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境时》砅雾

17、chapter17 同居

　　傅珩舟俨然一副赖在姜柠这儿不走的模样，手脚勤快地将屋子收拾干净，又下厨张罗了一桌饭菜。
　　饭香氤氲，饭桌上，傅珩舟忽然抬眸，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沉寂。
　　“柠柠，浮玉明天就到御景湾了。”

　　姜柠垂着眼，没应声。嘴里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一小口白米饭在舌尖反复碾磨，竟嚼出一丝温软绵长的甜，淡得刚好，裹在唇齿间。
　　甜滋滋的。

　　傅珩舟目光凝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缱绻又执拗的无赖，轻声开口：“柠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或者，我住在你家也可以。”

　　姜柠没立刻应声，正细细品着盘中清炖的牛肋条，肉质鲜嫩软烂，一点不柴，汤汁清淡入味，火候刚刚好。

　　片刻后，她抬眸，淡淡应他。
　　“去你家。”

　　面对这个死皮赖脸的人，她不是妥协，她有自己的考量和担忧。

　　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就要相互利用。依他条件作为傅太太出席任何场合，作为交换，用他的人脉资源查清老师死亡真相。
　　怎么算都非常合理。

　　住在这里必然是不安全的，汤姨还在，她可是宋女士亲自招进来的，是眼线也说不准。

　　一缕温软的微风悄无声息从身后溜进来，拂得人心头发轻。
　　后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汤姨抱着刚买的新鲜蔬菜，菜叶上还带着露水。
　　“小姐，您已经吃上啦，是我的疏忽，买菜耽误了些时辰。”

　　傅珩舟先一步开口：“是我冒昧打扰，提早了午餐时间。”

　　姜柠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汤姨，你自己做点吃吧，我们吃完就走了。”

　　她上前收拾了碗筷，两只碗垒在一起，手里的动作没停，低着头说“好”，又道：“今天菜场的老严拉着我唠了点家常，他家孙子和隔壁村的小孩子一起玩，不小心把一个独居疯老汉的窗户砸破了一角，那疯老汉拎着小孩儿，满村巡逻一般，挨个找家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要赔偿…这不，老严拿着一箩筐的番茄出来卖了。”
　　“我看那些番茄个头大新鲜，他自家种的，就多买了点。晚点切成块拌点糖，蜜点在这儿，等您忙完回来吃正好。”

　　姜柠不上菜场，但特爱听汤姨讲故事，讲特真实的故事，严大爷是她故事里的常客。

　　她没说话，等忙完回来…还有回来的时候吗？

　　傅珩舟落座对面，目光直直落向身前女子。姜柠垂着眼帘，纤长睫毛轻颤，眸底缱绻着几分藏不住的怅然不舍。

　　她说，“不回来了，短时间内不回来了。”说得那么决绝。

　　汤姨在的这些日子也算尽职尽责，把她当自己女儿一样养。
　　姜柠也懂她的难处，家里有个酗酒闹事的丈夫，日子过得拮据煎熬。
　　姜柠沉默片刻后道：“钱照给，权当给你自己放个长假。”

　　午后阳光洒落餐桌，一餐饭悄然落幕。

　　姜柠动身跟着傅珩舟去了御景湾，她什么都没带。
　　她清楚傅珩舟会妥帖的准备好一切。
　　傅珩舟也清楚她唯一目的是那架筝。

　　那架承载着众多回忆的筝。

　　御景湾比北山墅大的多。
　　驶入地界，周遭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辆接连驶过两道森严闸机，才算真正踏入傅园18号。沿路山道迂回盘旋，又开了近30分钟的车程，两旁树木郁郁葱葱，一路上没见其他住宅，隔绝出一片静谧。

　　最后稳稳停在庄园门口。
　　蜿蜒小径两侧，女佣与保镖两两相间整齐伫立，身姿挺拔肃穆。

　　傅珩舟伸手牵住姜柠，缓步踏下车门。

　　偌大庄园豁然铺展在眼前，小路两侧碧色草坪绵延四方，加上很有设计感的喷泉造景。
　　抬眸望去，通体透亮的玻璃长廊连接四层主楼和两层副楼，罗马柱次第矗立。

　　一位稍年长些的侍从走上前：“少爷，来客人啦，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傅珩舟愣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方姨，你咋还没退休？”

　　他恨不得立马抬臂，给方姨全方位展示十指相扣的手。
　　这哪是客人！

　　领着姜柠继续往前走，小声抱怨，“客什么房，我家没客房！”

　　只有，房间一，房间二，房间三……

　　“我住哪间？”
　　“你住…四楼朝南最大的一间。”
　　姜柠跟着傅珩舟上了楼，走在他身侧，步伐出奇的一致，她抬眼看向身旁之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可别跟我说那是你的卧室。”
　　傅珩舟低头闷笑了声，嗓音低哑柔和：“真聪明啊，柠柠。”

　　姜柠倏尔在狭窄的阶梯上旋过身子，站在向上一层台阶，傅珩舟下意识地抬手扶，手虚虚地悬在她的身侧。
　　正面他，平视他的眼睛，勾着嘴嗔笑道。
　　“傅总您不是说过，有损声誉嘛。”
　　她脚下动作没停，后跟缓缓抬起触碰台阶，一阶一阶，倒着往上走。

　　瞧着她的动作，眼里满是娇俏，可爱极了。
　　“可是柠柠，虽然这里是我的家，但这里的佣人，有不少是我妈安排进来的。今天你来了，我妈很快就会知道，傅园多了个女主人。你觉得我们还能分房睡吗？”
　　上前一步，踏在她两脚之间，稳稳地搂住她的腰。
　　姜柠没接他的话，扭着身子松开他的怀抱，走回他身旁，思索几秒后开口：“你说最大是吗？想必傅总的豪宅一间卧室必然能放下两张床。”
　　这么一说，大家都懂了，万一被家长们戳破，可不好藏啊。
　　“别啊，柠柠。这样吧，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一米九的个子微微弯着腰，往她身边靠，低着头蹭在她耳边，嗓音委屈的像只落单小狗。
　　他的气味萦绕在四周，浅浅地深吸一口，“好！就这么定了！”

　　进卧室门，左侧是床，视线径直穿室而过，正对落地阳台，右侧是衣帽间。
　　窗外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连绵在湖一侧，一匹通体乌黑绑住双腿的骏马，垂首悠然啃食青草。
　　湖面辽阔，水波漫漫望不到边，岸边的码头上，摩托艇、钓艇、三层游艇依照体量大小依次排开。

　　傅珩舟在她身后，走进衣帽间，像是想要得到奖赏般开口，“柠柠，来快来看，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衣服。”
　　他打开一整面柜门，是专为姜柠准备的衣服，一年四季的，上新的，没上新的，设计款的，定制款的都有。这里的一切她一点不用操心。

　　“谢谢你。”姜柠说不出什么话，只好道声谢。

　　傅珩舟倚在门框上，手里回复着弹出的短信，“颂今，前一阵买了个烧烤架，他说今晚来这儿烧烤，苏榆也来。”
　　“但我觉得，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回绝了。”
　　“什么事？”姜柠出声追问。
　　“买家具！”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必要的家具，色彩单调又呆板，瞧着毫无生气。姜柠向来明媚热烈，这样沉寂的环境实在配不上她。这间屋子，确实该添些家什来活络一番了。

　　没在家多做耽搁，两人并肩一同出了门。

　　暮夏的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溜进客厅，卷起几缕慵懒的暖意。

　　姜柠拖着逛了一下午的疲惫身子，脚步虚浮地踏入屋内，连换下鞋子的力气都险些耗尽。她发丝微微散乱，脸颊还带着外出奔波后的淡淡红晕，整个人软绵无力，径直朝着宽大的真皮沙发倒去，重重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四肢随意摊开，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珠，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胀倦意，连抬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懒懒靠着沙发靠背，半点动弹不得。

　　身着素雅家政服的方姨缓步走上前，语气温和恭敬地轻声提醒：“少爷，太太，晚餐已经备好，可以用餐了。”

　　沙发上的少女闻声微微掀了掀眼帘，嗓音带着慵懒沙哑的倦意，软绵绵地推脱：“我没胃口，先上楼休息了。”

　　姜柠以为他说的买家具，是采纳她的提议在卧室里添置一张床，不料他径直带她来商场顶楼私人定制区，先是敲定数套情侣款西装与晚礼服，从内到外他都参与其中，紧接着又选购了整套的护肤品，依旧情侣款。
　　趁着姜柠换装挑选空挡，订购了一把Poltrona Frau Chester系列的酒红色贵妃椅、一套Bugatti Home Chiron 系列梳妆桌椅。

　　一下午就这样结束了。

　　傅珩舟坐在一旁，眸光温柔地落在瘫软休憩的姜柠身上，闻言轻轻朝着方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等候。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厅堂内只剩两人，男人身姿挺拔地站起身，步履沉稳转身走入一旁的厨房。不多时，他端着一小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走回客厅，俯身蹲在沙发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缓动作，轻声唤着倦怠的女孩：“柠柠，空腹睡觉身子会不舒服，稍微起身吃上两口垫垫肚子。”

　　姜柠意识昏昏沉沉，困意裹挟着心神，半梦半醒间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眸。她顺从地微微仰头，含糊地张口，囫囵咽下几口温热的食物，味蕾都没细细品味。

　　短短几口下肚，倦意再次席卷而来，她慵懒地侧过身子，往沙发深处蜷了蜷，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没片刻功夫，便沉入安稳香甜的睡梦之中。

　　秉这不浪费的原则，将剩余的小馄饨系数吃完。
　　俯身托住她的肩，勾起她的双腿，将人稳稳打横抱起。她的头随着直立的动作晃动着紧紧靠在他的胸膛，双臂无意识的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缓步上楼。

　　半夜，空调'滴滴'两声。
　　温度骤降，风速强劲。

　　姜柠做了个梦。

　　梦里，天色阴沉，雨声萧萧。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姜柠哭着向前奔跑。

　　和五年前的那天一样。
　　心慌，诡谲。

　　好冷，好冷……
　　向热源靠去，断断续续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