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她没有把他 ...
-
湍急的河流被月光照得熠熠生辉，一道身影穿梭在河岸，身上的衣物早被打湿。
随着月光渐消，那道身影也飞身跃至树梢之上。
男人的脸被东方的微光映得诡谲可怖。
江照妄扶着腰间的荷包，要回城的阵法却一晃，身形几息间到了一个崖间。
崖对岸的山门之上赫然题着太初宗三个大字。
他闭眼默念口诀，隐去周身魔气踏入山门之内，直到走到他那名小师妹的居所，里面空无一人。
墨玉床立在殿内最中央，他便是在上面被剖胸剥骨。
江照妄目光微垂，双指一弹，墨玉床霎时化作烟尘。
东方初阳升起，宗内弟子纷纷走动，天枢场的弟子无意间瞥见带着黑色帷帽之人，莫名地又看了眼。
还未来得及收回，便瞧见对方朝他们而来。
黑纱遮面看不清对方的脸，几人都默默站定。
“不知小师姐所在何处，她家人要我带话给她。”
几人面面相觑，迟疑着问：“小师姐，你是说医尊的那个小师姐么？”
江照妄盯着他们的表情，心底冒出几分怪异，仍是点头。
那几名弟子目光顿时变了：“你不知道吗？”
“我许久未回宗了。”
“那个小师姐半年前就病逝了。”一名弟子平静地说。
江照妄瞳孔骤然一缩，“死了？医尊不救她？”
男人的语气过于可怖，几人都下意识撤了步，“医尊一直在闭关。”
江照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狠狠地咬着牙吃力地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几人只当他是接受不了还想出言宽慰，结果男人径直越过他们。
江照妄走去光柱，不多时，众多的凸起的坟包映入眼帘，他视线掠过一座座石碑，终于在半山腰处瞧见刻着上官泠的坟包。
江照妄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处。
砰。
泥土四溅，下方的棺木露了出来。
死了，他还未报仇，死得未免也太轻易了些。
可这就死了，是他的根骨也无用，他唇角溢出一声似笑似疯的笑声，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
多可笑，费尽心力挖出他的根骨，终究是一场幻梦。
死了也要粉身碎骨。
江照妄颈侧青筋暴起，在疤痕之下愈发宛如怨鬼。
那只手轻抬起，露出纵横沟壑的腕间，下方的棺盖亦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挣脱粗钉。
方才掀开一角，识海里忽地有异，江照妄手收回，棺木磕上发出轻微的动静。
他此后余光只睨了一眼棺木，火光从棺木之下窜起，将周遭照得分明。
身影转瞬消散在火光之中。
-
城外，数十名修者将匿在乱葬岗底下的魔域出口封上。
李城主望着新赶来的十几位修者，“多谢诸位道友前来护城，亦多亏了秦长老，否则我们都不知这里还有个通口。”
“都是应该的。”
一旁的明昊却脸色发黑，他没有将堕魔者是江照妄的信息告知城主。
可这才过一日，他们便能闻风赶来，他可不觉得这些人是为了护城而来。
他环视四周，昨日和他一同前去之人面色如常。
有人问：“眼下这个魔域出口已经封闭，还有旁的事情么？”
几人沉默片刻，看向上边的城主和瑶光宗的长老。
城主也问：“秦长老，你觉得呢？”
秦长老目光微敛，“既然能多了一个魔域出口，老夫怀疑还有别的，待观察一段时日吧。”
他看向一旁的人，“既然你们都来了，正好你们五人一队出去巡视半日后另外的人接替，若是见到有魔族窜出，立即传念。”
“是。”
分好队伍，秦长老看着准备回去的人，问：“堕魔者那边如何了？”
明昊脚步一顿，周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不情不愿地将昨日查到说出，又将大夫画出的少女画像交出来。
众人瞧见画中之人，皆是一怔。
秦长老立即问道：“这是凡人吗？还是魔族？”
“不知，但包庇堕魔者按照天谕仍不可留。”
“若是普通人，她兴许也不知道对方是堕魔者，”城主沉吟着，“我让人去张贴，先抓到审出堕魔者的去向。”
“明道友，你是在哪瞧见堕魔者的血迹，可否带我们一去？”
明昊抬起眼，说话者和他境界相当，“道友，在福德街那边，不过气息已经消散说不定已经出城了。”
一股腐臭传来，众人也都转瞬回城，而刚刚新来的那些人，转眼便让官兵带路前去福德街。
石磊瞧着众人的背影，思绪却渐渐清明，幻境是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若这是江照妄的幻境，那便是江照妄已经是魔人。
知道这个秘密，对方怎么可能还让他活。
他闭上眼，他们必须死，否则便是他死。
-
不知昏睡多久，上官泠被浑身的燥热唤醒，周身酸痛又无力。
她咽了下唇，喉间一阵生疼，大约是发烧了。
上官泠想到这几日听见的那些议论，跌跌撞撞从破屋里走出，雪飘到她脸上惊起一阵颤栗。
循着原先的院子走去，可走了片刻，上官泠下意识抬起头，映入眼帘是陌生的巷子，身上热浪般的温度熏得她目光也不清明。
好像走错方向了。
上官泠张望了一下，循着直觉走进另一道岔口，几名妇人停在一家小院前，她心底一喜，眨了眨眼让视线清晰些疾步过去。
“作孽呦，怕不是得罪了神明。”
“可不，平时嘴那么臭造了口孽吧。”
几人的窃窃私语随着上官泠的走近传入她耳中，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又很快被身子的不适掩去。
“大娘，想问下这里离福德街的同春堂多远？”
几名妇人闻言扭头看向声源处，顿时一愣。
一名少女站在她们身侧不远，气息杂乱虚弱，裘衣也有些脏乱，只是那张脸却粉雕玉琢般的漂亮。
她们上下打量着，最后落在潮红的面颊上，一人指了指街的另一头：“小姑娘，福德街在那边，走过去半柱香。”
上官泠低声道谢，几人不动声色睨着少女又越过她，边走边和身旁的人继续说：“听说城内好些人得了这怪病，大夫都无能为力。”
“都是些惯常嘴脏的，菩萨降罪了。”
上官泠循着她们刚刚的目光望去。
只见半敞开的院子里，一个男子眼睛瞪得浑圆扶着桌子坐下，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可却没有声音。
她眼神微微上移，那瞪得浑圆的眼睛没有聚焦，只空落落的。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张脸倏地扭向院门，嘴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嗬”，上官泠被吓得退了一步。
浑沌的脑子突然浮现眼前这人。
是上次那个摊主。
这是张河做的吗？
上官泠盯着里面胃部却隐隐生痛，他那些话顿时浮在眼前，他没有直接杀死他们报仇，而是让他们余生都因为那些话而受着漫长痛苦的折磨。
她也没办法批判张河做得对或错，她也没有这个权利。
只是，没发生之前她心底总是会以为只是夸大吓唬人。
现在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上官泠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不知多久没有吃东西的胃部绞痛起来。
她捂着胃部，俯身放下一锭银子，起身时却眼前一糊，身子无力地晃动着要倒下。
一股力左右将她拉起，她怔怔地望上去，“你……”
“小姑娘你没事吧？”
双臂被攥得很紧，是刚刚的那几名妇人，她勉强露出一抹笑，“我没事，谢谢大娘。”
可双手微微挣动，那几人却没有放开她，反而拉着她往前走，“小姑娘，我们送你去药堂。”
上官泠被拖着脚尖虚浮地往前走，不经意间窥见那几名妇人脸上紧张又激动的神情。
她心底不安骤然升起，用力地挣开几人，整个人踉跄地摔倒墙边，呼吸变得急促。
“我不需要。”
几名妇人互看一眼，边靠近边说：“小姑娘，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不用，你们快走。”上官泠扶着墙想站起身。
几名妇人盯着孱弱还染着风寒的人沉默片刻，上面的告示贴着，少女是逃犯，抓到者有赏。
“外面都是你的告示，跟我们走吧，我们只是要点赏钱。”
告示，上官泠眉头紧蹙，转瞬便想起那些人。
他们把她的脸画出来了吗？
她呼了口气，在他们抓过来的瞬间咬着牙往巷子深处跑去，周身迸裂一般的痛，身后传来那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没跑多久，她拐进一个岔路却入了死胡同。
她回头盯着那些寻过来的人，密密麻麻堵了整条路。
她往后退却脚下一滑，眼前顿时变黑。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陌生的屋顶，上官泠下意识看向窗边，鼻尖轻轻翕动，药味被吸入鼻腔，咽了下唇心底仍是不安。
难不成那些人好心将她送到这里，还是已经被官府关起来了？
扶着床坐起身时门嘎吱轻响，一道光线落入房间。
上官泠浑身僵住，直到那道被日光投下的影子延到她身上，先入眼帘的是一身粗布的下摆，那人再往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出现。
修长的手指却布满伤痕。
她愣了下神，缓缓地抬眼。
潋滟的凤眸正凝着她，里面黝黑的像是有什么翻腾着。
上官泠不再觉得那张脸可怖，反而生出几分安心，整个人因松懈而脱力，虚虚地倒下。
江照妄睨着险些要撞上护栏的人，手下意识抬起，少女只发丝刮过护栏，他抬到那处的手刚要收回，几缕发丝垂到他掌心中带来一阵颤栗，他倏地收紧手，没能抓住。
江照妄喉间滑了下，才将单手捧着的托盘放到她的床边柜上。
“吃药，吃完喝粥。”
上官泠应了声，可因脱力生病而显得恹恹的，像是初生的小猫，又歇了一会才挪起身。
少女双手捧着碗，碗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眉眼。
江照妄眼神落在黏在她脸颊的碎发，指腹一下下摩挲着掌心，她没有把他供出去，这几日又是怎么度过的？
在巷子里寻见她时，她身上乱糟糟的染上了尘味，是都东躲西藏吗？
上官泠喝完药又吃了半碗温热适宜的肉粥，神志清明了些，她越过男人望向外面，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外面雪停了。”
江照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应了声，“停了。”
又扭头看向她。
上官泠挪了挪屁股，让整个人靠得更舒服了些，打量着四周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他们没有把我抓走吗？我们现在是在哪？”
江照妄轻描淡写：“没有瞧见别人，你倒在原本的小院不远处，现在在隔壁街。”
上官泠眨着眼又不解地哦了声，但下一瞬关于他的事情全涌上来，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江照妄问道：“怎么？药不对？”
他是抓了一副治风寒的药。
“他们发现堕魔者了，你快走吧，”少女摇头，眉眼耷拉下来原本那缕生机消失不见，又道：“我不能走。”
江照妄倚着床架居高临下望她，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他们贴的是你的告示，要走也是你。”
上官泠眼睫一颤，喃喃地说：“我躲一躲可能就没事了，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而且我听说城内来了很多修者。”
微妙的感觉又浮上心头，他之前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让这么多人像是为他而来。
很轻的一声嗤笑从头上传下，她不解地抬眼望去，只见那薄唇微翘着，透出的意气风发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疤痕。
她一怔，下意识问：“你出去一趟好像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