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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甘酒 死了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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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击打声堆积在一起,细小却熙攘。
雨本该是让人沉醉的,稀里哗啦地落下是极致的治愈,但偶尔透出几分沉闷的压抑。
今日的天像是着了魔,被灰色的一层厚厚的云覆盖,光线透不下来,放眼望去时像是进入了好莱坞某黑白电影里。
林瑶是被吵醒的。
她一向不喜欢雨天。
太过压抑,水珠的每一次滴落就像是一根银针以光速穿透她的心脏。
雨天让她焦躁、不安,内心的脆弱敏感被放大,情绪细微的啃食着她的神经。
杀死她,吞噬她。
胃里的汁液翻腾,恶心的让她想要张大嘴巴吐一场。
可因为肚子里空空的,最后只能干着肠胃呕出几声。
她趴在床上倒悬着脑袋,时间长了,大脑里眩晕与胀痛交织,可竟然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失去了。
“什么时候醒的?”
房间门被推开,晏浔单手端着一小碗的汤走了进来。
他把林瑶提回床上,见她像个死人一样有气无力地趴着,他讥笑出声:“喝酒还给你喝成脑瘫了?”
她只拖长语气懒懒地回了一句:“累……”
刚睡醒,她什么都不想管。就比如晏浔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这件事。
她一点都不在意,如果是来伺候她的,那就最好了。
“起来,你的小伙伴给你熬了汤。”他带着笑意,这时也不知是嘲笑还是真的关心。
林瑶没空去分析,她现在在琢磨三个字。
小、伙、伴……
谁啊?
“我哪来的小伙伴?”她微微偏过一点头,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晏浔将手里那碗汤搁在床头柜上,说:“先喝。”
林瑶把脸转回去,挣扎了几下爬起,端起碗一口吞。
“你喝毒药呢?”晏浔笑话她。
咽的太快,还没尝着味道,胃里的恶心感翻涌而出。
“呕——”
林瑶反应及时,拉起床边的垃圾桶往脑袋上一怼,终于得到释放。
晏浔:“……真是毒药啊?”
见她没空搭理,晏浔冲外喊了一声:“孟柔——”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房前。
“怎么了?”
“你这汤有问题啊,给她喝吐了。”晏浔指着林瑶道。
“不应该啊,”孟柔对自己的厨艺一向自信,她随便问了句“瑶瑶你肠胃有问题吧?”
结束后,肚子里舒服了许多。林瑶扯了张纸擦嘴,低低“嗯”了一声。
她说:“胃病。”
“这——”
“有病还跟人家喝酒?”晏浔笑不出来,语气里带了些责备“怎么不喝死你。”
“不是你带我去的吗?”林瑶怼他“而且我喝的时候你也没拦着。”
“我不拦你不会自己拒绝吗?”
他语气很冲,特别冲,但却听不出来究竟生没生气。
当然,生气是不可能的,他管她干嘛?
“人家过生日我总不能扫了人家的兴吧?”但偏偏就是这样冲又不在意的态度惹恼了林瑶。
“他又不认识你,你拒绝了就拒绝了,他还能打你不成?”
孟柔站在一边看的一愣一愣的,直到战争完全燃起,她才想起来劝架。
“别吵了别吵了……”
“那你带我去干嘛?”
“那你不会拒绝吗?”
“十五公里,我怎么拒绝?”
显然,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你脑干缺失是吗?你坐车的时候但凡抬头看看呢?谁家十五公里骑辆破三轮十分钟到地方?”
林瑶:“……”
她当时发呆去了,下车后虽然怀疑了但也没细想。
好吧,这是她的疏忽。
晏浔又补了一句:“我从南场走到马坪都没有十五公里。”
南场是铭湘最北端的一个集市,马坪则是最南端的一个,以这两个集市为端点连成的线段则是整个铭湘从南到北最长的距离。
林瑶气极了,想和他吵,但那份怒意达到顶峰时,她又像是突然清醒,最后曲线垂直向下。
没什么好闹的。
她想。
于是她住了嘴,冷漠地把头偏向一边,谁也不看。
可不知道是哪一个行为招到了晏浔,他咬了咬后槽牙,最后直接走了。
“瑶瑶……”孟柔说话弱弱的,她坐在床边“晏浔好像生气了。”
“关我什么事?”林瑶没注意分寸,又开始冲孟柔。
久久听不到孟柔的回应她才反应过来。
他俩吵架又关孟柔什么事?语气这么凶干嘛?
正欲开口解释时,孟柔又一次弱弱开口:“晏浔照顾了你一个晚上,你恶心的厉害。”
“可每次都只是干巴巴的想吐,什么也吐不出来。”
“对于你的胃病,他貌似早就开始怀疑了,他不笨,猜也能猜到。”
林瑶松了语气,说:“那我谢谢他。”
但脑袋却始终不敢转向孟柔。
“瑶瑶,你可能没注意到一个问题。“
“什么?”
“晏浔如果是因为你有胃病还喝酒而生气,那他从昨天晚上就应该把你扔在路边,第二天醒来长长记性。”
林瑶终于抬头看向她,满脸写着:“跟我说这些干嘛?”
孟柔看得出来,她解释:“虽然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
“我觉得你可以不要对他抱有那么多恶意。”
“……为什么?”林瑶突然有些想要沉默,可还是问出了口。
孟柔只是笑笑,转移话题:“你现在好些了吗?”
“还行吧。”释放一通后,小腹虽还残留绞痛感,但无伤大雅,还能忍受。
“那我先走了,家里面还有一堆事呢。”孟柔起身,她像个千叮咛万嘱咐的母亲“锅里还有粥,多少喝一点,别疼的受不了了才动手。”
“……我知道。“林瑶掀开被子,她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诧异一瞬又面色如常“我给你拿把伞。”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带了。”
把人送到门口,孟柔撑开伞回眸一笑:“我走咯,你手机里昨晚存了我的电话,有事就叫我。”
林瑶没去问她怎么解锁的自己手机,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之后又补了句:“拜拜。”
孟柔:“拜拜。”
林瑶关上房门,几步走进厨房。
的确,锅里盛着满满的白粥,此时还腾腾往外冒着白气。
今天是周末,林瑶喝了一碗白粥便有些无所事事,干脆收拾起了房间。
她的房间很干净,整体白色系,侧面是一扇落地窗,窗两边各摆着一盆绿植。
但这两条小生命似乎不太好,已经干巴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衣柜里的几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她把它们捡起来挂好,又把旁边被踢乱的鞋子摆正,把垃圾桶里套着的垃圾袋打了个结,拿出。才发现白色瓷砖地板有些污垢。
于是把垃圾袋扔在房间门边,从卫生间拿出拖把把房间拖了一通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模样。
她的房间真的太空了,像是刚装修完凑合着住的房子……
她打了把伞,外出倒垃圾。
她记得她家附近这一块某颗大树下有一个垃圾箱,但忘记路线了……
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
树很高,很大,小时候听人说应该是一颗百年古树。
林瑶倒完垃圾,凑近看了眼。
树皮上钉着一块红色的铁牌,白色的字体微微突出,写着:邬县古树名木保护牌
往下,介绍了树的品种、保护等级、保护单位等。
林瑶回忆了一下,她之前为了爬这颗树可是煞费苦心。
但最后的结果永远是摔倒。
小孩嘛,总会痴心妄想,以为自己能爬上高处,俯瞰大地。
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可就算是这样,这群稚嫩的孩童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越做不到,他们就越想做到。
后来怎么就淡忘了呢……
长大了呗。
雨势愈发猛烈,甚至有了打雷的架势。
林瑶没多待,离开了。
回到家,林瑶盛了一碗粥搁在桌上,没动。
手机被她捏在手里,此时活跃地响了一声。
不是短信消息,是软件QQ。
林瑶的联系方式有明确划分,不怎么联系的就存个号码到时候短信联系,付澜州就是个例子。
关系稍微好一点就加微信,因为她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她只允许关系稍好一点和她认识的人对她的了解止步于空白的朋友圈。
但QQ不一样。QQ是她从拥有自己手机的时候就在用了,里面记录的东西有很多,一些她认为比较重要的东西就留在QQ,包括她认为很重要的朋友加的也是她的QQ。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解锁手机。
谢文蕊:【亲爱的瑶瑶,你还好吗?】
谢文蕊是她在洞尾非常要好的朋友,经常带着她在付澜州手下“死”里逃生,如果条件宽一点她俩也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林瑶知道,谢文蕊不是一个喜欢叙旧的人,如果让她主动发消息那就是出什么事了。并且她还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如果她主动发了消息却不是开门见山,那就是事有点奇怪,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瑶问:【有事直说】
谢文蕊沉默了很久,才发出:【付澜州最近好像有点……】
林瑶:【?】
谢文蕊直接发了条语音,如果不是她的语气过于夸张让人无法忽视所述的内容,否则就这甜美的声线林瑶都要多听几遍以示思念。
“我操了,付澜州,花一万块钱买你地址!”
林瑶人都麻了。
林瑶:【他还没放弃啊?】
谢文蕊直接拨了语音,刚一接听便是她在摧残自己美妙的嗓音。
她发疯般嚎叫,林瑶从模糊的叫声中勉强听出她所想表达的内容。
“我靠,关键是你知道付澜州他一开始有多恶心吗!?”
没等林瑶回答,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他妈的!他,他还玩上替身play了!他恶心他爹还是他妈啊?现在他逮到个和你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小女生就勾搭,我靠我不行了,那种视频都传出来了!”
林瑶被恶心地皱了皱眉,切分屏换到短信界面,从黑名单里把人拉了出来。
期间还不忘回复谢文蕊:“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洞尾这个地方比较乱,所以在洞尾出事大家想的从来不是报警,而是以暴制暴,而付澜州的身世有点来头,所以他不会出什么事,可怜的就只能是被他祸害的女孩子了。
说到这个谢文蕊就来气,她好像一巴掌拍在了什么地方,弄出巨大声响“啪”的一声。
她说:“付澜州就是个畜生!”
谢文蕊咽了口唾沫:“那小姑娘初中还没毕业呢,事情发生以后就割腕了。不过后来抢救回来了,这件事付澜州肯定准备私了。”
林瑶另一只手捏着瓷勺,搅了搅碗里的粥,问她:“然后呢?”
“然后?然后付澜州说,”她咳嗽几声,夹起嗓子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道“‘现在的小女生,一点也,不、好、玩!还不如林瑶呢——’”
她拖长语调,嫌弃的不行:“我说他真是,大脑萎缩小脑膨胀脑干拿来当拐杖,老师见了骂混账,他妈生完他还要问:‘我怎么生了个智障?’”
“……脑袋被门夹了吧?”林瑶脑袋里乱糟糟的,在谢文蕊的带动下,她竟然也开始有了几分情绪波动,主动给付澜州发去了消息。
林瑶:【你脑门包的是什么?屎吗?】
付澜州扣了个问号,然后,沉默。
“我靠,他爹就是惯的他。”谢文蕊开始咒骂“这种傻逼就是天生短命,他一家都短命鬼。”
“不行了我真的好气,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你?”
“太傻逼了,他绝对是又想到处乱叨叨然后影响你,我跟你说,你千万别搭理他,你在……”
林瑶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所在的地址,于是谢文蕊换了个说词“你在那边就好好的,安安心心学习就好,别去在意他。”
“嗯。”其实林瑶不想去在意,但那些刺耳的秽语被她收听时,心里还是会被刺一下。
她又把付澜州拉入了黑名单。
后来又跟谢文蕊聊了一会,这才挂了电话。
粥已经凉了,林瑶没了胃口,四根手指轻轻一推,这碗粥便离她远了些。
但人又不能饿着,林瑶只能去翻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答案是:没有。
林江河不怎么待在家,所以这个大冰箱,空空的,电都没有通。
可能孟柔熬粥的米还是从自家带出来的。
她蹲在地上,发愁地搓了把脑袋。
她想了想附近有没有便利店,好像也是没有,但也有可能是她记不起来了。
林瑶决定寻求帮助,翻了翻通讯录,能帮这个忙的只有三个人:林江河、孟柔、晏浔。
晏浔的电话摔坏了,而且早上俩人还吵了一架,她肯定不会打过去。
所以,
她率先打给了自己的爸爸,然而,这个不靠谱的爹,没接电话。
她又接二连三拨了过去,还是不接。
行吧,不接就不接,这还有孟柔呢。
她又打给了孟柔。
“喂,瑶瑶,怎么了?”
“呃……我想问问,便利店在哪?”
孟柔貌似是笑了一声,她说:“你怎么了?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没。”总不能跟你说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快要饿死了吧?
当然,真饿的受不了了林瑶才会去考虑那一锅再熬就糊了的白粥。但现在她不是还有其它选项吗!
“我就问问。”她说。
孟柔思考性地“嗯”出声,拖长了尾音:“你需要什么,我给你送过来吧,你家那一块还真没人开便利店。”
听这意思就是孟柔家附近有,但离林瑶家远。
后者没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拒绝了:“……不用了,也不是很急着买。”
“那好吧,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以后,林瑶有些浮躁,手连带着手机往脑袋上使劲搓了几把。
倏地,手机响起一道治愈的纯音乐。
坏了。
她一瞬间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亲眼看到答案后还是忍不住想死一死。
她误触,电话拨给了,晏浔。
林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了电话,慌不择路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一口给自己降降火。
其实她也没有多在意晏浔会不会接,会不会看到,就是心虚而已。
心虚自己和他吵了架,虽然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和别人吵完架以后林瑶很长一段时间是不会再和对方说话了,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因为看到对方会觉得尴尬,不知该如何说起,所以就只能逃避。
而现在,即使她什么都不想在意,却还是被自己的这个“习惯”坑了一把,她现在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而好巧不巧,晏浔回拨了。
……
手机铃声响起时,林瑶整个身体猛地一震,被吓的不轻。
怎么办,要不给他拉黑吧?
这么想,林瑶就给电话拒接了。
但还没等她把人拉黑,晏浔又一次拨了过来。
林瑶给界面开了小窗,不知道为什么会手抖,导致她点错标签好几次。
好不容易进了拉黑界面,晏浔卡着点发来了短信。
晏浔:【你是在准备拉黑我吗?】
林瑶:“……”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他又发来一条。
晏浔:【我知道你在看,接电话。】
林瑶一时有些赞叹他脸皮之厚,能不能有点刚吵完架的觉悟?
林瑶接了。
晏浔用着兴师问罪的语气抢先开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误触了。”
“……哦,”晏浔又说“那你准备打给谁?”
“我打给谁好像和你没关系吧。”林瑶语气淡淡的。
他点燃一根烟,打火机“啪嗒”响了一声,接着是他的冷笑。
“我昨晚翻过你的通讯录,就在昨晚我还是你的最近联系人。”
“之后我帮你存了孟柔的号码,那么你的通讯录前三位就是,孟柔、我,还有一个叫付澜州的,被你拉黑的人。”
“既然付澜州被你拉黑,你又是误触才打给我,那么你一开始想打给的是孟柔吧。”
“哇,中国当代福尔摩斯,好棒。”林瑶不是很想和他计较为什么乱翻自己的隐私,但又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所以你为什么乱翻我手机。”
晏浔吸了一口烟,又吐出。
他那边雨声很大,稀里哗啦打成一团,然后被他的声音盖住大半:“你先回答我,孟柔早上刚从你家出去,现在又为什么要打给她?”
因为我快饿死了但是找不到吃的!但是!我能这么跟你说吗?我不能。
林瑶张嘴就扯:“我想她了,不行吗?”
“你家里没有吃的,”晏浔话题转移的很突然,和他们原本聊的内容根本不搭边“只有她给你熬的一锅粥,”
他轻轻笑了一声,很干净的一声,没有俩人吵架时的戾气,也没有平时犯贱时恶心人的调调。
他说:“我猜你肯定没碰那锅粥。”
林瑶没心思夸他,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你为什么翻我手机?”
“我没翻,猜的。”晏浔那边的雨声渐渐轻掉了,可能是进了屋内。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问题,我不想跟你开玩笑。”林瑶很难得地想跟他酣畅淋漓地大骂一场,就因为他翻自己手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在意他翻自己手机这件事,也不想知道。
况且,如果他没翻自己手机,他又怎么会知道付澜州?
“真的,那个叫‘付澜州’的家伙,是你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都还在骂的人,然后你当着我的面解锁了手机,给他打去了电话,当然,他没接。”
晏浔又道:“然后你又当着我的面说要把他拉黑,结果给我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林瑶觉得自己喝醉以后,应该没有这么蠢吧?
但她又害怕自己昨晚骂人会说漏什么来,问他:“我怎么骂的?”
“很难听,复刻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