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留在我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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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已关几日，普通百姓纷纷外出采买，连着摊位也比平日挤得多，街上行人比肩接踵。
人潮驱散了几分寒意。
可在如此拥挤的情形下，还是有两道人影和旁人隔出两个身位，显得格外瞩目。
只见清丽脱俗的少女身侧，紧跟着个容貌尽毁的高大男子，分外显眼。
周遭无意间瞥见的人亦是怔了下，离得远了些，但时不时瞄去。
好奇鄙夷惊恐的。
上官泠自然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望上去，不料撞入漆黑专注的眸子。
路上行人的目光对他似是毫无影响，像他和世界已经隔绝，只剩下一角在看着她。
他会恒久地注视着她。
她心脏很轻地跳了下，带着莫名的慌张望向四周。
原想着她多出来，如果他真的因病产生什么错觉也可以清醒几分。
可是……这几日他也跟着出来。
“今天买完药材和米粮我不出来了，你要出来随意。”上官泠抛下这句话，朝着尚看不见的远处药堂走去。
少女的语调生硬带着冷漠的意味，可仍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关切。
江照妄闻言脚步一滞，扫了眼周围的人，那些人猝不及防和他对上又惊慌别开眼。
他唇角轻轻挑了下，看向已经走到他前边的少女。
她的步子跨得很大，项间的长命锁轻晃着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如此心软，即使他说了会让魔族来亦不把他交出去。
绕过了两条街，同春堂匾牌的药堂映入眼帘。
两人走入堂内，一名药童听见动静掀开帘子走出，看清来人双眸睁得溜圆，呆呆地长大了嘴。
“杵在这做什么呢？”身后的大夫半是责怪地推了下，从他身侧越过，入目皆是一愣。
“姑娘，您…这……他好了？”
少女长得让人过目难忘他自然记得，至于她身旁之人，所遭受的惨状他印象也是十分深刻。
可伤得如此重的人，一月便能如常走动，如此神妙。
他快步上前，目光忍不住打量着男人。
“还没有。”上官泠侧步挡在王大夫面前，稍稍隔绝几分视线，把先前写好的药方递过去，“王大夫，我这次想再抓些药，这是我的药方。”
王大夫下意识看向少女手中的药方，登时也顾不上看男人了，忙不迭地接过。
“麻烦帮我抓十副。”
王大夫还在看着药方，闻言应了声，边看边走到柜台后，提起笔抄写下来。
上官泠也走到柜前，身子靠在柜边，倦意涌上来不适地眨了眨眼。
随着时间渐久还未能破解幻境，她难免有些焦躁，这几日和从前一样熟悉的困倦又漫上周身。
江照妄看着少女染上几分水意的眼睫，她这几日常常倦怠，面色亦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探过她的经脉，并没有查出什么沉疴，像是天生不足。
药童站在侧边擦着台面，目光忍不住在男人身上游移。
他记得前不久他们在给他换药时，他身上没一块好皮，甚至许多伤口都深可见骨，这就好了？
药童往上看他脸时撞入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陡然一惊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王大夫抄完眉头蹙起，少女递来的纸上写着是两付药方，有付他能看出是滋养和提神的，另一付却看不透。
这两付药方里有两味他们已经没有。
“姑娘，玄风草和云蛛这两味药我们没有了。”他拿起纸指腹朝着少女指了指，“您看看可否用别的替代。”
上官泠余光看了眼男人，一时之间没有好替代的，只得说：“你先帮我把别的药材抓好，这两个什么时候会有？得等到城门开吗？”
王大夫吩咐旁边的药童去把这几味药拿过来，朝着少女笑道：“姑娘聪明，城门打开了采药农才能送来。”
上官泠勉强地勾了勾唇。
江照妄低眸望着少女的倦颜，问道：“玄风草云蛛是在何处运来？”
微哑的男声响起，两人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男人。
王大夫想了下说：“玄风草和云蛛在距城外五十里黄埠村瀑布下的北流河附近分布。”
江照妄又问：“它们长什么样？”
上官泠眼神闪了下，他是想去采药么？
王大夫也有几分诧异，“玄风草叶面呈枫叶状，边缘带锯，通体泛金黄，云蛛是栖息在树上的蓝色幼蛛，蛛身光滑无毛。”
他把特点说出来后，又补充道：“那处地势险要，当地的村民也只有常年去采药的能下去，一般人都不行。”
水云城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是雪季，那处更是常年结冰，连采药农都需很小心才敢下北流河。
江照妄无所谓地应了声，王大夫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现下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出城，更勿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上官泠眼神在男人身上游移，他那天说要和魔族里应外合，也不知是否是真的。
可这几日似乎都没有离开过她。
“王大夫，我拿来了。”
药童把那些药都搬到柜台上，王大夫按照剂量分好，又让药童包起来。
不多时，十副药便包好。
上官泠掏出银钱，正要把药拎起来时，一旁横过来的手将这些药拿起。
她愣了下，默默收回手。
王大夫见状，还是没忍住朝着男人问：“您看起来好得大半了，身上的伤都愈合了？”
江照妄睨了眼对方，看向少女：“嗯。”
王大夫大惊：“连着胸口那处也好了？！”
上官泠眼神恍了瞬，那道横着的口子浮在眼前，后面的日子都是他自己在换药，她并不知道到底愈合得如何了。
但哪怕她再有灵丹妙药，那处豁口太大太宽了，仍是会留下痕迹。
江照妄眼睫垂了垂，当是回应。
“我还要去买些东西，先走了。”上官泠说完朝外走去，王大夫见状也只能止住好奇心，目送着两人离去。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一旁的药童再也抑制不住，“王大夫，怎么能好得那么快，他是人吗？”
王大夫心底一惊，将他嘴捂住，“嘘，你这什么话。”
药童茫然地眨着眼，不懂他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王大夫放开手，片刻后才幽幽地说，“你就当是那位姑娘是仙人，对那人来说也算是再造恩人了。”
仙人。
江照妄拎着药和米粮肉蔬，他余光瞥了眼自己胸口，身上大部分的伤已经愈合新生，只剩这里还敞着大半，给它使了法诀，并不会像凡人那般溢出鲜血和气息。
他抬眸望着前边的清瘦背影，再造恩人么。
是了，他这副身子，全是因她生出新的血肉。
那股抑制不住的食欲又要顶开躯体，少女的气息和周遭的完全不相融，像天地间的最后一抹清风。
他舔了下唇角，将那股气息卷入体内。
可换来的是愈发旺盛的食欲，连走动都变得困难，全身心叫嚣着要将她吞入腹中，只得停在原地缓解。
上官泠走到巷口，那股炽热的视线忽地消失，她茫然地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高大的男人双手拎着一堆东西停在原地，低垂着脸可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素色冷风吹起他的衣袂，像是悬崖的清松，她似乎窥见他往日的意气风发。
连着身上的可怖疤痕都已隐去。
许是男人察觉到，垂下的眼帘缓缓撩起，和她隔着人潮相对，霎那间，她瞧见小师兄，情不自禁地朝前走。
少女眼中漫出情愫，在人海之中双眸仍旧只剩下他，巨大的满足要将他身躯炸开，他呼吸急促，胸口的伤口迸出咔咔声，犹如冰面裂开。
可刚踏出一步，他便看清。
她在透过他看那人。
江照妄明知如此，喉腔仍是收紧，一步步朝她而去。
离得越近，心底的不甘怨恨越盛，充斥着要攥上她，将她的身体囚住，再一寸寸将那人从她眼中心里剜去。
直至，变成他。
“哎呦。”
上官泠迎面撞到一个妇人，连忙低声道歉，余光里，那道身影已经在她几米外。
她晃了下神，缓缓抬眼看去。
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目光流转望向别处，顿时一丝怪异浮在心头。
只见拥挤的街道两侧，有半个空位突兀地立在那里，她眨了眨眼，那处好像是上次他们和人发生争执的摊位。
“你在看谁。”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她眼中是布满疤痕的脸。
“没有。”
上官泠抿了下唇，转身的瞬间用力地摇了下头，是他的眼睛太像了。
刚一入巷子，一只手蓦地攥上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她吃痛地蹙起眉，动了下手腕，对方没有松开，反而逼近，她鼻尖险些要碰到他胸口。
“你在透过我看他。”
平静又斩钉截铁的话，带着股微不可察的疯意。
上官泠低敛着眼说，“我说过你的眼睛和他很像，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救你。”
她语调越发低，“抱歉，我不是故意把你看成他的。”
上官泠说完，又想甩开，可那只手紧攥着，粗粝的热让她心底不安被放大，
抬眼望去，只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底的黝黑像黑洞要将她吞噬，心底蓦地发冷。
短暂的僵持后，男人理智终于回归，缓缓松开手。
上官泠咽了咽，目光落在手腕处，那里已经映着清晰的红痕，又疼又麻。
她揉着手腕，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上官泠坐到院子里望着把东西放到一旁小厨房的背影，突然有了几分好奇。
他的过去是如何的？也是天之骄子吗？那人是怎么让他堕魔的？
可转瞬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不过是假的。
她还未松口气，便见他走到她身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心口又慌乱地跳着。
不会还没消气吧？
“他长什么样。”
上官泠茫然地眨了眨眼，又见他缓缓在她身侧坐下，偏头看去，男人长发中分在身后束着，浓长的眼睫低垂着。
她视线在他侧脸游移，他的眉骨立体，鼻背微微凸起一个弧度，鼻尖精巧高挺，下面是略有些窝的人中，薄唇微扬，再往下是利落的下巴，刚好和鼻尖形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抛却那些沟壑纵横的伤疤，他的五官很精致漂亮，和小师兄那种长相很像。
“他长得很漂亮。”
似是听见好笑的，男人脸朝她偏来，潋滟的凤眸半眯着，可怖的脸配着精致的五官有种非人诡谲的艳丽。
她心口一窒，慌不择路地盯着垂下的脚尖。
“你很喜欢他？他哪里好？”
上官泠闻言无声地叹了下，她也没有自大到觉得他喜欢她，不过是一些错觉。
再者，这是她的幻境。
想到这里，她那些无人可诉的话都涌上心头。
“我是孤身到宗门的，”她很轻地笑了笑，“我还没见到他时就已经知道他，当时我还想过会不会和他相处融洽。”
上官泠想起刚开始对方疏远的画面，唇不自觉撅起，“后面我发现，他果然是个很好的人，”
“像现在，他也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等反应过来已经是很喜欢了。”
“而且我有一点点倒霉，”她举起手捏出一条小缝隙，江照妄眼神顺着望去。
“我身子有个顽疾所以修仙之路不是很顺遂，但是他说会帮我，我也相信他能帮到我，开始不那么恐惧……”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
少女絮絮叨叨地念着，声音渐渐消无，江照妄将缓缓垂下的人接住，语气阴沉，“就这样？就这样就喜欢他？”
“你是不是太容易喜欢人了。”
他重重地摩挲着少女的唇，“他这些我也可以呢？”
指腹肆无忌惮地触碰着，心底那股食欲却愈发旺盛，
江照妄凝着膝上的人，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像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他俯下身贴上她的脸颊，粗粝的侧脸紧紧地，双手垂下和她的手交叠，像是要和她黏连作一体，他一下下用脸颊摩挲着近乎祈告般喃喃：“他做的我也会做，会比他更好，留在我这里，不要去找他。”
片刻后，他低低地笑了，唇咬到她的唇角，“你也不能去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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