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诱饵》花作雀

77、077 你不是仇停

　　“我草。”
　　仇停低骂一句，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感觉脚底板都烫了起来 。

　　火焰如同闻到鲜肉的蟒蛇，顺着陈天明倒的汽油四处寻找。

　　“别哭了。”姜颂意看了看陈天明，攥紧陈杉艺的手，“你答应我，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就去给之前你欺负过的人道歉。”
　　“那如果我们都死了呢？”陈杉艺苦笑。
　　姜颂意按住手机录音：“你买保险了吗？”
　　“买了。”陈杉艺不明所以。
　　“那你说你死后保险所得都用作赔偿曾经被你校园霸凌的人。”
　　“……啊？”
　　“那你想怎么办？”姜颂意两只眼睛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开玩笑。

　　陈杉艺破涕为笑：“好，好……”
　　说着，就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姜颂意认真地保存住录音，又重新按下。
　　陈杉艺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又抬头看仇停，更加茫然了。
　　这两人居然不着急找出口吗？底下火势那么大，烧起来都得完蛋。
　　不，已经完蛋了，除了楼梯压根没有能下楼的地方。

　　角落用来烧纸钱的盆里头干干净净，地上撒落的几片黄像是不愿离去的亡魂之眼。

　　轰隆，轰隆。

　　听着脚下噼里啪啦的动静，陈天明几近癫狂地笑出声。
　　“哈哈哈！！！”
　　“都给我陪葬！你们都给我陪葬！”

　　陈杉艺想说什么，可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印象里的爸爸极端要强好面子，总是因为这个亏待自己和妈妈，可陈杉艺从未缺过吃喝玩乐，许是他也要从自己身上拿到一部分面子吧。
　　塑造一个好爸爸人设。

　　没有人的家庭是完美的，她曾安慰自己，对比自己玩的好的几个小姐妹来说，自己家算特别好的了。
　　陈天明的那部分亏待也比其他人要好的多。
　　可家中的气氛总是很奇怪，她安慰自己没什么的。

　　“爸爸，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陈天明抬眸，语气温柔：“我们来世再做父女不好吗？爸爸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
　　他露出一个笑，却让人毛骨悚然，那声音轻又柔，落座陈杉艺耳朵里像是从地狱传上来的地狱。

　　陈杉艺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你压根没想过要去死，对吧？”

　　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仇停和姜颂意呼吸都放轻了，他们都给家里发过消息，甚至包括林愿和李阳秋他们。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应该快到了，说不怕死那是假，但现在除了不怕就没有其他办法。

　　他们还没有拿到装满证据的东西。

　　仇停缓缓走到姜颂意身旁，看着父女俩。
　　陈杉艺才是最了解陈天明的人，他们的猜测总归是自己的主观臆断。
　　一切的出口，还是在陈杉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真真实实的带上了热气。
　　水泥地板似乎在开裂，整个大地都被这火烧得受不了，发出噼里啪啦的控诉。
　　窗框不断往下坠，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又点燃了地上的杂草，气温在一点点升高。

　　姜颂意甚至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
　　陈天明必然给自己留了后手，要彻底烧死他们，顶楼怎么没有一点汽油？
　　他那么自私，连自己的女儿都会舍弃，不可能想到同归于尽的方法！

　　下一秒。
　　陈杉艺往前走了两步，嘴唇蠕动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空洞地看向黑夜里开出来的黑车，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马路对面，然后下了一个男人。
　　“果然。”

　　底下，一个男人呼喊：“陈哥！”

　　那声音熟悉的……让姜颂意瞳孔骤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钦平！

　　说时迟那时快，陈天明一个后仰直接坠了下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杉艺下意识往前抓，跪坐在天台边，松动的围栏摇摇欲坠，她看见父亲掉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充气垫上，那一下缓冲让他一时半会没站起来，王钦平反应很快，拉着他快速起身，上车离开。

　　连充气垫都没有收。
　　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跳下去……陈杉艺往前探出身子。
　　忽然！

　　砰！
　　子弹擦过栏杆钢管，火花在黑夜里格外明显，擦着姜颂意小臂划过，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

　　“唔！”姜颂意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立马涌出来了。

　　底下的气垫也因为坠下的一个窗户框架，立马被损毁，燃烧起来，气体涌出带起的热气让陈杉艺惊恐地后退。
　　那声枪响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叮当。
　　子弹不知道在何处落地。

　　仇停手脚发麻，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电筒看她的伤口，有些深，血一直在流，想着他就撕下衬衫下摆，折叠起来。
　　“有点疼。”
　　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但整个人连着大腿都是开始抖的，那快布按在伤口上的时候，姜颂意整个人一抖，发出忍耐不住的呜咽，生理性泪水立马流出来了。
　　“疼……”她委屈，侧身脑袋撞进仇停肩窝。

　　仇停等不了了，打了120。
　　等待的空隙，他朝陈杉艺喊：“那些证据在哪里？”
　　陈杉艺手忙脚乱，彻底慌了神，打开手机不知道是找证据还是要打报警电话还是火警电话。

　　“说话。”仇停眼底阴翳藏不住。
　　陈杉艺冷汗浸湿后背，余光看他一眼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在，在我备用机里，那张卡里……我备用机拿去卖了，卡，卡在那个店家那里，我让他给我保管。”

　　和电话里简单说完挂断，仇停弯腰打横抱起姜颂意，姜颂意虽然疼得站不稳，但更惜命。
　　“你要抱着我从火里走出去？！还是跳下去！？你要死别拉我呀！”
　　说话声音太大扯动伤口，姜颂意立马疼得呲牙咧嘴，她咬牙切齿再次控诉。
　　“仇停你这个狗东西……”

　　仇停从喉咙里发出声笑，低下头，额头相抵。
　　“我们不能殉情？”
　　呼吸交缠。
　　姜颂意用另一只手推开他的脸，做出嫌弃脸：“狗臭味。”
　　“真的？”
　　“真的。”
　　“回去你给我洗洗。”
　　“你神经病？”
　　“小狗不会自己洗澡。”

　　仇停真的迈步了。
　　姜颂意急的：“谁要和你殉情了？！”
　　仇停颠了颠怀里的人。
　　“爸妈来了。”

　　楼底下乌泱泱一堆人，消防车也刚停稳就开始灭火，升起的白雾挡住姜颂意通红的脸。

　　不远处的黑车也被拦截的警车控制住，至于发生了什么，姜颂意看不清了。
　　刚才的剧痛让她的所有感知都在伤口上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烧着火楼层那么高还那么黑，应该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吧。

　　火只烧了二三楼，姜颂意被人从沈渊怀里接过去，然后从云梯下去，救护车已经准备好了，她看着仇停盯着陈杉艺从上面下来，才缓缓跟下，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明明自己怕的要死。
　　姜颂意在心中吐槽。

　　仇停把子弹交给警方，快步跟上担架，然后和车门口的姜洪勇面面相觑，一个车只能一个陪护。
　　姜洪勇欲言又止，眼前人不带犹豫的来到这里让他无语凝噎，最后摆摆手退到一边，扭头看向女儿。
　　“爸爸马上来，想哭就哭。”

　　仇停干脆利落上车。

　　姜颂意坐着，医护人员认真细心地给她处理着伤口。
　　“其实我觉得用不着坐救护车。”
　　“不疼了？”仇停凑过来，给她擦额头的冷汗，大拇指蹭掉她眼角的泪珠。
　　姜颂意抿了抿唇，答不上来，她很痛，但感觉自己能忍，不应该浪费这种公共资源……
　　可是那是枪。
　　这样矛盾的不配得感让姜颂意面露茫然。

　　她的视线移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仇停紧紧握着，低垂着眉眼：“冷不冷？”
　　“嗯……”
　　“冷了就是要穿的暖和，对不对？”
　　“……”
　　“那是你应得的。”

　　医院小池塘里，月光波光粼粼。

　　仇停从食堂回来，端着一碗饺子。
　　“速冻的，这个点只有这个了。”
　　他望着站在窗边发呆的人。
　　“小意。”

　　仇停很少这么喊自己，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撒娇黏糊，也没有生气严肃。
　　姜颂意生出一种，比自己年纪大的哥哥喊自己的感觉。

　　她侧过脸，用余光看他。
　　“我不饿。”
　　“不饿也吃，垫垫。”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余光里的身影放大再放大。
　　“张嘴，嗯？”
　　饺子带着香气，热气扑了满脸，姜颂意下意识缩了缩下巴，张嘴含住喂来的饺子。
　　一口一个。

　　仇停看得满意，眼睛都眯起来了，弯弯的，像是两轮小月亮。

　　“你在天台上怎么回事？那么危险……”
　　姜颂意腮帮子鼓鼓，嚼嚼嚼。

　　仇停动作顿了顿，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又犯病了，明天早上我就去医生那儿看看。”
　　“真的？”姜颂意总觉得他有什么在瞒着自己，“仇停，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他否定得很果断。
　　正是因为太值得了，仇停才不想让她知晓自己的狼狈不堪。
　　那些梦那些幻境，那些忽然明白过来的事情，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未来的仇停就是他，他来到了现在，现在的仇停也是他，他站在了这里，他该拿出什么样去面对姜颂意？
　　人会被时间改变，同样的，他被未来的记忆改变了。

　　“小意，我……”
　　“你不会这样叫我。”
　　“我……”
　　“你不是仇停。”

　　仇停瞳孔骤缩，只是低下头，藏住自己的眼睛。
　　像是要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藏起来。
　　不要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