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书生变鬼王》有观可乐

63、构陷 姐姐明鉴！

　　料峭崖底的日子散漫又悠闲。
　　但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拖了几日，趁着日头好，春娘便带穆文游进潭底传送门。

　　揽着穆文飞出水面时，二人浑身都湿透了。好在已入了夏，风和日暖，没那么难受。
　　春娘掌心凝了法力，优先帮穆文烘干了衣裳——他身子弱，受不得凉。烘完他的，才顾上自己的。

　　她一面烘着衣，一面往前走，仰头寻找御藤上山的路线。湿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流畅的腰线，她浑然不觉。

　　身后穆文却早已垂下眼，耳尖烧得厉害。
　　他脑袋垂得低低的，跟在后面。
　　一个没留神，撞了上去。

　　春娘“啊”一声，本能回身进行了一个结实的肘击。
　　左看右看，没人。
　　春娘站在原地挠头：“谁撞我啊？”

　　五丈之外的芦苇丛里，穆文侧倒在地上，咳得厉害：“姐姐……咳咳咳……是我……”

　　春娘：？
　　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满脸困惑：“你怎么躺在这儿？还咳成这样？”

　　“……是穆文走路不看路，穆文知罪。”

　　春娘震惊：“我不过轻轻一回身，你就飞出这么远！”
　　她蹙起眉，陷入沉思。

　　穆文想说，姐姐那轻轻的一下，足以杀死一只二阶小妖。
　　但春娘显然对自己的本能动作没有意识，他便只恭声道：“……姐姐说得是。是穆文没用……”

　　“你身子太弱了！”春娘截住他的话，“这跟风一吹就倒有什么区别？”
　　“不能这样。我得教你修炼。”

　　穆文：“啊？”

　　春娘摩挲下巴：“即便没灵根，也不代表无法变强。”

　　穆文：“姐姐……”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穆文：“其实我没那么……”

　　春娘边踱步边喃喃自语：

　　“像穆守心那样的邪修，他们也没灵根，还不照样可以修炼？甚至比正道还快。若说那些人练功驭的是邪气——可你自小与厉鬼同住，长期浸润阴气，那也差不多。”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转身拍穆文肩头：
　　“一定能研究出一种适合你的修炼方法！”

　　穆文觉得很荒谬。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修炼变强这种事离他太远。此生能呆在姐姐身边伺候，他就很知足了。

　　但他相信春娘。
　　他微微一笑，眸中满是敬慕：“姐姐才学高超，定然做得到的。”

　　春娘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她嘴角扬起，干脆地应了声：“嗯！”

　　仰脸望了望云雾遮掩的山峰，幻出怀青藤，拉穆文跃上去。

　　穆文拉起两截藤蔓往腰间系——那是怀青化出的安全藤，能防人跌落下来。
　　春娘盯了一会儿，忽然一掌击出，将那两截藤蔓震成碎片，吓得穆文指节一颤。

　　春娘面无表情：“不准系那个。”她回身不看他，“抓着我腰。”

　　**

　　众修士仍在分批下崖找春娘，御剑穿梭在料峭崖云雾间。

　　春娘驾着怀青藤蜿蜒游走，身姿敏捷，精准避开所有同门的视野。

　　她不想让人发现。
　　该怎么面对师姐，怎么面对师父，她还没想好。
　　先回洞府再说罢。

　　落地后，她拉着穆文在放鹤洲一路躲藏，总算到了自己洞府门前。
　　二人从灌木丛间窜出来，飞跑至阶下。

　　一道乌金身影霎时撞入视野。

　　乌姹正徘徊在阶下，仰面瞧那花蔓缠绕的灵门。

　　春娘猛地刹住脚。二人四目相对。

　　“春娘！”乌姹先开了口，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喜，“你可算回来了！”

　　**

　　二人往洞府走。穆文识趣，先一步进屋张罗。

　　乌姹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如往常亲昵，拉着春娘的手寒暄，问这几日过得好不好，吃些什么。

　　春娘却总归难以像从前那般热络了。问什么答什么，还隐去了潭底传送门和玄冥玉壁画一节，只说寻了个风景好的山谷。

　　二人进屋坐下，乌姹道：“我已经和母亲说了，闯禁地一事，母亲不会追究。你受惊了，这几日安心养着便是。不过……”

　　穆文刚好沏好热茶端来，安安静静地放在二人案上。
　　他垂下眼，侍立在春娘身侧。

　　乌姹眼风扫过去：“好没眼力见的奴才，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杵在那儿干什么？”

　　穆文抬眼看了看她，默默受下这羞辱，没说什么。垂下眼，躬身准备离开。

　　手腕一凉，被人握住。

　　春娘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握着，将他拉回自己身侧。
　　她瞧着乌姹道：“不过什么？师姐接着说。”

　　乌姹垂眸，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她暗暗冷哼一声，语气轻描淡写：“不过这奴才，便留不得了。”

　　春娘眉头微蹙。

　　乌姹勾了勾唇，端起茶盏，随口道：“此次料峭崖结界碎裂，害你闯禁地又坠崖——罪魁祸首，可正是他呢。”

　　春娘仰脸，和穆文对视了一眼。

　　乌姹嗤笑一声，砰地将茶盏搁在桌案，厉声道：

　　“穆家奴才，你勾结邪修，以下犯上，残害主子，设计伤人性命还不够，甚至意图危及放鹤洲！卑鄙龌龊，十恶不赦。”
　　她一字一字道：“你认不认罪？”

　　穆文愣了一瞬，眨着眼睛看春娘，声音发紧：“姐姐，我没有……”

　　春娘道：“他做什么了？”

　　乌姹似是提醒她：“别忘了，他可是穆守心的庶孙。”

　　她斜睨穆文一眼。
　　“穆守心有这般玉人儿一样的孙子，又和他一样，是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他岂会不喜欢？”

　　“师姐……”春娘蹙眉，似觉荒谬，“你是说他勾结穆守心？”

　　“对啊。”乌姹斜靠在椅背，随口道，“就是他。”

　　“料峭崖上发现了穆守心的邪术痕迹。是他将穆守心约在料峭崖会面，想投诚，不料反被害坠崖。”

　　穆文惶恐地站着，手指无意识攥着春娘衣摆。

　　“他自个儿坠崖就算了，偏还要向你求救，害你为他闯了禁地。”

　　“此事我已一五一十禀明母亲。只等他回来，便要捉去水牢，照例，一百钢鞭打死。”

　　春娘觉得荒唐透顶。
　　她盯着乌姹：“师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扬声道：“那这么说，穆野是穆守心的嫡子，他岂不是嫌疑更大？”

　　“说到敏行。”乌姹接道，声音轻快许多，“我正想跟你说。”

　　她唇角微扬。
　　“他已得母亲保举，去了碧云观。从此，便是碧云观掌门望云道人亲传弟子了。”

　　“什么？”春娘豁地站起来，“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你那般激动作甚？”乌姹招手，语气像在哄孩子，“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总是这般咋咋呼呼的。”

　　春娘耐着性子坐下。

　　“我也是才知道，”乌姹似觉得此事有趣得很，眉眼间带着惊奇，“这碧云观掌门，望云道人，竟就是穆守心本人！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春娘无动于衷。

　　“敏行呢，舍身就义，”乌姹执壶给春娘斟茶，语声从容，“决心去碧云观，为我仙门除此一孽。”

　　穆文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

　　他们不再隐瞒穆守心的身份了。索性使了个手段，让寒尘道长知道此事。

　　然后穆野自述幼时如何受父亲折磨，慷慨陈词，称——即便心中怕得很，即便冒着被亲生父亲杀害的风险，也要为仙门除害云云。

　　这样一来，穆野去碧云观的目的，便变成了仙门正事。

　　若他当真拿下了碧云观，和乌姹联手……姐姐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穆文指尖微微发凉。

　　他回过神时，乌姹正指着他骂道：
　　“春娘待你如何？你便这般坑害主子？若春娘坠崖磕着碰着，你有几条命可抵？”

　　穆文低下头。
　　他转身面对春娘，双膝点地，嗓音沉静：
　　“姐姐明鉴，穆文没有做这些。那日料峭崖上，穆文是……”

　　“放肆！”乌姹拍案而起，“一个贱奴，竟敢攀咬本仙子！”
　　“春娘，你休听他乱吠，那些话都是为了挑拨我们情分，好满足他不安分的心！”

　　“师姐。”
　　春娘仰头看她，眉间悲凉之色隐隐浮现。
　　“他什么都没说过。”

　　乌姹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什么？”

　　“料峭崖下，他和我相处几乎一个月。是谁害他，他从未提过半句。”

　　春娘一字一句。

　　“自己为何坠崖；脖颈上的伤、手腕间的勒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如此心胸，竟容不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生，非要害死他……”

　　“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穆文安安静静跪着。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

　　一双玉葱般的手探入视野，轻轻托起他的双臂。

　　春娘声音柔柔落下来：“别怕。我带你去找师父。”

　　穆文眼尾倏地一烫，忙不迭点头。

　　二人出了屋门，走入阳光下。
　　乌姹尖锐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你当真要向母亲告发我？就为了他？为了这个奴才？”

　　春娘倏地回身，立在阳光里，望着阴凉屋檐下的乌姹。
　　“我没有为了谁！”
　　“师姐，我只是觉得这不公平。”

　　“若是你被旁人栽赃构陷，我一样会为你出头。”

　　乌姹眼圈蓦地红了，呆呆望着她。

　　春娘声音沉下去：“师姐放心，我不会说的。”

　　她回身，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们之间的情分——有百年之深啊。”

　　**

　　二人朝度玉关洞府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无人不惊奇，扬声唤着春娘，待要凑过来，瞧见旁边的穆文，纷纷都缩了回去——那可是个要关水牢的人。

　　穿过参天的古木，到了度玉关洞府。
　　柴门半掩，春娘径直推开，扬声喊：“师父！”

　　四围金光一闪，十多名女弟子现身，拉起穆文双臂，将人按在鹅卵石地上。

　　春娘一惊：“穆文！”

　　为首弟子道：“度师妹，师父交待见着人便扣下。请勿妨碍公务。”

　　穆文双臂大张被拑着，跪在地上。
　　他艰难抬首看春娘，嘴唇干裂，嗓音因姿势难堪发着颤：
　　“姐姐放心，我没事。诸位仙子力道不大，想来寒尘道长并未贸然定我的罪。”

　　一位侍女款款出了屋门，含笑对春娘道：“青鸾仙子，道长请您讲屋说话。”

　　春娘看着穆文干裂的嘴唇，望了望这毒辣的日头，轻咬下唇，道：“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回！”
　　随侍女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