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滂沱》LetItRoll

95、泊古祠 他要在她面

　　泊古祠（伍）

　　虞烛：“花车？好呀，那咱们几点集合？”
　　也不知道花车是啥样子的，或许是一辆载着鲜花的小车？

　　舟明：“不用集合就咱俩，九点多开始，到点儿直接去就行”

　　虞烛“啊”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三点五十七。距离九点还挺遥远。她说：“还有五个小时”

　　舟明：“嗯”，他终于平复心情，维持稳定状态，“累不累，想出去逛逛还是休息一会儿？”

　　真是直白的小船哥。

　　虞烛：“我想出去玩”，她拽一拽舟明的衣服下摆，“你陪我”

　　舟明：“肯定的，这是我的责任”

　　虞烛：“......”
　　好像哪里不对，算了，不管了。舟小少爷的思考模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舟明盯着虞烛，从她透亮的眸子里看到自己。他冲动地问她：“你为什么不找我要东西？”

　　突兀的询问。没有前因，没有铺垫。虞烛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明明刚才在说晚上的安排。

　　虞烛：“呀？我要了啊”

　　“上周戒指，上上周的发夹，这个手链”虞烛挨个数，“还有这件衣服，都是你付的钱”

　　舟明：“不是这些，这是小钱”

　　虞烛：“？”
　　钱还分大小，每个一百两百，加起来几千块了。挺多的。

　　舟明：“……”

　　虞烛疑惑地看着他。
　　舟明似是有话要说。她等待着，安静地等着。

　　舟明：“香港奢品店多，待会儿你挑一挑，挑中了我付钱”

　　虞烛怔愣一瞬，恍然大悟。
　　舟明从走进门到问她要不要出去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让虞烛去花他的钱。

　　#G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E

　　衣服，鞋子，包包。
　　珠宝。

　　舟明买了一个萧邦的手镯送给虞烛。

　　个十百千万。
　　四万七千八百块钱。
　　虞烛戴着它，心惊胆战。这么贵的东西，她怕丢了坏了，怕有任何闪失。

　　舟明：“没事儿，这个不能戴了我再给你买”

　　虞烛收到礼物，是欣喜的。如此昂贵的心意，接住了，既有甜蜜，又有担忧。她说：“够啦，这个已经非常非常非常贵了”

　　舟明低头，看着虞烛雀跃的模样。思绪飘远，眼前浮现儿时的画面。

　　隔三差五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把他推进一堆体面精致的人里面。让他说一些恶心的话，去哄老爷子高兴。高兴了，他妈妈就能捞到一笔钱。

　　转头买买买，临走前塞给他一个玩具以作嘉奖。那时候不懂，别人想玩他的玩具，他还会像捍卫什么珍宝一样，疯狗似的打架。

　　每次回忆起那些瞬间，他都会瞧不起年幼的自己。

　　一个无耻的男人，一个虚荣的女人。生下了他。
　　他也是个烂/货。

　　待在虞烛身边。他会感觉自己没那么烂了，甚至有点儿像正常人。

　　溺水般窒息，淹没他的世界。
　　难得的苟延残喘。

　　光鲜的，璀璨的，奢华的。不需要付出努力的。
　　舟明想，他妈妈教会他的，就是女人喜欢这些。虞烛也会喜欢吧。

　　或许。

　　#D

　　傍晚，晚霞洒满天空。距离九点半还有一小会儿。

　　虞烛把舟明给她买的大包小包依次放好。冲了一个澡，从新买的衣服里搭出来一套，戴上手镯。手镯实在太过贵重，超出了虞烛对饰品价格的认知。

　　她仔仔细细地研究着手镯。想看出它到底哪些部分组成了四万七。看来看去，虞烛想，贵金属本身值七千，牌子值四万。

　　小船哥送的衣服很贵。合成人民币，每件均价在三千块钱。这么贵的衣服，居然还有线头。虞烛揪了揪线头，觉得有点儿好笑。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发现这一套比她原先的淘宝OOTD看起来成熟多了。

　　她凹角度，拍了一堆自拍。挑挑拣拣，精修一番。发给铃铛。

　　蜡十一：【虞姐盛世美颜】

　　铃铛过了一会儿，回她。

　　铃铛：【已读，在忙，勿扰】

　　虞烛“哦”了一声，不再打扰大忙人随沅聆。

　　她转去微信小号，对着头像里面随沅聆那首小诗的截屏嘿嘿笑了两声。终于是舍得把头像换掉了，在网上随便选了一张小猫的壁纸，传上去。

　　挑一张最满意的自拍，配上地址定位，发了一条朋友圈。记录一下。

　　只能在微信小号上面发。这里面只有几个好友，都是她信任的。要是换到另外一个号，保不齐会传到虞昌慈那帮人那里。麻烦。

　　做完这些，虞烛从摇椅里面起身。她方才回来的途中，看到有一家工商银行。虞烛想，还是换一点儿港币和日元备上。万一，林玵回消息了呢。

　　即使她彻底消失了。

　　虞烛喷了两泵新的香水。可可小姐，也是一瓶甜甜的香水。

　　叮，电梯门打开。
　　虞烛从电梯厅拐进酒店大堂，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虞烛”有人叫她名字。

　　虞烛转头，瞧见沈栖确站在一个亮橙色垃圾桶旁边。他把手里的烟摁灭，丢入垃圾桶。向虞烛走来。

　　沈栖确的着装风格偏向商务，没有配饰，又不休闲。看起来颇为严肃正经。

　　他站在虞烛面前，问：“准备出去？”

　　一个对她有兴趣，年长她七岁，聪明敏锐的男人。突然之间，这样询问她。明白不是客套。

　　屹立不倒的险峻。无论如何沉稳内敛，依然难掩危险陡峭。虞烛记起夏天去看VinicHush0402的比赛，想来，赛车场上用人身安全做赌注的蛇鹫才是骨子里的他。

　　虞烛把警惕藏起来，面上不显，说：“是的，准备换点儿钱”，她客套地寒暄，“四哥你呢？”

　　沈栖确没什么波澜，虞烛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有意思的女孩，每次碰到自己，她都甚是戒备。越是这样，他越是想看看她的边界在哪里。

　　沈栖确：“我没什么事儿”，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现在还早，需要我的帮助吗？”

　　虞烛认为，这个提议最好是拒绝。她努力思索如何委婉拒绝他。

　　沈栖确：“你不会粤语，在香港办事会很难搞的”

　　虞烛：“……”
　　说得对。

　　沈栖确：“嗯？”

　　虞烛：“那麻烦四哥了”
　　完了，又欠一笔人情债。

　　落日余晖。
　　从银行出来，虞烛切身体会到沈栖确那句“不会粤语会很难搞”是什么意思。她庆幸自己早早面对现实火速求助。警惕归警惕，感激归感激。

　　将两个牛皮信封转进包里。
　　她真挚地向沈栖确道谢：“太谢谢四哥了”

　　沈栖确：“小事，就当还你的签字笔了”

　　路过一个小超市。虞烛比划半天，买了两瓶水，递给沈栖确一瓶。沈栖确跟舟明不同，他对于女人交钱这个行为没什么抵触，是个现代人。

　　支付宝扫码的时候，虞烛瞥见货架上有款眼熟的糖盒。圆圆的，铁盒子。她一时玩心大起，暗戳戳地想试探一下沈栖确。再加上她也想尝尝，便拿了一盒。

　　沈栖确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而不语。

　　走出小超市，沈栖确冷不丁地开口：“你住在我原先那个宿舍”

　　虞烛手一抖，糖盒差点儿摔地上。

　　沈栖确：“别紧张，那东西塞天花板里能被你找到也是缘分”

　　虞烛：“……”
　　这怎么能不紧张。

　　一个微小随意的选择，被瞬间推断出背后的原因。谁跟这样的人近距离相处，谁都会惴惴不安。

　　#k

　　花车比虞烛预想的要大得多。
　　这已经不是车，这是火车。麦当劳主题小火车，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前有舞狮打头阵，两侧有身穿麦当劳服装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表演，火车上站着薯条玩偶和可乐玩偶，三百六十度旋转式打招呼。

　　人山人海，挤来挤去。
　　音乐声，喝彩声。震得耳膜发麻。

　　热闹，喜庆。
　　虞烛没见过这么大的过年阵仗。她在人群中做一块薄脆小饼干。跟着人流，推着她去哪就去哪。

　　舟明挨着她，一起被挤扁。

　　轰。
　　烟花在空中绽放。

　　璀璨，耀眼。刹那间，草木石砾熠熠生彩。
　　点点灿光，映着舟明的侧脸。她偏头，瞧着他。

　　舟明依然片刻间就发现她的视线。
　　他俯身，以为她要说什么。

　　虞烛亲了他一下。

　　轰。
　　这次烟花炸在他的脑子里，震得他心脏骤然收缩。

　　舟明绷直身子，动作僵硬。他盯着她，他在犹豫，汹涌情欲和微薄良知在互相撕扯。

　　虞烛狡黠地笑了一下。
　　艳美，绚丽。嘴角挂着得逞的浅笑，似是觅得宝藏的精灵。

　　舟明捏着虞烛的下巴，生疏笨拙地亲她。人群变得更拥挤，舟明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抱着她，护着她，吻着她。

　　新的一年。
　　他要在她面前，做个好人。

　　凌晨一点。
　　人流从挤得走不动道变为可以插空穿行。

　　虞烛抱着舟明的胳膊，她贴着他走路。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黏着颜薇，有一种永远被人庇护的安全感。她走路不走直线，一直往颜薇那边儿偏。走着走着，颜薇就会说我都被你挤到绿化带里了。

　　舟明：“小蜡烛，再往右，我就被你挤进去了”

　　虞烛：“哎呀，妈妈那咱们走这边儿”

　　舟明：“什么？”

　　虞烛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她不好意思地说：“错了错了，叫错了，小船哥我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