咒了?”
“不是,这粉尘有些熟悉。”听到顾言蹊的身影谢蕴起身,将地上遗留的粉尘沾了一些在手上。
“这白色粉末是民间表演的一些师傅会用的东西,防止丝线打滑。”谢蕴将手往顾言蹊面前凑了凑,又伸手演示了一下,“可以确定和之前在义庄的人是同一个,只是上次没来得及细看他撒的东西,并没往那处想。”
顾言蹊倒是满脸不在乎,“没事,你这招引蛇出洞也算是成了,就看那人的配合如何了。”
白珩声称自己找到了线索又来到了李府上,“昨日我搜查线索时发现一可疑人员最后跑到了李府就消失了,因着昨天已经很晚了不方便叨扰,遂今日一早便前来。”
李馨月在一旁微不可查的皱眉,虽说自己也是捉拿真凶心切,可白珩这般说辞不知为何令自己不悦,但还是配合道:“可需要我将府上的人员都叫来?”
“自然。”
李馨月吩咐管将府内所有人叫来,“白大人,府中之人皆在此了。”
熟料白珩却摇头,“不知李小姐的夫婿林官人在何处?”
“难道白大人怀疑我夫君?”李馨月带着些薄愠质问道。
白珩轻笑,“非也,在凶手确认之前人人都有嫌疑,当然也包括李小姐你。”
“夫君昨日处理事物劳累还在屋内……”话还未说完林修远的声音传来,“夫人莫担忧,我来了。”
林修远一把轻轻揽过李馨月的腰,“白大人若是想查看什么变快些查吧,月儿她今日都未曾休息好。”
白珩勾起了一抹笑,“放心不会很久。”说着便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琉璃瓶,“林举人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只是不知道白大人这是在查案还是在浪费时间。”林修远抬眸看向对面的白珩。
白珩一副你急我不急的样子,“这是南疆的'血蛊术',昨日那可疑之人受了伤,这小虫子对血的味道最是敏感,只要是受了伤的人便逃不过它的追踪。”
李馨月瞳孔骤缩,“白大人莫不是在说笑,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等邪术。”
话音未落,瓶中血红色的虫子正疯狂撞击瓶壁,他屈指弹开瓶塞,蛊虫缓缓爬出趴在他的手上。下一刻小虫子便煽动着翅膀飞起来朝着人群去。
“这是我偶然所得的'金纹蛊'。”白珩盯着蛊虫飞向每个人的变化,“几年前在大理寺破案的时候用过———”他忽然转身,目光如刀刺望向林修远。
林修远察觉到了白珩的目光,“白大人这是怀疑我?”
小虫来到林修远的身旁,虫身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小虫的变化令周围的人不免屏住呼吸看向林修远。
白珩眼神示意寒江上前查看,“多有得罪。”
林修远摇摇头,“白大人查案林某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寒江将林修远浑身上下逐一检查了一遍摇头,白珩会意将小虫收起来,“哎呀都怪这小虫,看来是一场误会。”
李馨月与林修远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正浓的时候,“还望白大人下次确认好了再来,这样做有失大人的水准。”
白珩带着寒江走出李府,寒江不免有些好奇,“大人你那小虫子真有这种本事吗?”说完又用手指了指白珩手中的琉璃瓶。
白珩淡淡地出声,“自然是假的。但是林修远这个人倒是真的。”
寒江听的有些迷糊,“既已确认,咱们直接去抓不就行了?”
白珩抬头看了眼蓝天,放松的塌了塌肩,“凡事都要讲个证据。走,去看看他平日里都爱去那些地方。”
“这就是你的引蛇出洞?”谢蕴与顾言蹊隐在李府屋檐上观览了全局。
“对,这只是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时凌云突然出现,“大人,已经查清楚了。林修远年少时父母双亡,被做傀儡的师傅收养,曾跟师傅学过一些手艺。”
谢蕴闻言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那白粉也就解释通了。”她顿了顿,“那他的伤口怎么会一点都看不出来,除非是有人给他处理过,并将伤口处进行易容,可是这青州城内有谁会如此帮他?"
“懂医之人?”凌云似是想到了什么,“据我们所查林修远的师傅还有一个儿子,也是林修远的好友叫刘白,十四岁便考中秀才,但之后屡试不第。哦对他师娘家曾是开药铺的。”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刘白。”
刘白的住处位于青州城一处偏僻的巷子,巷中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顾言蹊与谢蕴走在狭窄的巷道中,身上的锦衣华服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谢蕴跟前,仰头看着她:“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摸起来好软。”
谢蕴心中一软,正想掏出些碎银子给她,却被顾言蹊按住了手。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四周。谢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巷中不少人正盯着他们,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
她心中一凛,收回了手。
二人走到一间低矮的草屋前,轻轻叩门。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腿脚有些不便。
“请问这里是刘白家吗?”顾言蹊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带着几分笑意。
老妇人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找他有事吗?他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我们是他以前读书的朋友,从外地来到这青州,好久不见特来拜访。”
老妇人听到是儿子旧日读书的友人防备心便放了下来,“二位随我进院吧,将就下,这是家里仅剩不多的茶叶了。”
顾言蹊看着碗中漂浮的茶叶碎末,微微一笑,“怎么会,多谢了。”说着端起碗,轻轻啜了一口。
“刘兄他去哪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白儿去山上了,他平日里得了空就会去山上摘点草药来贴补家用。”
谢蕴在屋里四处转了转,这个屋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屋顶都是补了好几补,刮风下雨的时候说不定还漏雨,但书案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案上的书籍陈列整齐,旁边还散落着几篇诗文。
她拿起一幅字,细细端详,写字的人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笔锋如刀。
“伯母,这些都是他写的吗?”谢蕴问道。
刘母点头:“是啊,都是白儿写的。逢年过节的给人写几幅对联赚些碎银。”
谢蕴轻声念出纸上的诗句,“霜风猎猎卷寒尘,江湖潦倒困微身。”她转头看向刘母,“伯母,我可以拿走一张他写的诗吗?我们从京城来的,等着回去若是遇到能赏识刘兄才华的人,还可以举荐一番。”
刘母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当然,当然可以。”她起身帮谢蕴挑选,心中想着,若是儿子能被京城的大官赏识,或许就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想到这忍不住叹气,“终究是我拖累了他。”
谢蕴随意拿了一张,“就这张吧,我看这张挺好的。”说完朝顾言蹊使了个眼色。
顾言蹊会意,抬头看了看天色,“伯母,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二人刚走没多久,刘白便背着药篓回来了。他见母亲站在院子里,连忙上前搀扶,“娘,您怎么不进屋里?这秋天的天渐渐冷了,还是注意些好。”
刘母笑着道:“刚刚有两个人来,说是你的朋友从京城来的。”
刘白一愣,“朋友?”
“哦对了,他们还拿走了你写的一首诗,说是有机会可以举荐你做官。”
刘白扶着母亲坐下,不忍反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事,许是多年未见的故友。”
回去的路上谢蕴拿着刘白的字欣赏着,突然被人一把拿走,“有什么好看的?”
谢蕴夺回字纸,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顾言蹊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我懂什么?我是当朝首辅,你说我懂什么,我只能说这不如我写的。”
谢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顾大人写的如何我不知道,我只是欣赏我眼前的这幅字。”
“那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她抖了抖手中的字纸,认真的道:“你看这字,每个字的最后一个笔画似是借着纸面抒发情绪,你看这字的转折处写的格外用劲。”
谢蕴又回想起刘白书案上的书籍和散落的废纸,心中疑惑更甚,“他这诗文不错,为何还是个秀才?”
顾言蹊故作高深道:“不,说不定他其实已经高中。”
谢蕴捏着手中的诗稿,眉头紧锁,“早已高中?那为何还是个秀才?”
顾言蹊转头瞥向她手中的纸张,目光落在诗的后两句上,指了指道:“本期雁塔题芳姓,奈何珠玉入私门。”
谢蕴猛然抬头看向他,“这雁塔题名是进士及第的象征,可这'珠玉入私门'......”她顿了顿,“莫非他被人顶替了?”
“不无可能,看来要去躺这青州府的贡院了。”
寒江跟在白珩身后道:“大人,我向李府的车夫打听了一下,未出阁时,林修远平日里和李小姐见面都是在元问书馆。”
“元问书馆?”白珩眉梢微挑,“走,去看看。”
元问书馆坐落于青州城东,虽说鬼新娘近日未曾出现,但人还是很少。
书馆外观古朴雅致,门前两株古槐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白珩踏入书馆,却发现内部布局与外观大相径庭。一层是宽敞的书厅,书架林立,供人阅读辩论;二楼则是雅间,门帘低垂,透着几分隐秘。
寒江走到掌柜面前,“掌柜的,李府的小姐之前是在哪间雅间?”
掌柜面露难色:“这......本店有权保护客人隐私。”
白珩闻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掌柜的可知,李知府离奇死在自己府上?我是来看看这有没有线索的。”
掌柜神色一凛,“本店诚信经营,怎会与命案挂钩?”
白珩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掌柜,掌柜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您是......”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白珩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掌柜木讷地点点头,伸手指向二楼最靠里的一间雅间,“就是那间。”
白珩顺着掌柜的指引,缓步走上二楼。雅间内陈设简单,却透着几分书卷气。窗边一张书案,案上摆着几本翻开的书籍,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平日里只有他们二人常来这?”白珩问道。
掌柜点头:“林公子是常客,李小姐偶尔来几次,没有他来的次数多。”
白珩目光扫过书案,继续问道:“若平日里只有林修远来,他一般都待多久?”
掌柜细细回想,“长的能从白天待到晚上,短的话来做个几刻钟便走。”
白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在李知府出事前几日,可有人来找过他?”
掌柜犹豫片刻,“若是说出事几日,还真没有人来过的。但平时偶尔会有一个人来找他。”
白珩神色迅速一变,“是谁?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靠近时会有一股药香。”
“药香?”白珩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了下食指,转头吩咐寒江,“先从药铺入手。”
“是。”寒江领命而去。
白珩与寒江离开后,掌柜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搀扶,“掌柜,您没事吧?”
掌柜喘了口气,低声吩咐,“若是以后刚刚那个人来,你定要先禀告我。”
小厮不解,“掌柜,那人是谁?”
掌柜目光深沉:“不要多问,记住这是在保你的小命。”
青州贡院。
顾言蹊轻巧的翻墙而下,落地无声,看起来没少干这种事。
“顾大人这翻墙的功夫,倒像是练过千百回。”谢蕴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顾言蹊在前面走着,“阁主有空调侃我不如先找找这放档案的地方。”
谢蕴忽然停下脚步,鼻尖微动:“有股霉味。”
顾言蹊唇角微扬,“找到了。”
一扇斑驳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铜锁早已锈迹斑斑,谢蕴挑眉,“怎么开?”
顾言蹊缓缓抬起手来,谢蕴以为他会拿出钥匙,没想到他指向一旁的窗棂,“这里。”
谢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顾言蹊先来,他身形一闪便跳进去了。
谢蕴跟在身后没想到这当朝首辅竟也是个攀墙入院的好手。
屋内尘埃扑面,蛛网密布,谢掩住口鼻,声音闷闷的:“这里像是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顾言蹊看着架子上的标注的小字,随手拿起一本档案,拂去上面的灰尘,“阁主何必如此着急,就算很久没用过了,查旧事却是刚刚好。”
谢蕴走到另一侧的架子翻阅起来,指尖划过一排排卷宗,忽地她眼神一凝,“刘白……他一年连着参加过好几次考试。”
紧接着她又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记录着这些人的家庭情况,经过对照谢蕴很快发现了蹊跷,“你看和他一起同考的那些富商子弟竟都榜上有名。”
顾言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所以'鬼新娘'案中死去的,都是这些富商家的新娘。”
谢蕴猛地转身,“你是说其实是刘白在复仇?”差点撞上顾言蹊的下巴,二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微小气息。
“也不对啊,那林修远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他师傅的儿子打抱不平吧?”
顾言蹊接过她手中的卷宗,修长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可李茂生前与这些富商,向来沆瀣一气。”
“那刘白为何不去告官?”
顾言蹊合上卷宗,目光幽深,“你觉得,一个寒门学子,能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吗?”
顾言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语气意味不明,“那他定然是状告无门的,走,咱们再去刘白家。”
城内下起了绵绵细雨。
白珩撑着一把油纸伞,带着寒江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两人走访了数家药铺,就剩这最后一家了———“同仁药铺”。
“客官可是要抓药?”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白珩收起油纸伞,开门见山,“你们这可有一位经常来送药的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掌柜捋着胡须思索,“是有这么一个人,他送来的药材都很好,却很少。他每个月十五便会来送药。”
十五?还有半个月。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家住哪吗?”
掌柜皱起眉头:“好像是姓刘,住在城东边的一个小巷子里。”
白珩留下一锭银子以表感谢。
二人来到城东的小巷,雨渐停,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汇成细流。一位阿婆正在檐下洗衣服,木盆里的水泛着浑浊的泡沫。
“阿婆,这有没有一位姓刘的人家?”白珩问道。
阿婆停下手里的活计,“姓刘?姓刘的可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家?”
“有没有略微懂些医术的人?”
阿婆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懂医术?你觉得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会有懂医术的人吗?”
寒江站在一旁,“大人,要不咱们先回去?”
白珩从袖中掏出钱袋,悄悄塞进阿婆手里,“阿婆,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吗?”
阿婆掂了掂钱袋的重量,笑眯眯地道:“你瞧我这记性,刘家那小子娘家以前就是开医馆的。你顺着巷子往前走,看见门上挂着两把艾草的便是他家了。”顿了顿又说:“你可得快点了,刚刚有两个人也来找他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啊。”
顾言蹊和谢蕴再次踏入刘白家,青砖小院中正冒着袅袅炊烟,谢蕴伸出素白却略带薄茧的手叩门。
“来了。”刘白打开门看着门前的两个人衣着不凡,下一瞬就要将门关上。
刘母听到动静扶着墙出来查看,“白儿,是谁来了?”
“娘,没人,是风刮的,一会就进屋。”见状刘白就要把门合上。
待母亲的声音消失,刘白才缓缓开口:“二位就是上次来家里寻我的'故友'吧,只是我并不记得我有这么两位故友,请回吧。”
谢蕴脸上露出笑容,她一笑那双本来圆圆的杏眼就弯了起来,随着笑起来的弧度变化,“刘兄稍等,只需耽搁刘兄一点时间,很快的。”
刘白转身看向厨,有些迟疑道:“家中正在做饭,不宜太久。"
这是一旁的顾言蹊却不急不缓地开口,“这轰动青州的鬼新娘'想必有你的手笔吧?”
刘白神色如常只是笑道:“就算是做官的人也得讲究个证据吧?怎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呢?”
“听闻那些新娘在出嫁的时候被人撞见过,个个面上含笑,其实是用了某种致幻的药物。还有这个——"顾言蹊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小巧的银铃。”
“叮铃——”
刘白原本泰然自若的神情在看见银铃后有些变化,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这是什么东西看着还挺稀罕人的。”
“这是南疆银铃。”白珩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小巷中。
刘白看着门口的几人,冷笑道:“呵,今日真是好生热闹。”
白珩向顾言蹊行礼,“首辅大人真巧啊,你也在这。”白珩的眼神在谢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露出了一抹谦和有礼的笑,“这位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谢蕴不知这白珩身上有何魅力,虽见过他没几次但不知为何总想着亲近他,多了解他一些,不由的看的失了神。
顾言蹊在旁边轻咳,“怎么这般不知礼数,还不见过大人。”
谢蕴这才回过神来,朝着白珩笑道:“见过大人。”
刘白冷嘲热讽的声音传出来,“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两个官身来找我,我这可真是蓬荜生辉。”
“你不必如此,我们并无恶意。”不知为何顾言蹊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白珩有些不以为意的看向刘白,“你的父亲刘力士是如何死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刘白的眼中忽的充满恨意,白珩好似没看见般,自顾自地说:“乌头、曼陀罗……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够了!”刘白厉声打断,“他那是咎由自取!他的傀儡戏生意不好后就堕落了吸食这些东西,整天浑浑噩噩,脾气暴躁,后来只要喝上些酒,在家里动辄就打骂我娘。”刘白似是极力的在忍耐什么。
谢蕴想起刘母的腿脚有些不便,“你娘的腿莫不是……”
“没错,就是他。”刘白的拳头紧握,“是他将我娘的腿活生生的打断,我当时为了保护我娘将他推开,他倒地之后撞了头,过了几日后人就没了。”
刘母见刘白过了很久还没进屋就有些担心出来看看,刚一出来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拖着不便的腿走到门口看到谢蕴一行,有些诧异,“你们这是?”
谢蕴上前搀扶刘母,“伯母,他们找刘兄有事,我先扶你进去吧。”
屋内,谢蕴将饭菜盛出,刘母坐在饭桌前,看着饭菜出神:“白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都怪我,是我拖累他了。”
“伯母别这样讲,刘兄肯定不会这样想的。”
院中,白珩看着刘白索性打破天窗说亮话,“刘白,你制造令人致幻的药物,可是给了林修远?”
刘白却置若罔闻,反倒有些坦然自若,“我不会做这些东西,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顾言蹊听到这摇着头笑了,“你不会觉得我们来这里是毫无根据的吧?若是毫无根据怎会查到你头上,现下若是将你带回去审问,那就只能徒留你那行走不便的老母了,是不是白大人?”
白珩轻点着头。
见刘白神色有些松动,顾言蹊那淡淡的声音飘来,“奈何珠玉入私门……”
“那些富商打通关系,以至于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被人顶替。你只觉得世道不公,但又察觉官府竟然和他们沆瀣一气,你状告无门。直到林修远又找到你……”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是那些人恶心,为官者包庇,与那些肮脏的人一起为官,我宁愿不要。"
顾言蹊看了看白珩好像在观察什么,“不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是林修远找上了你,这件事和三年前的漕运案有关。”
白珩上前一步,屋檐上积存的雨水滴落,滴在肩上,“你若是知情不报,那便是与他同罪。若是被定罪,你的母亲可真是孤苦无依了。”
刘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转而松手呼出一口气,“终是我对不住他了。药是我给他的,我是想报复那些肮脏的人,但是我绝计不会杀人,否则跟他们有何区别。”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鬼新娘'的事情出现后,我去找过他。为此我们俩还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我们俩就没见过面。”
顾言蹊将银铃举到刘白眼前,铃铛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为何看见这个有这么大的反应?”
刘白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我在林修远那见识过这个东西的用处。”
“有何用处?”白珩抢先一步问道。
“这个铃铛能操控鬼新娘。”
顾言蹊听闻抬起头,忽的眉头紧锁,“难道不是箫声控制?”
“萧?他不会吹箫。”刘白答的笃定。
顾言蹊顿时觉得可能需要重新考量一番,难道那天在义庄内林修远只是用银铃让尸傀上演了一出《冤报冤》,而起初听见箫声操控尸傀的另有其人。
若是如此那身后之人当真是有些棘手。
白珩似是想到什么,“你是在何处看见这银铃能操控的?”
“是一座戏楼内。”
顾言蹊与白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戏楼在哪?”
刘白闭上眼,似是有些怀念的神情,“是我爹以前开的戏楼,只不过已经荒废了,在城西。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曾经我们就是在那里看着我……爹演戏的。”
一切若是能停留在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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