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妖婴 我是姐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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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眨了眨眼：“我师父在对付胥梅？”
“嗯。”穆文温声应道，“姐姐看。”
他声音平稳：
“壁画开始，妖尊大人功法霸道凌厉，对仙门乃至整个人间都志在必得；可到了最后，她却萌生休战退隐之心。”
“这一切，正是拜寒尘道长所赐。”
春娘仰头看他，又扫了一眼壁画。满壁都是师父被折辱的场景。她又仰头看他。
穆文微微一笑，目光落回画上，停在几处关键画面，逐一解释：
“妖尊大人这样的人，飞扬跋扈，心高气傲。这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她从来目中无人，可一旦对谁生了兴趣，起了探索欲，想玩那征服的把戏……”
他看向春娘，“便是陷入泥潭的第一步了。”
“寒尘道长饮酒时那一身傲骨，便是引她踏出这一步。而后，人在屋檐，受尽折辱，看似被动，却是精心设计，为的只是喂饱她的征服欲。”
春娘心中一惊，又倒回去重新看。看了一会儿，指着那个折辱度玉关的小妖，磕磕巴巴：“那它……这只妖……难道……”
穆文轻轻颔首：
“当初那个折辱寒尘道长、被妖尊大人杀掉的手下，大概至死也想不到，害它的罪魁祸首，却是它鞭下那个，看似身不由己的阶下囚。”
他目光又落向中间几幅画：
“姐姐再看这几幅。寒尘道长为护妖村，与仙门门派为敌。”
“那其中，或许是有寒尘道长的满怀悲悯。但更重要的是——”
“它能让妖尊大人以为，寒尘道长已彻底诚服于她。从而放下戒心，唯命是从。”
春娘看他片刻，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她垂下眼眸，眉头蹙了起来。
穆文瞬间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想开口问，却又不敢僭越。
犹豫着，春娘倒先开口了：
“你说，师父她老人家当年做这些事，当真冷漠绝情，满心算计么？”
“我觉得师父不是这样的人。至少护着妖村的举动，定是真心多，假意少。”
她抬眼看穆文，“穆文，你不知道，师父其实一直教育我和师姐，妖也是和人一样的，有好有坏，并非天生低贱。”
“尤其对我。刚出山时，师父带我们历练，除非遇着人妖共愤、十恶不赦的大恶妖，否则，从来不叫我沾手杀妖的。”
穆文正点头认真倾听，闻言，脑海蓦地闪过一道光。
不叫姐姐沾手……杀妖？
他上前一步，攥住春娘手腕：“那凤翎仙子和其余弟子呢？寒尘道长叫她们杀妖么？”
春娘低头瞧他攥自己手腕的手。
穆文触火一般猛地弹开：“姐姐恕罪。”
春娘思索道：“师父似乎没这般要求……想是怕她们修为不及，若是这样限制，会被妖所伤罢。”
“再者，妖体内有灵气，杀之可助长修为。”
她弯眼：“不过我练功练得快，这点修为没必要非去争。还能在妖群里搏个好名声——师父对我用心良苦呢。”
“不对……”穆文喃喃，眉头越蹙越紧，“哪里不对？”
他两步跨去壁画前，掀起藤萝看后半部分。
春娘满腹疑问，跟着凑过去。
放鹤洲议事的几幅画里，一位长老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面上兴奋难耐。他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要紧的消息。
他的脑袋侧旁，画着另一幅小像。
胥梅端坐运功，冷汗淋漓，周围隐约可见撕裂的虚影。
春娘指尖点在唇下认真看。
“妖尊看起来很痛苦。”
经过方才穆文的引导，她也知道该往什么方向想了：
“这位仙长得了情报，知道胥梅正在历劫，觉得这是杀她的好时机。”
她目光移向首座的度玉关：
“师父好像有些意外。她没料到这个。”
“可妖尊为何突然这般痛苦？”
春娘继续看。
度玉关同众掌门、长老，赶到胥梅所在的苍梧山颠。
胥梅设了结界，所有人靠近山颠三射以内，便通通被弹飞出去，倒地吐血。
无人注意的角落，度玉关却不费吹灰之力，丝滑地穿了进去。
她执剑立于崖前，与闭目端坐的胥梅面对面。
山风呼啸，一青一红两道身影衣袂飘摇。
此时胥梅眉头紧蹙，正是杀她的最好时机。但度玉关没有动手，只是那样站着。
下一幅画。
胥梅周身的虚影倏然聚拢。
漫天的彩色碎花飘飞。
碎花落尽时，画面中央，出现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
她诞下一个妖女。
春娘双目睁得溜圆，眼圈泛红，艰难消化这个信息。
“我听说，妖尊的原身是莫知花。”她声音发颤，“这种妖百年难遇，因为它们繁衍条件极为苛刻。”
“需有一个令它们情根深种的人，且，要与此人长久同床共枕。”
“这个人，难道是……”她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师父么？”
春娘仰脸看穆文。
穆文对这个惊天秘密似乎不感兴趣。
他正盯着画面某处，眼尾通红。
春娘顺着他目光看去。
结界外，众仙长合力围攻，结界将破。
度玉关捏一道符，打向胥梅。
胥梅侧倒在地，眉头紧蹙盯着她，面上冷汗还未散尽。
度玉关一刻不停，又捏符将那妖婴变回原身——一枝缀满碎花的碧藤。
她将那碧藤插入一只灵光流转的青玉瓷瓶，收入袖中。
最后，在仙门众人破结界而入的前一刻，她挥掌击在自己胸口。
那一掌打得极重，她倒在地上呕血。
众人冲上前扶起她。
度玉关颤得像一张薄纸，站起身，伸手指向胥梅。
春娘道：“师父是在说——妖尊伤了她，还把孩儿藏起来了！”
“我知道了！”
“师父曾告诉过我，当年那些经历过仙妖大战、亲眼见过胥梅战斗的仙门中人，没几个不想挖她的妖丹，据为己有。”
“可胥梅的妖丹不是那么好挖的，碰一下便要被炸成碎肉。”
“但她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那孩子有和她一样天赋异秉的丹丸，但还没有那样强悍的实力护着自己。”
“所以，那些仙长，打的是她孩子的主意。”
春娘脑子有些混乱：“那师父这是要……将那妖婴如何？”
她拽穆文的衣袖：“穆文……”
穆文不知何时已经不看那壁画了。
他垂着眼，眉头紧锁，似沉入什么深思。
他牙关紧咬，喃喃道：
“她这是……将你当作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一颗棋子？一只……实现她疯狂理想的工具？”
春娘晃了晃穆文的衣袖，没晃醒。
只好自己往下看。
最后几幅画面，仙门同群妖对峙，胥梅不敌众人，终被镇压于苍梧山下。
旁人看来，自会认为，胥梅之所以落败，是因为刚生了孩子，身子虚弱。
但春娘是修真天才，她看到另一层。
“自从妖尊渐渐对师父生了情谊、萌生退隐之心，她的功法便不似从前那般毁天灭地了。”
“比从前浑厚正派，却收敛了许多，没了从前的攻击力。”
“即便没有生子这一茬，这一战，她也非败不可。”
“莫非她练的功法，会随心意而变？”
“师父明白这点，所以故意留在妖尊身边——自始自终，目的都是要她变得情深意重，从而削弱她的功力？”
她忽然觉得师父离自己好远。
师姐已经变得陌生了，现在连师父也变得陌生了。
她垂下脑袋，沉默良久。心中闷闷不乐。
穆文清润的嗓音像山泉一般落下来：
“姐姐不开心么？”
春娘仰脸。
见他眉目疏朗，唇边噙着浅笑。
不知为何，心下便安然许多。
她扬起笑脸：“你方才在想什么？那般出神？”
穆文垂眸笑了笑，温声道：“只是对姐姐又多了解了一层，心中感慨。”
“对我？”
“嗯。”
春娘挠头。
穆文道：“在暗处呆久了容易闷，我们出去透透风罢。”
春娘点头。
二人往外走。至洞口，春娘忽又回头，盯着壁画上那个妖婴瞧。
穆文低头不语。
春娘道：“这婴儿……我对她……似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终只是摇了摇头，“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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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穆文在寒潭边为春娘烤兔肉。
春娘呆在一旁，时而打坐运功，时而并指比划，琢磨自己那套功法。
清夜寂静，听得见草间虫鸣，篝火哔剥。
穆文忽然道：“姐姐说，在妖界，青鸾仙子的名声也甚佳？”
春娘停下比划，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可以这么说罢。我听师父的话，放过很多过错不大的小妖群，还教它们正确谋生。帮过的妖群，少说不下千数呢。”
“那真好。”
“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穆文将烤出酥油的兔肉从容翻面，火光映照他沉寂的容颜。
“只是想，若是姐姐来带领这些妖群，想来，会比妖尊大人做得更好。能让人界乃至仙门，皆俯首称臣。”
春娘猛地站起身。
“你……你开什么玩笑！”
她胸口起伏。
“仙妖有别。我是大名鼎鼎的青鸾仙子！你怎么能拿我和妖相提并论！”
穆文仰脸，眸光澄澈：“姐姐不是说，妖也有好有坏，并非天生低贱……”
“你还敢顶嘴！”
春娘真的有些生气了。
师父教导是一回事，世人认的是另一回事。
没人敢拿青鸾仙子和妖比。
说她是妖族头目，那就是在骂她。
穆文低眉，温顺道：“穆文不敢。”
他仰脸，语气放柔：“姐姐消消气……”
“让人界和仙门俯首称臣。”春娘气得想笑，“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你不是人界和仙门的人么？”
穆文垂眸。
“我不是。”
春娘蹙眉：“你说什么？”
穆文望着她，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我是姐姐的人。”
“姐姐是什么，穆文就是什么。”
春娘像是气得失语，眼圈通红盯着他，眸光闪烁。
片刻，她道：“我是放鹤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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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洞中火光暖黄。
穆文半跪在青草垛边，为春娘掖好被角。
他盖得很认真，每一处都仔细抚平。
手腕忽然被握住。
春娘半睁着眼瞧他，睡意朦胧：
“穆文，我是放鹤洲的人。”
“我从小就是放鹤洲的人。师父喜欢我，师姐也喜欢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她们会一直喜欢我。”
“我会一直是放鹤洲的人。”
穆文眉眼温润，轻轻点头：“嗯。”
指尖拂过她额角碎发：“睡罢。”
他轻柔地拂着，春娘很快便呼吸平稳了。
他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声音压得极低：
“后面的事，我来帮姐姐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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