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115、第1章 雪崩

　　冰原上的风毫不留情地刮在封眠脸上，手脚早就被冻得麻木，她像是陷入了某种窒息的痛苦中，强烈的求生意识不断刺激着她昏睡状态的大脑，让她猛地从深度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她现在在哪里？

　　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下一秒，一股足以把人的皮肉从身体上剥下来的巨大力道，裹挟着冰冷的触感劈头盖脸地狠狠砸在她身上。

　　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下一瞬间，封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被一片冰冷裹了进去，连带着周边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寒冷无比。

　　封眠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双手划拉了半天，周围却根本就没有可以抓握的着力点。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千斤重的泥流裹住，拖曳着她向下一连落了好几十米，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一块突起的冰岩，她的身体方才勉强停下。

　　疼痛像无数根钢针般争先恐后地扎进了大脑，这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是雪崩！自己遇到了雪崩！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她的脑子还处在一种乍然被惊醒的状态，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凭着眼下的状况，让身体做出了一系列应对。

　　还好她的反应不算慢，早在那些冰冷的雪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就本能地屏住呼吸，这样才不至于被那些冰渣呛死，又挣扎着胡乱抓住冰面上随便一处较为坚硬的凸起，以尽可能避免身体被顶上落下来的大量的雪直接带到悬崖底下。

　　眼睛被强风刮得几乎睁不开，天地之间只剩白茫茫的颜色，那是铺天盖地，能将所有生命全部吞噬的白。

　　无数冰晶像细碎的刀片般毫不留情地从头顶落下来，割在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脸颊已经被冻得麻木，她几乎感受不到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必须要尽可能离雪崩的中心远一些，这样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十根指头紧紧扣住冰面上任何一个坚固的凸起，她感受着自己身体下方地面的倾斜度，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地势不算陡峭的斜坡。

　　幸亏自己不是在什么陡峭的悬崖上，也因为这样，她才能在雪流里勉强趴在地面固定住身形，然后趁着趋势稍减的间隙将自己的上半身尽可能从不断砸下来的雪里钻出来，往雪流左边的方向艰难地移动着。

　　要想在雪崩里逃离，首先就是尽可能避开中心的位置，然后朝着横向左右移动。

　　她脑子里回忆着这些，一边咬着牙顶着砸下来的雪粒艰难移动。

　　落下来的雪和冰晶逐渐变得没那么令人窒息，看样子是距离中心位置渐远，她马上把身体调整成游泳前进的姿态，又往前挪动了好几十米，直到处于一个相对安全、距离雪崩的中心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方才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

　　还有，她究竟是谁？在来到这里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封眠努力的回忆着，可脑子里关于醒来前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些极其模糊的图像偶尔闪过。

　　噩梦，逃离，代价，杀死一个人，出口。

　　还有呢？

　　每一次都会变化的身份，不断寻找线索，两个清醒的人，合作，共识，然后，杀死他！

　　杀死谁？

　　她想要继续回忆下去，可只要想到某个点，脑子便像是被植入了什么禁制一般头疼欲裂，搅得她根本思考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想着现下自己的处境并不算安全，索性暂时放弃了思考，快速看了一圈周边的环境，判断应该是在雪山之上，便将注意力专注在当下的状况里。

　　此刻头上的雪落下来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雪和冰渣在落下来，见此情形她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先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情况。

　　大致检查了一下，封眠发现自己身上的装备还算齐全。

　　现在她从上到下裹着一件厚实的羽绒连体服，外层是防水透气的面料，袖口和脚踝处用魔术贴扎得严严实实，里面也从里到外按照速干衣、轻便毛衣、排骨羽绒、抓绒外套的顺序，尽可能保证身体不会失温。

　　脖子的空档处围了一条羊毛围巾，脚上穿的则是双层的高山靴，里面穿着美利奴羊毛袜，手套是两层加厚分指的，内层抓绒外层防风，头盔也牢牢固顶在头上，上面有一个头灯，她试了一下，能够正常照明。

　　除此之外，她的腰上绑着安全带，上面挂的腰包、冰爪和冰镐绑得很结实，都没有在刚才的雪崩里丢失，腰包里有登山绳、八字环之类的配件，背上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防水背包，她来不及翻看里面有什么，只粗略感觉了一下分量，猜测里面应该也有不少能抵抗雪山严寒的装备和食物。

　　身上的装备算是齐全，但现在她还不清楚周边的情况，也不知道这片雪山区域范围究竟有多大，至少从刚才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看来，这绝不是一般海拔的雪山。

　　从这里看过去，四周目之所及全是皑皑白雪和蓝色的坚冰，远处则是层叠的冰川和一道巨大的冰缝，那冰层的厚度绝非一朝一夕能形成，冰层之下根本就看不到山体。

　　看样子，很有可能她是处在某个冰川群里，这片区域，绝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的。

　　凭着身上这套装备，想要暂时应对雪山极端环境应该至少能撑上一两天，还要找个地方看看背包里是否有食物和补给，至于后面的事，现在她还来不及细想。

　　目前也没别的办法，她按捺着心中的不安，再一摸头上，才发现自己的面部是完全暴露的，没有雪镜和护脸的遮挡。

　　怪不得刚才雪崩的时候，面部根本没有任何保护。

　　她现在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根据自己身上装备的齐全程度，雪镜和护脸这种装备应该都是有的，很有可能是雪崩的时候掉落了，最有可能的便是落进了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冰缝之中，现在不可能下去，看样子也是找不到了。

　　雪地里没有视觉焦点，人在雪地里长时间行走，没有雪镜很容易造成雪盲，面部没有遮挡的话，长时间下来也很容易冻伤，这两样东西她还得要想办法弄到，就算是代替品也好。

　　她还想再打开背包看看里面的屋子，可就在刚才简单检查装备的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她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那道冰缝对面传来。

　　那声音听上去极为不详，像是远在天边的闷雷，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几声轰隆声。

　　她心下暗道不好，只来得及仰起头快速看了一眼声音传出来的方向，便见那道巨大冰缝对面约莫两百米外，那陡峭冰崖最上端的位置，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裂缝，正在雪面上缓缓形成。

　　不好！那是雪崩的前兆！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对面冰壁上万年的积雪层便开始出现裂缝，像一片白墙上出现的墙皮，裂缝如蛛网般快速在整片的雪面上蔓延开来，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雪坡，便开始沿着崖壁缓缓滑脱。

　　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处雪崩的崖壁不算近，只能看见一层雪壳先是像毯子那样滑下来，紧接着便是整片的坡面开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顺着冰壁朝下掉落。

　　雪山上的雪崩绝不是闹着玩的，看样子是刚才的小型雪崩引发了冰缝对面更大的雪崩，并且这一次的雪崩规模更大，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大脑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在意识到雪崩的那一瞬间，身体便动了起来，快速判断了一下雪崩的位置和范围，转过身便朝着雪崩左边侧面的方位横着狂奔而去。

　　雪崩是发生在冰缝对面的，虽然到她现在的位置已经小了很多，但这次雪崩看起来规模实在有些大，不排除从上面掉下来的雪层会砸到对面，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就连这个位置都难以幸免。

　　她不敢托大，只能尽可能离那范围远一些。

　　靴子踩在雪地里还算稳固，后脑勺却是被冰粒打得生疼，现在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一门心思地尽可能远离雪崩的中心。

　　耳朵里全是那种持续的低频轰鸣，就像是有架巨大的飞机贴着她的头皮飞过，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那堵雪墙在快速逼近，稀里哗啦的碎裂声、雪粒摩擦的沙沙声、冰体互相撞击的沉闷撞击声混在一起，就像身后有一头怒吼的怪物追着她，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她一口吞进去。

　　催命般的窒息感逼得她爆发出千倍万倍的力量，不敢慢下哪怕是一秒。

　　她不要命地往前跑，根本没注意前面一块凸起的冰堆，来不及闪避，她狠狠地绊了一跤，整个人几乎是飞着往前扑了出去，脸朝下狠狠摔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