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诱饵》花作雀

76、076 困住你的，

　　“还不准备放过我吗？你这样困着我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仇停急的不行，他虽然看不见了，但第六感告诉自己，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姜颂意，都处于一种很危险的境地。

　　听未来的自己那些话来说，难怪自己总是会出现鱼死网破的强烈情绪，原来以后的自己脑子不太正常了，否则为什么那么疯魔的说着自己的过往？
　　但话又说回来，那个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靠过往的记忆来填补当下的自己。
　　仇停不想变成那样，也不想姜颂意变成那样，不想任何人变成那样。
　　他要的不止是过往，还有繁花似锦的未来和阳光明媚的当下。

　　在所有的时间线里，他永远希望姜颂意与他同行。

　　未来的声音停顿了很久，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一遍遍凌迟着仇停的神经。
　　安静的仿佛时间停滞。
　　未来的仇停终于开口，字字句句都透露着绝望：“不会变的，改不了的，命运把每个人都顶死了……”

　　仇停：“明明改变了很多你看不到吗？！”

　　未来的仇停：“结局都是一个死，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如果，如果你没有带着她来到这里，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仇停，你还是没有变，狂妄自大！你想当救世主不要拉上我，不要拉上小意……”
　　“你在怪我？”仇停嗤笑，“我们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仇停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眼前的视线黑了又白。

　　“对啊，我们是同一个人。”
　　“狂妄自大的是你也是我。”
　　“救不了任何人的无能者是你也是我。”
　　“困住你的，是你也是我。”
　　“你所看到的，是记忆，是仇停的，不属于未来的仇停。”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做了那么多，未来的梦境还是没有改变吗？还是那么糟糕吗？”

　　仇停心脏骤停，耳边只剩下无意义的嗡鸣声。

　　未来是可以变的，但独属于那个时期的记忆不会，他从什么时候来就只剩下什么时候的记忆。
　　他只有现在。
　　所以……
　　所以……
　　不是预知梦。

　　他是从未来回来的。

　　仇停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摇摇欲坠的围栏，他甚至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脑海里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色块。
　　他来不及思考，脚站在原地太久了，迈步时膝盖嘎达响。

　　这一变数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陈天明有准备但没想到他会直接冲过来，这两个学生看起来就是商量好的，但姜颂意错愕的眼神让他也判断失误。
　　男人朝前冲推过去的手瞬间扑空！
　　脚下不稳，故意拆掉螺丝的栏杆压根撑不住他！

　　姜颂意被一股巨大的力拽到一边，惯性让人在地上滚了半圈，她喘着粗气望着黑黝黝的天，心中惊愕还没有过去，瞳孔机械地转动。
　　她的腰上还被一条手臂紧紧箍着，仇停整个人扑在地上，另一只手抓住已经坠下去的沈天明的脚，整条手臂青筋暴起。

　　只是几秒的时间，她迅速反应过来，转过身拉住陈天明的另一条腿，两人合力把人往上拉了半截。

　　陈天明呆呆地看着地面，悬空的滋味并不好受，手里的电击棒也早就脱力掉了下去，发出的声响甚至传不到耳朵里——也可能是听不见了。
　　死亡的恐惧让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悬空的姿态让血液倒涌在头顶，陈天明嘶吼：“拉我上去！”
　　他惯用的命令口吻在此刻如同跳梁小丑。

　　“摔死他！”陈杉艺破口大骂，“这畜生就不该活着！”

　　姜颂意和仇停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松手，吓得陈天明剧烈挣扎，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拉紧，拽的手腕生疼。

　　姜颂意开口：“把你干的那些破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们就救你起来。”

　　陈天明冷笑：“你们敢杀人吗？”

　　姜颂意挑了挑眉：“我敢手滑。”
　　仇停眨眨眼，看向身边的人，思绪有些跑远了，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他手上力道猛然一松。
　　陈天明往下滑了一截，吓一跳。

　　姜颂意察觉到那直勾勾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
　　“说不说？！”

　　陈天明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我说！我说！”

　　风也安静下来。

　　“当年的火灾，是我干的，临近年末，那么多的工人工钱我给不起啊！好几个老板退货……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是为了谋生啊！那些臭打工的拿自己性命威胁我，他们不要命那我就如他们所愿啊！一把火点了工厂。”
　　“但我不一样，我有老婆孩子啊，你们也看得到的，我就随便找了个替罪的，和他说做几年牢出来给他两百万，等所有证据钉死在他身上，那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怎么翻供？！就算他再否认也只能被枪毙……”

　　脑充血的感受让陈天明粗喘着气。

　　仇停：“说完了？”

　　陈天明：“你们还想要我说什么？！”

　　仇停：“那些流水和你做假的证据，在哪里？”
　　陈天明眼神恍惚，恶狠狠地瞪着身后，但那里只有明晃晃的天，所有人都知道他想看的是陈杉艺，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嘲：“还能在哪里？！在我那个好女儿那里！对了，你们容大律师那里也有……只不过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

　　两人再次对视，合力把人拉了上来，捡起地上的铁丝电线捆住陈天明。
　　男人喘着气，满脸通红：“怎么，还不够？”

　　姜颂意沉默着给陈杉艺解开束缚。
　　陈杉艺不可置信看着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该让他受到惩罚的不是我，是那些工人的家属，是警察。”姜颂意语气很平，像是在念课文，“同样的，陈杉艺，你该道歉的不止有我。”

　　陈杉艺：“你没有原谅我。”
　　“没有，但我会忘记你。”姜颂意拍拍手站起来，“我不想记一个不值得的人太久，偶然想起来我只会感到厌恶。”

　　“……”
　　“没听懂？我不太想把你当回事。”

　　陈杉艺笑了，其中夹杂的太多，她也说不清有什么，有自嘲有气愤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踉跄着起身，往前几步来到陈天明面前，她只要一抬脚就能把这个畜生踹下去摔死。
　　可是……姜颂意说得对，审判他的人不该是她。

　　陈天明挑衅地看着眼前的女儿：“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娘俩，呵，你以为你现在站在他们那边就是他们的人？陈杉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是个烂人你就是个贱人。”
　　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喘息发抖，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死亡边缘缓过来。

　　姜颂意看着父女俩没有说话，别开眼看仇停，看他脸上的擦伤，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
　　陈天明太爽快了。

　　他不清楚仇停的情况，仇停在原地发呆，陈天明要是真想解决他们，大可以从当时呆愣的仇停身上下手，却耗费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和她扯嘴皮子。
　　可是现在陈天明就被绑在这里，他还能做什么？
　　明明已经穷途末路。

　　姜颂意心脏极速跳动，看向陈杉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让人绝望的可能性。
　　不应该……如果……
　　看着陈杉艺转身，姜颂意警惕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把仇停挡在身后，这个人不确定什么时候犯病又发呆。

　　陈杉艺的声音很空：“姜颂意，你说，人为什么会活的那么失败？这一切是我罪有应得吗？我本该顺遂的人生是谁毁了这一切？”
　　“……”姜颂意咬牙。
　　她是不是应该早就想到，这父女俩会是一个德性？

　　陈杉艺自嘲地扯了扯唇，从兜里拿出一把美工刀，缓缓朝两人走来。

　　姜颂意：“你不对劲。”
　　仇停沉默着把人拉到身后，姜颂意愣了愣，仰头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蹭破皮的地方还在渗着血珠。

　　位于天台边缘的陈天明眼底重新燃起光，疯狂的光。
　　“看吧！这是我女儿！和我一样！她始终站在我这边的，姜颂意，杀了你们，就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情了，我和我女儿还有我的妻子，会回到之前那样和和美美的生活状态……而你们，我会和小艺去祭拜你们的！”

　　他黑黝黝的瞳孔紧盯着陈杉艺：“宝贝儿，去，杀了他们！或者来给爸爸解开！他们跑不掉的！等他们死了，爸爸就带你去国外留学，你不是一直想要私人飞机吗？爸爸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字里行间都带着蛊惑的意味。
　　陈杉艺停住了脚步，慢吞吞转身，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仇停本可以冲过去拦住她，甚至重新控制陈杉艺，他刚想动被姜颂意拦住。
　　她摇头压低声音：“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仇停低头耳语。

　　姜颂意：“她不是想对我们动手。”
　　“……”

　　仇停心中有了猜测。
　　但也要拦住她。

　　姜颂意再次按住蠢蠢欲动的仇停：“再等等……楼下那些汽油，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真的等得起吗？”仇停鼻尖蹭了蹭她发顶，“灰味。”
　　他没头没脑不合时宜的话让人不自觉轻松了些。

　　姜颂意仰头抬手推开他的脸：“你刚才……”
　　“没事。”
　　“……最好没事。”

　　仇停等不了了，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眼看陈杉艺的美工刀高高举起就要捅自己的喉咙，姜颂意反应更快，冲上去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疼痛让她下意识脱手。
　　陈杉艺痛苦地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夹杂着莫大的痛苦。
　　“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姜颂意语速飞快，将美工刀踢下天台。
　　“你不止需要我一个人原谅，还有其他人，甚至到最后，可能还有你自己。”

　　陈杉艺泪滑落下来。
　　“来不及了……你们早该走的。”

　　霎时间！火花飞溅！！
　　整个黑街泛起火红的光……映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像是夕阳下平平无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