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她该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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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妄此时确实心情不错，连着不能手刃仇人的怨也散去几分。
“我最恨的仇人死了。”
男人的语调透着几分懒意，分不出喜悲。
“死了？”
上官泠喃喃地跟着重复，原以为他会去联系魔族或者是采药，原来第一件事是报仇么。
她眼前浮现那个眼瞎口哑的摊主，那么这个最恨的罪魁祸首他会如何报仇。
“嗯，”江照妄想到什么，扬着唇笑：“只是有几分遗憾，不能亲手杀了她。”
上官泠闻言心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不是很想听见他如何处置别人。
但她眉头刚松，又听见他轻飘飘地，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般的语气：“不过我把她的棺木挖出来，一把火烧了。”
她蓦地攥紧了被单，鼻尖连着气也吸不进。
江照妄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女，眼神滑到少女发着颤的唇，缓缓收紧手继续地说：“可惜有人赶到了，不然我一定将她的尸骨挖出来剥尸挖骨……”
少女的脸渐渐苍白，他原本的喜悦也随之消失。
他将他心底最阴暗丑恶的一面剥出来给她看，随着话一句句吐出，他手背蔓延的青筋因颤动而愈发明显。
他不该对救命恩人说这些，他对她说这些无异于在施暴，他心底控制不住想要祈求得到什么。
她可以随时喊停，大声喝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回应他的只有无时无刻的噪声。
“再将她的骨头碾碎……”少女的发丝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她的颤栗而晃动着，他指尖轻勾，少女身子一晃没能碰到，他盯着那缕离去的发丝，攥紧圆端。
为什么不制止我，会害怕得跑掉吗？
如此丑恶又不堪的我。
上官泠全身随着他宣泄出的滔天恨意渐渐发冷，抑制不住地在轻颤，刚喝下去的粥在胃部翻腾着要涌上来，眼底染上一片湿热，他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真的会这么做。
她该庆幸，她不是他的仇人。
见到少女眼周泛上一圈薄红，江照妄被刺到一般别开眼：“说起来，她的名字……”
他话到了舌尖又重重地咽了下去，如果说出来她们名字的巧合，眼前的人会被吓哭吧。
得不到满足却激发了五感，那些混乱繁杂的信息全涌入他脑中，他咬着牙，身下人的清甜气息一直在引诱着他。
得到了，便能有一息安宁。
上官泠听到后面，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渐渐的四周沉寂下去。
她听见他沉重而急促的气息。
上官泠指尖动了动，偏着身子仰起头。
男人眉眼低垂，浑颈侧的脉搏突突地跳着，而离她最近的，就在她眼前几寸外的手紧紧地攥着护栏圆端。
上官泠眼睫一垂，平视那处，修长的指背筋脉暴起，手背有一处明显的尖坑。
上官泠盯着那个尖坑，眼前闪过惊起的秃鹫，那时它们啄了他多久呢？
他的恨意，也是因为遭遇。
她小心翼翼地碰上那处，指腹之下的手背猛地一颤，下意识蜷起指尖，“是很疼——”
她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人蓦地将她手指按了下去。
指腹之下的温热微糙和指背的粗粝将她的食指牢牢裹住，细微的酥痒沿着那处蔓延至全身。
凭空生出整个人都被他裹住般的错觉。
她想抽出来指尖动了动，又无意间瞥见别的疤痕，顿了下最终没有抽出。
江照妄放大的眼瞳缓缓恢复常态，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她没有抽掉。
可这还不够，那只小小的手指完全不够，食欲翻涌上来，叫嚣着要将她吞入腹中，才能满足。
怎么会有这种人，得知了他的阴暗还一副乖巧心疼的模样。
他舔了下唇，有些不知所措的失笑出声。
此时远处传来一群人的动静，那些气息中，有好几道都是熟悉的。
上官泠听见那道笑声，茫然地抬眼，却见他面色骤然冷下来，按着她指尖的手也松开。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平静地说：“有人来了。”
上官泠心底一惊，目光飘向外边，“是修者吗？”
“嗯，”江照妄唇角嘲讽地勾了勾，“有好几个还是老熟人了。”
上官泠咽了下，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老熟人，而是在说仇人。
果然那些人是冲他而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你的魔气应该会被发现吧？”
江照妄瞥了眼少女，她是凡人去不了魔域。
“现在自然是回魔域，你随我一道。”
上官泠闻言立即摇头，“不，你回去吧，我……想办法再躲一躲。”
江照妄眼帘垂下，明知故问：“为何。”
“我还要去找人。”
江照妄半阖上眼，即使已经要被发现，她还是不顾生死要寻那人，那人拥有她的全部，而他只能分到一个手指。
“你觉得你躲得过？”
他的语气透出几分嘲意，上官泠唇角轻扯，“我前面也躲了好几日了。”
江照妄盯着她，几秒后只说了个：“好，你躲。”
男人缓步走出院子，上官泠望着那道背影，心下闪过一丝落寞，又很轻的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板借力起身。
她晃悠悠地站起身，思绪混乱，要躲到哪里？还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脸。
刚扶着墙走出房门，院中之人脚下泛起一阵金色的阵法，随即院子拔地而起。
“？”
一眨眼的功夫，院子四周变得密林遮日。
江照妄侧过脸遥看她，“暂时安全了。”
“我们现在是？”
“城外密林之中。”
上官泠眨了眨眼，身子一软顺势地靠在门沿，他没有想着马上走吗？刚刚的话是吓唬她？
她看着给药炉添火的人，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还有办法进城找人吗？”
江照妄掀药盖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看向她，“不定，过些时日再看。”
上官泠心底泛起几分焦躁，仍是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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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众人瞧着眼前充盈着磅礴魔气的空院，面色瞬间难看。
他们进到院子，四散开来，除了一间卧室是干净的，其余的都还布满灰尘。
一人将院中的空炉子一脚踢开，咬牙切齿，“他果然在水云城。”
另一人眉头微蹙，“看起来他已经是魔人了。”
明昊听着冷笑道：“那更是应该诛杀。”
“你们瞧瞧这是什么？”厨房里忽地响起一声，几人连忙跑过去，只见对方拎着一张纸，上面满是江照妄的魔气。
几人望向纸面，上面赫然写着：静候。
不知是谁喃喃地问：“他是在挑衅我们吗？
没有人回应他的喃喃自语，可都知道，他就是在挑衅。
半晌，有人将纸点燃，“呵，都成魔族了，还是这么嚣张。”
“诸位，看谁有本事先夺魁了。”
几日过去，经过日夜不停地巡视，又发现了几处魔域出口，魔族再未出现过。
一行人站在城墙之上俯瞰城外，下方的城门全数打开，百姓如常进出。
众人的目光又凝着最前边一脸肃言的中年男人，男人只身着一身黑金长袍，头戴玉冠。
可浑身透出的气息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明昊几人心底蓦地沉了下去。
太初宗的剑尊居然来了，是要护着江照妄吗？
“剑尊大驾光临，水云城蓬荜生辉。”李远平笑道，“不知您前来是为护城结界加固还是另有事情？”
剑尊扫了眼城主，“吾昨夜已将结界增强，匿在深处的魔域出口亦捣毁。”
李远平眉梢透出喜气，忙不迭地说：“有劳剑尊了，”又看向其余人，“这次多谢诸位仙人，我已经告知临近的城主，一切如旧。”
“是我们应做的。”
李远平笑笑，看向剑尊：“剑尊劳累了，不嫌弃的话回府歇一歇。”
瑶光宗的长老亦笑道，“是了，剑尊您请。”
剑尊摆了摆手，转身看向各个宗门的天之骄子，“听闻江照妄在此地，你们仍是没有寻见其踪迹么？”
下方几人表情微变，自那日寻见院子，江照妄的气息再没出现在水云城内外，而告知他们江照妄在此地的神秘人也再没给他们传念。
剑尊这个问法，究竟是要护着他还是大义灭亲。
李远平连忙朝着那些弟子问：“会不会他已经去魔域或者别的地方了？”
明昊摇头，“不太可能。”
他都给他们留下那句话了。
另一人直接道：“剑尊，此行是要来清理门户的么？”
众人瞬间噤声，可眼神却不住地往那满是威压的男人身上飘，江照妄是他唯一的弟子。
城主和长老闻言连忙出来打圆场，可话刚说，却听见肃容的男人轻哼一声，眉眼染上几分怒意，“吾要亲眼看见孽徒死，你们若是不行，秦长老会代劳。”
他轻挥衣袖，一枚玉佩从袖中飘向他们。
“这是他的玉佩，即使成魔人了，离他百米时仍会亮起，拿去寻他吧。”
剑尊语罢，痛色在眼底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恨其不争。
众人霎时双眸放光皆松了口气，几人都朝前一步想接过它，但它悠悠地落在他们之中境界最高之人手中。
那人恭敬地道：“定不负剑尊所托。”
明昊连忙说：“我们一道。”
剑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握着玉佩的人见状落到街上，其余人也都紧跟其上。
一瞬间城墙上边空荡下来，石磊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紧皱着眉。
但转念一想剑尊都来了，江照妄无论再如何厉害，也敌不过他师尊。
少女见上次到他时冲出来找他，他眼眸赚转了圈也跟上那些人。
因着重新开城门，街上人络绎不绝，上官泠和张河都换了身装束，但男人身上的疤痕无法掩去，只得戴上厚厚的帷帽。
她瞟了眼身旁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上次亦把缺的药采回来了，只是她为他开的药，却对他的疤痕无用。
眼见街上的人都好奇地朝他们投来目光，她朝他更近了些，肩擦着手，四下不动声色地张望着。
江照妄透过帷帽看着少女的小动作，唇抿紧着问：“如何，有看见么？”
上官泠左右摇头，步伐快了些，“再找找吧，找到他说不定就能联系上我要找到人了。”
江照妄沉默地跟着她，心底生出不让她寻见的念头。
只要在她发现之前，将那人解决她没了找人的线索，只能留在他身边。
他看向四周，企图从街上庸常的行人中窥见她画出的男人。
两人一连逛了几条街都毫无所获，可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街道另一端传来，他挑眼看向位于水云城中轴线尽头那座雄伟的城主府。
剑尊来了。
来清理门户？
他冷嗤一声，又看向已经走到前面几米外的少女。
剑尊既然来了，看来得先安顿好上官泠，免得生出意外。
他该马上上前将她弄走，可思绪不自觉飘走，师尊……他唇角溢出一丝苦色。
上官泠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侧的人不见了，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一身黑袍的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帷帽遮住他的面容，无从看出他在想什么。
可她莫名觉得他现在像是有些难过。
“不走吗？”她扬着声问。
“走。”
男人像是醒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却说，“我仇人们来了，进巷子里我送你回去。”
“啊？”上官泠下意识看向周遭，这时一道棕色身影走入不远处的巷子，她清晰地看见他转身的瞬间，露出张熟悉的侧脸。
“他们在哪？”她踱了几步，指着那个巷子：“但是我看见他了，我们进去找顺便躲他们？”
江照妄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他的玉佩在另一端拐角处，正在循着他而来，不过百米。
他双指并起朝着上官泠下了个护身术，虽不愿她得到线索，但现下也无妨。
“你先去寻他，若有意外，你咬开食指能直接回到密林里的院子，我去引开仇人们。”
上官泠闻言顿了下，目光在他身上和巷子间打转，“可是，你会不会直接上去报仇？”
江照妄眉心轻跳，唇角翘起：“我不至于以一战十，你再不进去，人兴许不见了。”
上官泠咬着牙，朝着那处跑了几步又停住跑回去拉了拉他袖子，“我希望回到院子时，你也在。”
江照妄微不可察地睁大了眼，将少女往巷子处一推，见到少女的身影消失，他转瞬便在人群中消失。
刚瞬移到城外一处空僻的地方，下一秒周遭凭空多出十来人。
“江照妄，没料到你躲藏的功夫更深。”
江照妄头上的帷帽消失，他下巴微抬，讥讽地笑：“连有我的玉佩都这么慢，剑尊真是所托非人。”
那人脸胀得微红，“你！”
江照妄飞至空中召出剑，在手中掂了掂，手腕轻动剑尖直指下方那行人，“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你到如今地步还是这般自大，”几人互看一眼，却没有选择同时围攻上去。
一人上前一步，而其余人心有灵犀般地后撤，四散开来将附近围住。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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